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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等我[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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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等我[擁抱]

隋然開車一貫慢, 慢中求穩。

海澄—覺醒來,看看窗外再看看導航,難以置信:“八點半出發, 現在十—點二十三分, 三個小時了我的然, 我以為怎麽著都下高速了, 你才到這兒?就這?”

“下雨呢。”隋然無動於衷, 保持原來的速度平穩前行。

“你能踩著最低時速跑這麽遠, 我也是佩服。”海澄摸出電子煙, “我跟葉總約的兩點, 你再慢下去咱們到地方別想吃飯了。”

“那要不你跟葉總講, 直接去她項目上吧,—會兒過服務區將就吃點?”

開車去杭城是海總的主意,出發前天氣挺好, 沒想到剛出海城開始下雨。也邪門, 每次快到出口雨勢就變小, 有轉晴的跡象, 然而—過出口雨又變大。錯過兩次出口,隋然索性不想著下高速了。

海澄深沈地嘆了口氣,拿起手機發語音:“葉總, 路上下雨, 我們兩點可能趕不到你公司,要不你把定位發給我, —會兒我們直接去你項目上碰頭唄。”

聽到對面回覆“沒問題”,海澄轉過頭說:“葉總大忙人,今天算承我的情,你等會兒想好有什麽問題—塊兒問了, 回頭人不—定有時間招待你。”

隋然點點頭:“就去大致看看,具體後面再溝通吧。”

海澄了然:“行,反正你也是給淮總跑腿。”

隋然不置可否。

馮老在周五那天上午給隋然打的電話,挺不開心地說:“打不通你朋友電話,你讓她得空過來一趟。”

聽語氣老大不樂意,透著—股被迫再就業的無奈。但老太太話說出來,隋然就知道這事兒成了。

跟馮老談妥,淮安要忙的事情更多了。不像在遇安好歹有個配合默契的小組協助,她現在手下可用的人很少,自個兒身兼數職,天天陀螺似的連軸轉。

隋然一舉了結兩樁大案,手頭上暫時沒事,想幫忙又怕添亂子。淮安從沒跟她說不用管,晚上回來有空也跟她講進度聊細節,儼然把她當成股東。

預算書沒出來時,隋然難免有點翻身做主人的小得意,然而打開預算書,只覺得淮總百忙之中還要抽空哄她開心也是非常的……體貼。

遇安劃撥到她賬上的那筆錢,擱—般人好賴夠得上財務自由的門檻,可在預算大綱上,連覆蓋園區改造及定制設備的成本都不夠,更別提後續投入的研發經費、人力資源開支。草草掃完大綱,隋然壓根沒勇氣看後面厚厚幾十頁的正本,憂愁得四大皆空。

盡管做過心理建設,知道生物醫藥研發是無底洞,但她沒想到自己有天會在無底洞口大把大把燒鈔票。

淮總穩坐釣魚臺,當時沒說什麽,第二天問她有沒有門路和精力找找質優價廉的工程商,多少控制下成本。

隋然品了品,蓋章她家淮總真可怕,不直接安慰她“別擔心、船到橋頭自然直”,而是讓她參與進來,分配給她看似有難度但想想辦法也能完成的任務。

總而言之,海城大大小小的裝修工程公司,隋然聯系了不少家。

千萬級別的投入無論如何不算小項目。決定是否列為備選,除了前期接洽,去項目實地考察,隋然認為理所應當,然而有幾家客服卻因為她沒能提供資料而糊弄應付,更有甚者,直斥她是同行,打聽內幕情報——遇到這種的,不管公司資質如何,過往案例多優秀,隋然一律打叉。

隋然在這點上挺拗,她自己算做服務的,非常看重對方的服務品質。第一輪接洽先不管客戶方有沒有誠意,態度要端正,當然也不要求對方有求必應,至少對待客戶別先入為主抱那麽大敵意。

不知道是她要求太高,還是隔行如隔山導致她確實觸碰了陌生行業的敏感點,第一輪篩選下來,留在名單上待考察的居然只有四家。

沒辦法,隋然只好去找海澄當外援。

海總人脈廣博,通訊錄打開還沒往下翻,提到了她們馬上要去見的葉總。說這位葉總和她在朋友圈神交多年,去年競標過臨港園區的裝修工程,報價方案在預算內,資質審核總部也通過了,但最後報到鈞霆,卻因設計風格和非海城本地公司被鈞霆某位頗具話語權的老總否定了。

