凡煙小說

第77章 你確定不是林小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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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家那場晚宴結束之後,沈禦就開始過起了水深火熱的日子,每天都活的膽戰心驚,生怕江旭又殺進他家。

顧銘朗雖然監禁他兩年,但至少不會折磨他,或者說根本不屑於折磨他。

因為顧銘朗不想他死,甚至根本不允許他死。

而江旭全然相反,但凡是不遂他的心意,分分鐘就能掐死你。

晚宴結束的第二天,江旭帶人沖進了他家裏。

破門而入,不給他任何反抗的機會,直接一拳將他撂倒在地,然後走過來,一把將他拎到眼前,面無表情地盯著他:“昨晚跟你在陽臺上的那個人是誰?”

沈禦楞住了。

昨晚顧銘朗酒醒之後,也問過他一模一樣的問題,神色極其恐怖。

尤其,在自己撒謊說蘇琛時,他的臉色瞬間難看到了極點。

最後一把拽住他衣領,神色冰冷:“你確定不是林小深?”

那時候沈禦就明白了,顧銘朗也認出了林小深,但是他還不確定。

那一刻,被顧銘朗軟禁的苦楚與怨恨全部傾巢而出,他想要報覆,想要狠狠報覆眼前這個冷酷無情的男

人。

於是,沈禦說:“你也覺得很像對吧?很像當年死在手術臺上的那個人,我也覺得像。所以,我掀了他的面具。”

他擡著頭,看見顧銘朗的眸子倏地顫了下,帶著一種叫人情不自禁想要去憐憫的心碎。

這個相識了七年,就在他記憶裏強大了七年的男人,那一刻忽然變得脆弱起來,仿佛輕輕一碰,就直接碎了。

沈禦從沒看見過他這個樣子。

他知道顧銘朗冷酷絕情,他高高在上地坐在雲端,低垂著眼皮,像俯視螻蟻一樣俯視著所有人。

眼底的深情恍若雲煙,近在眼前,卻觸之不可及。

尊貴,冷漠,絕情,如同無欲無求的神祗,因為千百年的孤寂,才生出了那麽幾絲玩樂的興趣。

沈禦被他耍了一年,才知道自己只是他無聊時的消遣,是隨手可棄的玩具。

他恨過怨過痛過,回頭一看才發現,自己再怎麽泥足深陷,這個男人也不會給他一個眼神。

或者說,不給任何人一個眼神。

他沒有心,沒有情,他就是個冷心冷肺的絕情種。

如果顧銘朗一直都是這樣的話,沈禦倒也能夠坦然面對。

自己得不到沒關系,重要的是別人也得不到,那他能夠心理平衡。

可是現在,這個平衡被打破了。

這個坐於雲端,浮游世外,仿佛永遠不為兒女情長所擾的男人,突然間就被拽下了紅塵,從此萬劫不覆。

沈禦恨的不是他動了情,而是令他動了情的那個人,為什麽不是自己。

嫉妒總是叫人面目全非。

所以,他也發了瘋。

面對顧銘朗膽戰心驚的期待,他歹毒道:“你真的覺得,人死能夠覆生麽?”

顧銘朗僵住了,眼底方才亮起的那一點點希望,瞬間破滅,化作一縷青煙。

沈禦還嫌不夠,擡起頭,深深地望著他的眼睛,是奔著讓他萬劫不覆去的。

他說:“你自己親手葬的他,怎麽還來問我是不是?是或不是,難道不應該你最清楚了麽?”

沈禦被顧銘朗玩弄了一年,又被他囚禁了兩年,每一次,他都是處於劣勢的那一個。

只有這一次,他拿捏住了顧銘朗的軟肋。

一句話,就讓他死無葬身地獄了。

那個晚上,顧銘朗就跟發了瘋似的扔開他,連夜開車沖進段家,去查宴會名單。

可既沒有查到林小深,也沒有查到蘇琛。

只查到了一個蘇言。

然後,就幵始滿世界找這個人。

根據段家提供的信息,他當晚就坐飛機去了慕尼黑。

兩年來,他第一次把沈禦丟在了一邊,不再插手他的死活。

當他得知江旭帶人沖進沈禦家時,他沒有半點要回去救他的意思,仿佛那個還住在他家裏的男人,跟他沒有半點幹系。

沒有了顧銘朗的幹預,發了瘋的江旭將沈禦折磨的死去活來。

但是,依舊沒有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沈禦即便被折磨的生不如死,也只是晈牙切齒地重覆那一句:“他不是林小深,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兒,就算你打死我,也不能改變這個事實。”

他以一己之力,逼瘋了兩個泥足深陷的男人。

顧銘朗因為信息誤導,追著化名蘇言的蘇嫣去了慕尼黑,而江旭則懷疑自己得了失心瘋。

他跌跌撞撞地跑出沈禦的房子。

然後,跪在林小深墓碑前,哭的撕心裂肺。

大雨洗刷了世間所有的骯臟,卻不包括人類的所犯下的過錯,雨後等來了陽光明媚,可他再也等不來地下那人的一聲原諒。

墓碑上的青年抱著一只幼犬,溫柔地笑著,一副歲月靜好的樣子,仿佛從未經歷風雨摧殘的盆景。

可是江旭卻從那笑容裏,看出了一絲嘲諷。

他仿佛聽見熟悉的聲音響在耳邊:“遲來的深情,比草都賤。”

