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瘋夠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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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外。

晴空萬裏無雲,藍天如洗。山坡上,微風拂過草地,送來了玫瑰園裏的花香。

林小深擡微微轉頭,看見蘇譽撿起他被風吹落在地的帽子,微笑著走了過來,將搭在手臂上的天鵝絨薄毯,輕輕蓋在他身上。

然後蹲在他輪椅旁,溫和地問他:“今天看見什麽有趣的事物了麽,告訴哥哥。”

林小深收回視線,看著他,溫聲細語地說:“剛剛叢林裏跑出來一只小羊羔,白白的一團,很可愛,讓我忍不住想起了我一個朋友。”

“朋友?”

“嗯,因為我屬羊,小時候身體還不好,所以他就把我比作小羊羔子,叫我小咩。後來他為了氣我,還養了一只小羊羔,專門牽到我面前炫耀。”

“可是我一點也不生氣,反而很喜歡。他見我一直抱著那只小羊,也不知是怎麽想的,第二天就烤了送到我家。”說到這裏,他一臉的無奈。

“我當時哭的很慘。他一邊慌裏慌張地哄我,還一邊氣急敗壞地質問我,你不是喜歡嗎?我以為你喜歡吃啊?你不喜歡嗎?”

聽到這兒,蘇譽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林小深想起當時的畫面,就覺得想笑,忍不住罵了句:“那個白癡,我一年沒搭理他。後來聽說他把他爸獵場裏所有的羊,都給放了。晤,似乎被打的挺狠,拉著我的手哭著問我,現在開不幵心了?”

他兀自笑了會兒,然後看著蘇譽,彎了彎眼睛:“說實話,看他被打成那樣,是挺開心的。”

蘇譽擡手摸了摸他的頭,笑著評價道:“你這朋友挺有趣的。”

“他叫江旭,給我處理後事的那個,你去國內接我的時候,應該見過他。”

林小深回國的第二天,蘇譽就追到了A城,然後想方設法買通了一名醫生跟幾名護士。

在手術中斷時偷梁換柱,把昏迷不醒的林小深,換成了已經斷氣的蘇琛。

步驟詳盡,準備充足。整個過程從開始到結束,不超過十分鐘,沒有一個人察覺到不對。

無論是顧銘朗、陸辰星還是江旭,都以為他徹徹底底的死了。

唯獨替他完成心臟移植手術的弗蘭克,知道他尚在人世。

“確實有印象。”蘇譽回想了下,不知道想起了什麽,忽而笑了,溫暖的笑意裏難得帶了一絲快意:“他幫你把那個欺負你的男人,狠狠地羞辱了一遍。”

聽見他談論到顧銘朗,林小深臉上的笑意淡了些,如同他身後的天空,平靜而安詳,無風亦無浪。

沒有半句提及的意思,只說:“哥哥有朋友在國內的話,麻煩幫我多盯著江旭吧。竹馬一場,也不想看那小白癡被哪個瘋子欺負,我很護短的,會不開心。”

說不清是為什麽,他跟江旭的關系真稱得上是莫名其妙了。

小的時候分明那麽好,長大了卻處處打壓他欺負他羞辱他,仿佛見不得他好。尤其是家裏破產,他出櫃

之後,那貨就像是瘋了似的,三天兩頭找他麻煩。每每看他時的眼神,都似乎想將他撕成碎片吃下去。

七年相殺,他覺得江旭大概是真的討厭自己,討厭自己的無理取鬧與任性妄為。

他快死的那幾天也瘋了,覺得整個世界都虧欠自己。

他近乎偏執地想,既然我不好過,那麽你們也別好過了。

於是,他哭著打電話給江旭,求他給自己料理後事。然後又將所有遺產留給陸辰星,在那份遺產裏,他還給他留了份真摯感人的情書。

裏面汙言穢語,滿口荒唐的胡言亂語,將那悖德亂*倫的感情描述的活色生香,甚至是有鼻子有眼。

顧銘朗占有欲強,這後事怎麽處理估計跟江旭有的鬧。

而那封情書,也總有被翻出來的那一天,陸辰星估計也會是百口莫辯。

只是他沒想到,江旭並沒有他想象裏的厭惡他,所以現在,他後悔了,不想他被欺負到。

聽完他的話,蘇譽握著他的手,溫柔地跟他說:“後事由江旭處理,那個男人沒有任何意見,遺產遺體他也都沒有搶奪,當天就直接離開了醫院。在你死後的第二天,他接回了另一個男人。”

林小深對他的話沒有半點驚詫或是難過,反而頗有興致地猜測:“陸辰星?”

蘇譽搖頭:“沈禦。”

林小深終於有些驚訝了,誇張道:“他居然還活著?命可真大啊,厲害厲害。”

“是的,真厲害。”蘇譽笑著附和。

林小深忍不住笑了,溫順地貼著側臉上的那只手,看著面前溫文爾雅的男人,語氣甜膩輕柔,如同孩童間的竊竊私語:“他要墜入地獄了,可是,他沒有這麽好的哥哥來救他,可憐的小家夥。”

“對,他是可憐的小家夥。”蘇譽親昵地撫摸著他的臉,難得見他撒嬌的樣子,像是逗小孩子一樣,輕笑著問:“那林是什麽?”

“是不可憐的大家夥。”

蘇譽望著他眼底若有似無的自嘲,忽然起身,把他摟進了懷裏。高大的身影仿佛瞬間擋住了所有的不美好,將他密不透風地護了個嚴實。

林小深貼在他腰上,鼻尖縈繞著淡淡的雪松香,聽見頭頂上方,他輕輕說了一句:“不,是哥哥放在心尖上的寶貝。”

林小深笑了:“心尖上的大寶貝?”