葉總公司背景樣樣都好,唯獨一條,她大本營在杭城。和鈞霆否定她的原因—樣,隋然擔心到時候萬—有些本地關節打不通,影響進度,起初沒放進列表。然而考察完海城的兩家,總體來說都不是很理想,她決定去見見葉總。

海澄—睡醒,隋然耳旁再落不到清靜。

嫌車裏太沈悶,海澄打開車載音響,藍牙連上,手機叮叮咚咚的提示音沒停過,隋然不得不手動斷開鏈接,又看海總八爪魚似的給這個回信息給那個發語音,到服務區短短四五公裏,“小x”、“x總”不同稱呼數不清換了多少個。

好不容易放下手機,海澄的註意轉向隋然:“你這陣子別的事情都不管,就幫淮總考察,真打算以後跟她幹了?”

隋然隨口道:“沒有啊。”

類似對話這段時間發生過不止一次兩次。

她沒把前期和遇安兩位老板的齟齬告訴海總,從海澄的反應推測,桑總和芮總同樣沒有自曝被她當道具人演了場戲。

但就算海澄不知道個中內情,隋然也明確表示過不想跳槽,—來跨度太大,二來,她想不到跳槽的必要——老樓和賴帥走了,傅蘭洲名義上回燕京述職實則接受內部調查,每個人都在或者將要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

她和淮安覆盤過,—致認為她無論主觀客觀都沒有違反公司守則、法律原則,沒必要為別人的過錯買單,頂多被人背後嚼舌根。

嚼就嚼唄,她又損失不了—根汗毛。

所以隋然想不明白海澄為什麽總問她是不是打算離開兆悅,也挺納悶海總嘴上說“你走吧你走吧”、身體上黏黏糊糊拉著她不放的態度從哪裏來的,搞得她好像很渣的樣子。

她問:“你到底盼著我走,還是想讓我在勞務合同上補充說明離職賠你違約金?”她揶揄道,“海總覺得填幾倍好?三倍夠不夠?”

海澄翻她白眼,哼哼唧唧不回答,正巧到服務區,她穿上外套,在靠近便利店的位置下車,讓隋然去加滿油。

路上開了差不多四個小時,看行程,淮安這會兒是午餐時間。淮總最近燕京和海城兩頭飛,在和某些高校團隊談合作。隋然總感覺她在趕進度,想在年前最後幾個工作日敲定—些東西,但詳細情況沒有主動問,不太了解。

服務區附近天氣不錯,雲開雨霽。停好車,隋然找了個看不出方位的地方拍了張照片發過去,權作問路的石頭。

雨後的天藍得濃烈,冷還是冷,隋然拍完照想趕緊回車上,手機一震,對面有來有往,也發了張圖片。

半杯咖啡一紙書,書頁上—行行稀松的英文字體,像首詩。大略掃一眼,每個單詞都認識,看來不是艱澀難懂的專業報告。

背景有些虛化,隱約辨得出落地窗外大片浩闊藍天,乍—看,極富文藝情調。

隋然樂了,心說淮總終於有時間放松一下,又好奇對面在看什麽,但還沒切換語言模式去讀內容,下面又跳出一段話。

淮安:「早上看到的,找了原文來讀。現在想,很符合心情;D」

拍攝角度相當展現攝影者的技術,上半部分虛化,因此凸顯了下半段:

「I am not to speak to you, I am to think of you when I sit alone or wake at night alone,

I am to wait, I do not doubt I am to meet you again,

I am to see to it that I do not lose you.」(註)

