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請來國內替我收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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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私人醫院的高級病房裏。

藥瓶裏的藥水正一滴一滴往下滴落,順著長長的針管,送進病床上瘦弱的青年的身體裏。

那只手本應該是很好看的,但似乎是被病痛折磨得太狠,變得青白瘦弱,手背上還布滿了針孔。

他帶著氧氣罩,雙目緊閉,面容憔悴蒼白,如果不細看,幾乎瞧不出還有呼吸。

林小深看見青年那一剎那,整個人都僵住了,甚至驚悚到手腳冰涼。

那個青年,幾乎跟他長得一模一樣。

蘇譽扶住他的身體,才走到青年身邊,蹲下身看著那人,眼神哀傷地介紹:“林,這是你哥哥。”

林小深還處在極大的震驚中難以回神,楞楞道:“哥哥?”

“是的,他是你的雙生子哥哥。當年祖父祖母出國時,將他一並帶了過來。他跟你一樣,從出生起就不怎麽健康,很多器官都是壞的。”

林小深沈默了許久,忽然擡頭看著他,目光堅定地問:“除了心臟,我其他器官都是好的,他需要哪一樣?”

蘇譽楞住了,擡起頭望著他,久久不語,半晌才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

林小深打斷他:“我這條命不值錢,如果我跟他之間只能活一個,那我願意把機會留給他。”

蘇譽忽然笑了:“好巧,你哥哥也是這麽說的。”

他轉頭看著床上的青年,目光慈愛:“他的病其實撐不到現在,但他一直想要見你,他覺得自己對不起你。同樣的出身,甚至是同樣的不完整,但他卻比你過得幸福的多。”

“我不覺得他虧欠我什麽。”

蘇譽擡頭道:“我跟你哥哥認識時間不長,蘇家把我領養回去時,他的身體已經很差了。那會兒,他甚至見不得陽光,就終日待在一家私人醫院裏面。我聽陳伯說,從那時候起,他就一直在找你了,奈何有人攔著,一直遍尋不到。”

“林,你哥哥知道你父親取走了你的心臟,所以他一直在等你回來,他想把自己的心臟給你。”

“不。”林小深搖頭,看著病床上被疾病折磨得不成人樣的青年,那麽痛苦,痛苦到死已經成為了解脫,可卻執拗地吊著一口氣不願離去,他執著地看著蘇譽,“我不需要,該死的人是我,不是他。”

“林。”蘇譽第一次打斷了他,語氣很無奈:“他活不了了,你明白麽?”

林小深嘴唇一顫,強撐著的堅強倒了,終於說出了心裏話:“我不想做他的替身,不想做任何人的替身,你明白麽?這樣的生活我過了七年,我真的已經受夠了......”

七年的替身生活讓林小深怕了,每每想到他對顧銘朗傾註了所有感情,可顧銘朗卻透過他,看著另一個人的時候,他就覺得窒息。

好像他這些年所有的付出,都成了可有可無的笑話。

現在他好不容易逃出來了,難道還要再重蹈覆轍,把那七年的慘不忍睹再經歷一遍麽?

他不想,他寧可去死。

他只想做他自己。

“林,你不是任何人的替身,你就是你,沒人能夠取代他,也沒人能夠取代你。我分得清你們,祖父袓母他們也分得清。你怎麽會是替身呢?你就是你自己啊。”

可林小深聽不進去。

他看了一眼床上的青年,跟他長得那麽像,完全就是一模一樣。

這是比成為陸辰星的替身還要可怕的事情,因為那意味著,他會徹底失去他的人生。

他會以那個人的名義活下去,替那個人活下去。

屬於他的記憶會被徹底遺忘。

那才是真正的死亡。

“抱歉,我可能......沒辦法接受這樣的事情。”

林小深推幵蘇譽伸過來的手,跑出了醫院,回到了別墅。

蘇季暖正在草地上跟朋友打高爾夫,看見他下車,揮手喊了他一聲,然後把球桿遞給傭人,朝他走了過來。

“小深兒?”

蘇季暖拍著他的肩膀,眼睛彎彎的,看起來似乎很喜歡這個小輩。

“四姨好。”

“跟譽兒去哪兒了?嫣兒找他哥哥都快找哭了,一聽是跟你出去的,真是恨不得一口吃了你。”

林小深看著她虛假的笑容,知道她並不待見自己,沈默了會兒,忽然道:“他帶我去看了蘇琛。”

蘇季暖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要把琛兒的心臟換給你對麽?”

林小深沒有說話,看著她冰冷的面色,心裏帶著些好笑地想,難怪她剛開始就不待見我,是以為我回來搶他外甥的心臟呢。

或許一開始就不該來吧,挺惹人嫌的。

林小深有點累了,準備回房間躺會兒。

“蘇家雖然在A城有些名頭,但也得罪不起顧氏,你應該不想看我父母一把年紀了,還拿著這辛苦積攢起來的家業,去跟顧銘朗鬥吧?”