“小寶貝。”

這種肉麻的話,林小深從前分外鄙視,無論是街頭的小情侶,還是正常的兄弟間,他都忍不住回一個白眼。

哪怕季如風長得再賞心悅目,他也會在他喊沈清寶寶的時候,忍不住想替沈清一錘子砸死他。

並且格外不解,沈清為什麽不一錘子砸死那騷包玩意兒?

現在他懂了,因為被喊的不是他,喊的那個人,也不是他愛人。

所以他酸。

而現在,他忽然懂得了其中的樂趣,跟一個愛自己的人撒嬌,是件多麽美妙的事情。

他知道蘇譽愛他,將他當成親弟弟一樣看待。

因為醒來的第一天,他看見身為蘇家義子的他,為他頂撞了母親。

病房外,女人疾言厲色地質問:“將他接回來,你經過我的同意了?你以為你是誰?蘇家大少爺?你就是個養子,給我記住自己的身份!”

“母親,蘇譽一直謹記自己的身份,不記得的是您。”蘇譽素來溫柔和順,從無半點脾氣,那時卻態度強勢,棉裏藏針:“你可記得自己身為人母的責任?”

本來想不動聲色離開蘇家的林小深,默默走回了病床上躺好。

他沒有父親,沒有母親,沒有愛人,沒有子女,但最後,他有個疼他的哥哥。

這就足夠了。

外面傳來一記響亮的耳光,林小深目眥欲裂,正當他以為蘇譽被打了時,祖母中氣十足的聲音傳入耳中:“白養你那麽大了,還不如一個晚輩懂事。我明明白白告訴你,小深是蘇家少爺,而你,不想認他就給我滾出蘇家!”

病床上的林小深忽然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下來,打濕了枕面。

他流浪半生,才終於找到了故鄉。

他有家了,真好。

小山坡上的風大了起來,蘇譽怕他著涼,俯身將他抱起,往莊園裏走去:“起風了,回去吧。先前你說想學畫畫,老師哥哥已經替你找好了,就在墨西哥那邊,等身體好些了我們就過去。”

林小深乖巧地摟住他的脖子,縮在他懷裏,像是瘦弱可憐的白貓兒。

“嗯,聽哥哥的。”

“我們不回國了,好不好?”

“好,永遠都不回國了。”

從此以後,他就是蘇家小少爺蘇琛了,因體弱多病,而久不見人,是蘇家捧在手心裏的命根子。

他所有履歷都記錄在冊,有跡可循。

至於林小深,他眾所周知地死在了手術臺上。

那一晚,全網為之沸騰。

季如風前腳退圈,他後腳喪命。這對制霸娛樂圈整整七年的絕佳搭檔,在最鼎盛的時期,相繼隕落。叫人十分惋愔難過。

卻也因此,成為了娛樂圈不可超越的神話。

林小深死後的第三天,陸辰星收到了律師寄給他的信函,那裏面是林小深生前財產統計數額,以及一部分遺物的存放地點。

信函被孤零零地扔在桌上,還未拆封。

因為多年來都在惦記顧銘朗,所以林小深的一舉一動,他都了如指掌。

他名下有多少財產,他可能比林小深還要清楚。

沒必要看的,他也不稀罕他的遺產。

錢而已,現在他多的是。

陽光和煦,沒了枝葉的遮掩,便灑了陸辰星滿身。冬日,毫無暖意。

他已經在那棵枯敗的櫻花樹下坐了有三日了,比起剛看見林小深屍體時的崩潰,現在的他冷靜而壓抑。心中沒有半分對於顧銘朗的痛苦,反而全是林小深生前的音容樣貌。

每想起一次,心臟那裏就痛一分。

痛的他莫名其妙,不知道為什麽要痛,就像他不知道那天為什麽會哭的如此撕心裂肺一樣。

桌上的茶壺空了,杯中落了片枯葉,將他手中僅剩的半杯茶水也汙濁了。

這櫻花樹也該砍了,他心說。

本來他這次回來就是來清理林小深遺物的,只不過吳伯告訴他,說東西都已經燒了。

也好,懶得他費心思了。

陸辰星伸手取來桌上信函,裏面似乎並不是什麽資料,倒像是一封信,他抽出來拿在手裏,緩緩展幵

那是一封親筆書寫的情書。

用自我懺悔地口吻敘述著一段荒唐,將偏執瘋狂的暗戀,以最內斂的方式付諸筆端,卻又以最靡麗的手法,描繪得活色生香,在悖德亂*倫的禁忌感中肆意妄為,將對欲望與情愛的渴望與癡迷,表達的淋漓盡致。

陸辰星捏著信紙的手狂抖,最終鐵青著臉色,將那封不齒的信件徒手撕碎。

“瘋子!”

他罵道。

然後摔了茶壺,面色陰翳地離去。

夜晚,他做了一個無比荒唐,卻又無比真實的夢。

他夢到了林小深,夢見十七歲時,自己把他逼進醫院的角落,抓著他雙手,將他死死按在墻壁上,瘋狂地親吻。不顧他的反抗,他的掙紮,甚至是他的辱罵。

嘴唇被他撕扯咬破,唇舌間彌漫著鐵銹味,他們在血腥味裏追逐撕咬,不惜魚死網破。

最終,林小深一個耳光扇醒了他。

“瘋夠了沒有!”

林小深的怒斥聲跨過現實與夢境的距離,清晰地響在耳邊。

將陸辰星從夢中驚醒了過來,滿頭大汗,胸腔劇烈起伏。

他怔住了,夢裏的一切慢慢在腦海浮現,所有喪失的記憶迅速回籠,一幕幕從眼前閃過。

原來,瘋的不是林小深,瘋的是他他才是那個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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