江旭是被自己父親帶人強行按回家的,之後就生了一場大病,再也折騰不起。

他被困在醫院裏,進出不能,午夜夢回時,總是輾轉難眠,魂牽夢縈之下,終究成了久病難愈。

江旭心病成疾,顧銘朗錯上了墳。

而陸辰星順著那副畫找去了英國,他追隨著畫作上的名字,帶著滿心的期待與興奮,終於在倫敦一家高級咖啡館,找到了他夢寐以求的那個人。

周末,午後。

大病痊愈的林小深剛騎完馬回來,身上還穿著黑白色騎馬服,淺棕色的頭發微濕,雪白的肌膚透出好看的淡粉色,健康而又漂亮。

他推開門,在咖啡館最角落的地方坐下,像是一名最英俊的騎士,氣質談吐皆是不凡,一下子就吸引了鄰桌幾位淑女的頻頻側目,目光中,流露出想要結交的渴望。

只是他面前坐著的女孩兒,漂亮精致得有些過分,如同陶瓷做的娃娃,瞬間就打消了她們上前攀談的欲望。

真是一對金童玉女。

她們感嘆並羨慕著。

“聽你哥哥說你要退學?”

“是,我想去非洲,去撒哈拉。”

林小深莫名覺得這句話耳熟。

“去非洲做什麽?如果想去的話,畢業再去也可以,不急於一時,到時候我們可以一起去。”

沈落垂了下眸,似乎有些苦惱:“我畢不了業的。”

“為什麽?”

“那個姓蘇的不會讓我畢業的,這已經不是重修不重修的問題了,她根本不會讓我順利從哥倫比亞大學畢業。”

“為什麽?”林小深有點吃驚,因為蘇季暖雖然惱怒沈落曠課早退卸她車輪子,但也沒有到這種地步。

結果沈落跟他說:“晚宴的時候,她扯壞了我的裙子,然後領著我去換新的。在房間裏,她突然抱著我說,她對我一見鐘情。”

“那......然後呢?”

林小深覺得這不是一見鐘情,這就是見色起意。

“然後她就親了我一下,親完後伸手想摘我的面具,我不答應。因為她一直糾纏我,所以我就將她胳膊給卸了,然後跑了出去。”

林小深:“……”

難怪那天她看見蘇季暖吊著只胳膊......

“她現在正滿世界找我,我之前只是卸她車輪子她就讓我重修了,現在我把她胳膊也卸了,她還會讓我順利畢業麽?”

林小深違心道:“說不定她真的對你一見鐘情,然後把之前的事都一筆勾銷了呢?”

沈落冷靜而清醒地搖搖頭:“聽說她是哥倫比亞大學裏最年輕的教授,應該沒那麽傻。”

“而且,宋寧夕正在到處找我,我不想看見她,我想躲一段時間。”

林小深想了下,問她:“蘇季暖看見過你的臉嗎?我的意思是,她知道她的學生沈落長什麽模樣嗎?”

沈落搖頭:“她不知道。”

“那你可以休學,然後來蘇家住一段時間,我保證宋寧夕找不到你。當然,你可能會被蘇季暖騷擾,她認定的事情,幾乎是不死不休。”

沈落想了下:“所以我到時候可以給自己求情,幫自己說話對麽?因為她對我見色起意,所以就會對我予取予求。”

林小深跟蘇季暖關系不好,樂得看她被沈落耍,於是很堅定地點了下頭。

“那好吧,我休學一個月,去你家避一避。”

談妥後,兩個人就心照不宣地越過了這個話題,開始說起了別的事情,都是生活中一些不起眼的小事。但兩人志趣相投,也不覺得無聊,反而格外投入。

叮鈴__

咖啡館的門被推幵了。

青年著一身白,襯衫袖口挽至小臂,臂上搭著整齊的外套,擡腳走了進來。

“那位畫家在哪兒?”陸辰星問身邊留著胡子的男士。

男士的目光在咖啡館裏搜尋了下,眼前一亮,指著一個地方,用蹩腳的中文道:“看,就是他,那名穿黑色夾克衫的男士,他就是那副畫的畫師,勃朗特先生。”

陸辰星立即順著他的手看過去。

只瞧了一眼背影,便失望了,眼神瞬間暗淡下來,寫滿了語言無法形容的落寞。

不是他,不是那個人。

當然不是這個人了。

林小深那副畫只創作了一半,根本就還沒來得及署名。

而中途丟失,是因為被別的人截了胡。

那副美的無與倫比的畫作,已經被署上了另一個人的名字__

沃森?勃朗特。

並且,這幅畫已經在段家那場拍賣會上進行了拍賣,而買下來的那個人,正是陸辰星。

小小的咖啡館裏,距離分明就不算遠,近到似乎伸手就會碰到。

只要林小深回個頭,或者陸辰星出個聲。

他們兩個,總有一個會徹底暴露。

可是陸辰星毫不猶豫地轉頭走了,走出了那家咖啡館。他跟他的夢寐以求,就那麽失之交臂,擦肩而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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