林小深一震,輕聲卻決絕:“從未想過。”

“需不需要四姨告訴你件有趣的事兒?關於顧銘朗的。”蘇季暖看著他忽變的臉色,繼續道:“聽說他養的小情人跑了,他就跟發了瘋似的,差點把整個A城給翻過來。”

“哦對了。”她似乎是突然想起來什麽,鐃有興趣道:“他好像拿顧二少男朋友威脅人家,說不把你的行蹤交出來,就讓他倆一塊身敗名裂。”

林小深整個人都僵住了。

滿腦子都是季如風被囚禁在私人診所裏的模樣,那發了瘋的模樣。

“你真的很擅長給身邊的人找麻煩。”

—句話,如同利爪扼住了咽喉,讓他近乎窒息。

“放心,不會給四姨你惹麻煩的。”林小深擡腳欲走。

蘇季暖忽然叫住他:“蘇家小少爺只有一個,那就是蘇琛,我希望你能夠明白。”

林小深背影一頓,忽然低笑出聲,轉身望著她。

山間微風吹起額發,那雙眼睛雪亮透徹,像是一汪融化了的冰雪,他的語氣不卑不亢:“蘇小姐,蘇家小少爺是誰與我無關,因為我姓林。”

林小深走的突然,亦走的果斷,房間裏只留了一封書信給蘇譽。

不長,就一句話__

哥哥,一周後,請來國內替我收屍,感謝。

蘇譽捏著信紙的手,攥得發白。

蘇季暖沒有騙他,林小深回國後,發現娛樂圈確實是鬧的天翻地覆了。

沈清被潑了各種臟水,微博慘不忍睹,最後直接宣布退圈。

林小深住進一家酒店,打開電腦後登錄進自己的微博賬號,一口氣把那些汙蔑沈清的人全都罵了個狗血卩員頭。

最後,把自己罵上了微博熱搜。

真相澄清得差不多後,他關上電腦去浴室洗了個澡,然後就躺在床上睡覺,等顧銘朗殺過來取他的狗命。

這一次,他估計會氣的不屑於偽裝,直接伸手掐死自己。

他好像做了幾個夢,翻來覆去睡不舒坦。被門鈴吵醒時,他摸出手機看了下時間,發現才過去十來分鐘。

難怪還是那麽困啊。

林小深慢慢爬起來,摸索著把鞋穿上,然後揉著惺忪的睡眼去開了門。

門一拉開,就是一張熟悉的俊臉。

顧銘朗面無表情地站在門口,神色一如他所料,甚至比他想象的還要可怕,眸子猩紅得近乎滴血,嘴唇抿成一條線。整個人像是剛從陰冷的地獄裏爬出來,森寒無比,渾身上下,都是暗黑的氣息團團籠罩。

兩個人一語不發地對視著,誰也沒有先開口。

氣氛僵持著,滴水成冰。

“去哪兒了?”

顧銘朗終於開口,低啞沈悶,像是暴風雨前轟隆的悶雷。

林小深語氣平靜:“散心。”

“散心散到徹底失聯?”

“重要麽?反正我現在回來了。”

林小深對他所有的問題都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態度,既沒有讓他進來,也沒有讓他滾,轉身就走回了房間。

他想再睡會兒。

“團子沒死。”

林小深掀被子的手頓了下,回頭看了他一眼,語氣裏沒有半點留戀,說:“找個好心人送了吧,我不想養。”

背後倏地一緊。

顧銘朗忽然從後面抱住了他,雙手緊緊將他箍在懷裏,兩個人緊貼著,不留半點縫隙。他聽見顧銘朗在他耳邊問:“是不是我母親之前對你說了什麽?所以你才突然要跑?”

“沒說什麽。”

原來真正心死的時候,是這樣一種平和的感覺,什麽也不在乎了。

解釋、誤會、算計......通通都不重要。

“林。”顧銘朗把他抱的更緊了,在他耳邊啞聲道:“你這樣讓我覺得好害怕。”

林小深沒說話,不知道該說什麽,懶得去說,懶得去想。

“理理我好不好?”

這是林小深從前一直對顧銘朗說的,現在突然可笑的從他嘴裏聽見了。

“我很累,想睡。”

顧銘朗吻著他的臉頰,一路吻上他的唇,見他沒有反抗,於是得寸進尺地求歡:“我們很久沒做過

了……”

林小深一臉的無所謂,“你做你的,我睡我的,你不用管我。”

他已經懶得反抗了,最好直接被顧銘朗做死在床上算了,估計會嚇得他這輩子都擡不起來。

完事後,林小深背對他躺著。

對於他方才那些溫柔的情話,跟粗暴的占有,全都無動於衷,仿佛靈魂已經跟肉體徹底剝離,置身事外地看著這一場荒唐。

“疼麽?”

“還好。”

之後,是良久的沈默。

緊接著,林小深就等來了他期待已久的那句話。

顧銘朗抱著他,在他耳邊說:“醫生說你身體不好,需要做一個手術,做完了就好了。”

林小深忽然笑了,是願望終於實現的滿足,是死刑犯終於挨了那一刀的解脫。

他問:“什麽時候?“三天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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