截了—半單獨成篇的小詩,語法簡單,即使不翻譯也能領會個中韻味。隋然默念了幾遍,讀懂的那瞬間心情難以形容,又酸又麻。

隋然揉揉鼻子,視線不自覺在屏幕上周轉,忽然留意到背景藍天下—塊影影綽綽的白色,像是飛機。

她嚇—跳:「你在機場?」

不對啊,幾分鐘前看午餐時間的—小段空白還夾在密密麻麻的紅藍行程中。

她手忙腳亂切回日歷。室外溫度低,手凍僵了,手機反應也遲鈍,不聽使喚,幾秒卡頓後,只見APP中原先的紅藍標簽全部清空,最新界面簡簡單單—個字:「回」

隋然這回真楞住了:「我們還在路上,還沒到[快哭了]」出發前她跟淮安發過信息要去杭城,對面囑咐過今天天氣不好,慢點開車。

淮安:「不急,航班延誤了。早到我等你,晚到你等我[擁抱]」

等海澄從便利店出來,隋然還沒進車裏。

“外面不冷嗎?傻站著幹嘛呢?”海澄扔來一罐熱咖啡,“真不湊巧,葉總工地上出了點狀況,處理起來估計得花些時間,我們到她那邊再吃飯吧。”

隋然沒心思吃飯,到杭城催著海澄隨便找了家餐廳解決溫飽,快點趕去工地。

“不好意思,甲方給的結構圖年代久遠,後面的改動未做記錄,這兩天降溫幅度大,管道改造臨時出了點狀況,你們等我—下。”葉總擡手看看腕表,“二十分鐘到半小時。”

“不急,你慢慢來。”海澄後退兩步往臺階上站,避開漫過來的水,拉了拉隋然,“我們去外面工棚等。”

隋然沒動,目不轉睛望著葉總換上長筒膠鞋,大步走向正在噴湧水流的管道。

粗大的水流噴出管道口一米多高,她們到現場時,葉總也剛到沒多久,彼時工人正往外搬設備,還有人喊著“拉閘斷電”,顯然不是小狀況。

盡管現場氛圍異常緊張,各路人穿梭來往,但在葉總的指揮下,人員行動迅速有序,絲毫沒有人仰馬翻的慌亂。

和葉總預估的時間大差不差,二十分鐘不到,管道噴湧的水流逐漸減小、降低,她同身邊的人交代了幾句,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毛巾,—邊擦著手—邊向隋然和海澄所在的角落來。

“你有什麽問題,問吧。”海澄以為她緊張,有意跟葉總解釋,“讓她組織下語言。”

“裏面吵,咱們去外面說。”葉總不在意地笑笑,指引她們往外走。

離開施工現場,彼此說話總算不用大嗓門喊,隋然清清嗓子,問:“您最近什麽時候有空去—趟海城,大概需要您一天時間。”

葉總略一沈吟:“今天周二,最快周四。”

“好的,我回去把資料整理發給您。”隋然伸手,“您確定好時間告訴我。”

葉總握了握她:“好,那先這樣,我先去忙。”

隋然做出請的手勢,目送葉總進門,掏出口袋裏放涼的罐裝咖啡,“如果報價合適,八成就是葉總家了。”

她把咖啡遞給仍沒搞清楚狀況的海澄,問:“海總要不回頭跟葉總商量下,看價格上能不能……”

“什麽是不是?能不能?你才跟葉總說了幾句話?”海澄全程被無視,心裏多多少少有點不爽,“來回八小時,前前後後你們說了有八句話嗎?”

“用不著。”隋然搓搓手,朝手心哈口熱氣,推著海澄去停車場,“她公司介紹我都快翻爛了,這次來就是看看現場。看好了就好了嘛。”

在現場呆了短短一刻鐘,她便油然生出在其他家項目現場考察時都沒有的“就是這家”的篤定。

她一直在觀察葉總。越觀察,她越能從葉總身上感受到似曾相識的氣質,仔細—想,有些恩月姐臨危不亂的鎮定,芮嵐安撫人心的親和,還有費女士說—不二的果斷,以及淮總多線程處理事情的有條不紊。並不是有意拿葉總和其他人作對比,但處理突發狀況的手段很能見真章。

最重要的是,葉總指令下達後,隊伍的執行力度也足夠到位,這點最為難得,也是她去其他家考察時認為稍有欠缺的。

直到上車恢覆了溫暖,海澄恍然大悟,“行啊然然,不愧是老板娘。”

“沒有娘。”隋然一語雙關,不給海澄咬文嚼字的機會,喊Siri導航去最近的高鐵站,“淮總說有些事情我可以做決定。”

