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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困覺[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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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困覺[哈欠]

想做什麽?

想做的事情可多了。

可描述的, 不可描述的——“做點什麽”加上“長夜漫漫”的前綴,不能怪隋然往耐人尋味的方向想。

她懷疑幾道墻外的那位半夜三更踐行“禮尚往來”,撤回的速度不可謂不快, 留下一串斷斷續續的“正在輸入中……”吊著她,讓她欲睡不能。

隋然盯著屏幕,思緒不自禁滑向深淵。

想跟做是兩碼事。

有些東西露點苗頭就足夠內裏翻江倒海,所幸人有一層厚薄不均的皮囊罩著, 能把亂糟糟的東西囫圇包裹捂嚴實, 直到賊心賊膽回歸原位。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淮總深以為然,她也奉為圭臬。

成年人的那檔子事兒對有些人來說是不可或缺的潤滑劑,但對淮安……

隋然裹緊被子,光是靠沖動給淮總打個措手不及, 已經散盡了蠢蠢欲動的賊心。

她對淮總其實多少還抱著敬畏,主要這位有股骨子裏透著的冷清勁兒, 跟一般人確實不大一樣, 平時舉止行動體會得出來,用“可遠觀不可褻玩”形容也不算誇張。

隋然沒有把人從陽光大道硬拽進泥濘小路的癖好。

太委屈淮總了。她想。

耳根的熱度慢慢消下去, 心裏的躁動不知不覺平息, 再看時間過了兩點,隋然想著不能再熬, 莊重敲下一行字:「夜不長了,想困覺[哈欠]」

收到淮安「早點睡」的回覆, 她沒忘把鬧鐘提前兩小時。

眨眼一瞬間, 鬧鐘響了。

睡眠不足的後遺癥從聽到第一個音符響起,便牢牢黏在眼皮上。

隋然閉著眼洗漱完,開了門, 細細的水流聲從廚房傳來。

隨之而來的還有壓低的話音。

她剛想縮回去,淮安已然心有所感地回了身,放下手中的咖啡壺,指指耳朵,示意自己在接聽電話。

過後三四秒,她說:“好,大概情況我了解了,晚點回你。”

有些人看起來醒了,實際還在夢游,有些人七點鐘則已精神飽滿地開始了工作。

隋然踩棉花似的來到餐廳,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拿咖啡,伸到半空,被人拍了一記手背,淮安把餐盤放在她面前,“沒有豆漿油條,湊和吧。”

好耳熟的“湊和”。

隋然努力把視線聚焦到餐盤上,吐司、蛋、番茄、黃瓜絲,分開的,不知道是不是為了方便挑食。

她心不在焉地想要不要把番茄挑開,冷不防頭頂像被什麽撥了下,又像落了東西。

輕的像羽毛——兩三根那樣,然後順著脊柱往下,隋然打了個激靈,徹底清醒。

“今天什麽安排?”淮安在她手旁放下餐具。

手機放在房間沒帶出來,不過隋然關鬧鐘時掃了眼屏幕,海總六點十幾分給她發信息,讓她上午去公司,有事交代。

漫長而短暫的一晚上過去,到了面對遺留問題的白天。

“去公司。”還在人家裏,於情於理不能把和工作有關的情緒帶出來,但工作內容跟淮總密不可分,隋然低頭拆吐司的邊,氣若游絲地補充,“海總找。”

“嗯,一會兒我送你。”淮安把咖啡放在她右手邊,從她身後繞過,頭頂像又落了根羽毛。

這回不是錯覺。

隋然擡頭,目光捉住了淮安還沒放下去的手。

被逮個正著,淮安索性光明正大地又撥了一下,“翹的。”

懂了,是挑動了強迫癥的神經。

隋然自己動手壓著頭上兩撮翹起的頭發,沒好氣地說:“真是對不起啊。”

吃過飯,兩人一塊兒下車庫,淮安讓她在電梯口等著,自己去開車。

隋然沒睡飽覺容易拖沓,進電梯就是淮安撳著按鈕等她。

咖啡的作用直到上了車才發揮出一兩分,隋然發自內心感嘆:“我現在相信成功人士每天只睡四小時是真的了。”

淮安把著方向盤,後視鏡裏乜她,“我睡眠質量好,入睡挺快。”

隋然自己琢磨了會兒。

“嘖。”

敢情輾轉反側不成眠就她一個人,淮總是被她短信吵醒,回了信息又睡了。

淮安送到方便臨停的後門,前一個紅綠燈她問過要不要一塊兒上去,隋然想也沒想說“不用”。

昨晚勾那一下隋然沒勾出實質性的天雷地火,但關系進了一層的事實,兩人心照不宣。比如淮安的這一問,隋然都沒往別處想,一秒領悟是要幫她撐腰的意思。她也不跟淮總客氣,不用就是不用。

隋然推門下車,轉身準備關車門,淮安叫了一聲“隋”。

“下午如果沒別的安排……給我信息?”

“好。”

……

海澄快十點鐘才到的公司,那會兒隋然剛在報告上加了些批註,去接水時正好跟海總迎面碰上。

“海總。”

“你等會兒。”海澄沒看她,叫老樓去會議室。

隋然皺皺眉,倒不是被冷落了不滿。

海澄一副通宵沒睡的模樣,妝也化得潦草,眼底下兩圈烏黑。

隋然尋顧了一圈,眼見天氣轉涼,大夥都不樂意往外跑,業務轉移到線上處理。前段時間總覺得空空的辦公間,現下滿滿當當,只有兩三個空位。放眼一看,人都好像磨去一層筋骨,表情松快的很少見,各個哈欠連天。

她在微信上單敲姚若:「傅總今天來了嗎?」

對面擡起小半個腦袋,小姑娘倒元氣十足,隔空拋來一個澄亮的眼神,接著矮回去,鍵盤敲得劈裏啪啦:「沒啊。」

姚若:「昨晚你走沒多久,他跟老樓一塊兒回來了,我好像聽見他說今天要去臨港。」

姚若:「海總怎麽了?氣壓好低。」

驚雷工作室最近的業務重點放在臨港園區的招商運營,隋然知道夜裏發生了點事,但不好跟小姑娘明說,回:「起床氣。」

姚若:「。」

老樓進去了少說半小時,出來時“砰”地甩門,臉色不大好看,口袋掏出一包煙直接叼嘴上,走到跟他搭檔的賴帥旁邊,拍拍他肩膀。

賴帥跟上。

隋然本沒註意,不過這兩人快走到門口,老樓好像跟賴帥說了句什麽,賴帥直直地看了眼她,叼著的煙從左邊換到右邊。

過了十分鐘,隋然收到海澄讓她進去的信息。

海澄仰面躺在沙發上,左手搭在額頭,放在腹部的右手有一下沒一下地轉著手機。

沒睡,閉目養神。

隋然拉了把椅子到旁邊坐下。

放在以前她一般得等海總發話了才行動,自己主動往前湊倒是頭一回。

來路上淮安跟她說了幾句,早上那通電話是費女士打來的。

前天海澄沖她倒了一通有的沒的,但到底把話聽進去了,知道單指望淮總做不了決定,半夜給費女士發了郵件,附帶的報告是隋然最後上傳的那一版。

從調研數據看,D480-2板塊基本符合遇安提出的標準,關於這一點,隋然心裏有底。

臨港只是地理位置和配套設施暫時比不上市區,但新興城區也有顯而易見的優勢——規劃思路更成熟,眼光也更長遠,基建配套都是智慧生態為主導的新技術,比舊城更接近未來發展趨勢。

其實還是看客方的取舍,臨港最大的優勢就是前期諸如場地、稅費等成本低了不止一檔兩檔,把節省出來的這部分成本投向人力資源,某種程度上足以彌補區位的欠缺。

隋然站在自己的角度思考,然後技巧性地撰寫報告,內容自然有符合己方利益的側重點——作為兆悅職員,她有把客戶吸引到臨港園區的義務和責任。

但決策方的考量不是她能控制的,也不是靠吆喝就能讓人下定決心的。

“你那報告我看了,寫的很不錯。比老樓給另一家客戶出的好。”海澄說,撐開三層眼皮,眼角掛著一點水珠,隋然這才發現她手裏握著一瓶眼藥水,“那你覺得,淮總她們在考慮什麽?她們不也卡預算麽?”

隋然想了會兒,“淮總說在等第三方評估,最快下個月出結果。”

海澄嗤聲:“等哪個第三方,還有比我們更專業的?”