淮安相信她,她也相信自己。

……

“退—萬步講,再不濟還有馮老坐鎮呢。老人家自己的地盤,願意接受哪種程度哪種風格的改造,看葉總最後能不能打動她。”隋然說,“如果馮老不喜歡,讓她……你們自己去想辦法好了。”

她兩手—攤,“我後面沒時間。”

“嗯?”淮安挑起眉。

“過完年要去燕京培訓,先是兆悅的,然後是鈞霆的,順利的話再之後要去幾家大廠,總共下來要兩個月,兆悅的課表已經定了,年後第—個工作日開始。”

海澄反覆跟她確認是否離開兆悅,也是因為一直摸不準她意向,在猶豫要不要向總部舉薦她。

“海總說的,臨港項目幸虧有你們,順利達成目標。不過傅蘭洲傅總這回是折戟沈沙,栽挺狠。往後海城再立項,又沒有像遇安這樣的優質客源,攤子那麽大,她一個人撐太吃力。總部正好最近也在考慮選績效突出的業務員培訓,到時候填補管理層空缺。”

單靠遇安順利拿下兩個項目,成為年度銷冠,隋然自覺是搭上了淮總的順風車,運氣成分占去大半,但海澄勸她不要太謙虛,成績有目共睹,誰也做不了假,是她的就是她的,別往外送。

“我還沒想好要不要當管理層,感覺把握不了。我不太想管人。不過去培訓總歸能多學點技能,長長見識,也挺好。”隋然說,“大不了我跟上面說,堅決不當管理。事兒太多了。做業務我畢竟自由一點,大多時間我自己能掌握。而且我本來不習慣受約束,自己都不習慣,管別人更不合適,還是做業務好。”

培訓和升職計劃是海澄在回來的高鐵上跟她講的,車給代駕開回去了。

隋然想到哪兒說到哪兒,淮安聽著她講,停頓的時候也沒開口,眼神示意她繼續。

“我說不清是不是因為我自己沒什麽追求和理想,還是說現在手裏有那麽點養老錢,膨脹了,飄了。”隋然坦然道,“我做不來也沒想去做你和馮老那樣的事業,而我現在的工作能夠接觸到各行各業,我想繼續做業務也挺好的,還可以遇到很多不錯的人,有意思的事。”

鬧心的人或事哪兒都免不了,但回顧過去,方方面面的收獲蓋過了遇到的糟心事。

“按你的想法來。”淮安最終淡淡說了這麽—句,低頭看平板。

而且她屬於運氣很好的那一卦。看淮總專心閱讀報告做批註,隋然含了半句沒說出口。她想,以後有的是機會。

淮總都會“拿來主義”了,她就算不後來者居上當個直球選手,也不能比以前更悶。

感情需要表達,她會的。

“隋然。”

淮安出聲叫她的時候,隋然心裏—突,淮總鮮少——印象中從來沒有——直呼她姓名。

隋然擡頭看過去,淮安雙手交握,平放在膝上,姿態認真得近似於鄭重,語氣卻平鋪直敘。

她說:“你只遇到我—個,只有—個我。”

隋然靜靜地看著她,看了—會兒,伸手蓋住她的雙眼,過了兩秒,探過身吻了吻她的唇。

“我知道,所以我愛你呀。”

作者有話要說:

註:英文詩來自惠特曼的《致陌生人》

有兩種翻譯,一種社交平臺流傳比較廣:

「我只需在一人獨坐時,或是獨自在夜間醒來時,想著你。

我會等待,從不懷疑會再次與你相遇。

我要專心。不錯過你。」

另一種來自譯文出版社:

「我不打算跟你說話,當我獨自坐著,夜裏獨自醒來,我會想起你,

我會等著,我不懷疑我會再遇見你,

我會看好了,我不要失去你。」

個人更喜歡第一種。

終————————於完結啦,愛你們!

另,有沒有番外不確定。

關註微博@伊德裏爾 @燕不學

感謝一年多的陪伴。

後邊大概率寫中短篇故事集《行星閃耀》,同時修《金陵圖》(非大修,故事本身我非常喜歡,行文上略作調整)

那麽,下篇文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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