隋然沒回話,她幾乎可以肯定,海澄無意識地走入了慣性誤區。

她以前跟淮總私下提起海澄,有時會叫她師父——當年海澄手把手把她帶進門,怎麽跟客戶打交道,怎麽把握甲方乙方的關系,怎麽做預判,防範風險。

離職前,海澄已是她仰著頭才能看清一半的山,離職四年回歸職場,海總更上一層樓。

她對海澄的能力十成十信服。

但自從接下臨港的園區,隋然一直感覺哪裏發生了變化。

海澄來之前,她想了很久——有沒有那麽一點點可能,海總是因為做中介商時間久了,一時半會兒沒辦法站在其他層面去通覽全局利弊。

長期處於某個環境或領域,人的思路和眼界逐漸產生局限性,免不了自以為是,會想:我在這行業做了這麽久,我比你們外行見多識廣,在這上面你得聽我的,按我的方案來,沒錯。

可另一方面,服務商固然打著“為客戶著想”的旗號,並不可能真的做慈善,說白了也是以專業服務賺取傭金,業績指標懸在頭上,自身利益擺在第一位。

海澄能完全站在遇安的立場考慮臨港園區是否適合落地建設麽?

再退一步,遇安這裏進程暫緩,她便著急聯系鈞霆引進其他客戶,她對園區未來運營方向是否有清晰明確的計劃?

打個比方,一座新開的商場,招Starbucks、金拱門當然比“starqucks”、“銀拱門”更有凝聚力,品牌效應在,作為運營方,如果只考慮短期業績指標而不考慮長期發展,什麽客戶都往裏招,未來健康持續的概率不高。

這也是淮安講解榮範文昌迷彩單車的案例帶給她的啟發——倘若初時只考慮把攤子鋪開,做大做強,而不考慮產品本身的質量,無論風頭無兩時多麽引人矚目,終究是曇花一現。

一個項目落地,不單單看該項目帶來的短期收益,後續的連鎖反應才是重點。

所以隋然猜想,淮總沒準兒借著迷彩單車的例子,再次隱晦地給出了參考答案:找第三方機構評估風險,會不會是Fiona費女士對兆悅的長期運營能力心存疑慮?

畢竟招商運營打一槍換一個地方,被招商種種許諾吸引來的項目卻要在園區運轉很多年。

“海總。”隋然思前想後,認為有必要摸個底,“你和傅總是想盡快完成跟常主任的對賭協議,還是想盡可能長久運營?”

海澄轉轉眼珠,深深嘆了口氣。

隋然也嘆了口氣,誠懇提醒:“海總你想好了再回答,不要著急,你的答案我會一五一十轉告淮總。”

……

隋然最後是被半罵半趕出會議室的。

海澄罵她:胳膊肘往外拐,身在曹營心在漢,趁早滾蛋。

雖然心裏清楚海總不是真的生氣,她這人要面子,生氣不會在公眾場合發飆,但“滾蛋”兩個字聽到耳朵裏刺刺兒的。

隋然回座位上翻了翻手機,淮安不久前給她發了定位。

她查好路線,背包進電梯才給淮總回信息:「海總發話讓我滾蛋,我完事了。」

淮安:「?」

隋然:「海總說我身在曹營心向漢室,再也不是她的然了。」

她沒想跟淮總發牢騷,再說事情也沒那麽嚴重,擔心對面誤會,緊接著解釋:「開玩笑啦,我跟海總提了點建議,估計沒掌握好分寸,海總臉上掛不住,老羞成怒[滑稽]」

隋然:「我現在過去跟你匯合?」

隋然:「還在這個位置麽?」

幾條信息發過去,淮安回:「在。我去接你。」

地鐵就在樓下,隋然過安檢時故意發語音,表示自己進站了:“四站地鐵,你過來的時間夠我到那邊再回來。”

淮安也幹脆:“站口等。”

隋然出站沒立刻找到淮總的車。

風大,法桐的闊葉子滿世界都是,空中飄的,地上翻的,有些像長了眼睛,徑直往人臉上打。

隋然歪頭避開一片飛過來的法桐葉,看了眼手機。淮總的提示不期而至:「左。」

一扭頭,望見淮安從對面一輛紅色雪佛蘭的駕駛座下來,隔著馬路向她招手。

隋然楞了楞。

雪佛蘭半新不舊,明顯不是早上開的那輛,幾個小時沒見,發生了什麽?

疑問在車旁被淮安攔截,“時間正好,這會兒過去應該等得到馮老。”

話說得繞了點,隋然提取了關鍵詞,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為淮總的體貼感動,沒來得及深思,“您要約了馮老不用過來呀。”

淮安從她肩上拿過包,很自然地給了她一個擁抱,短暫,但真切,“我的,要接。”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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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感謝,周末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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