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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忐忑不安/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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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什麽玩笑,你正經一點行不行?”薇安皺眉反駁道,“打仗的時候誰有閑心套近乎?你既然欣賞沙諾,他就一定不是那種不分輕重的人。”

燁斯汀認可她的說法,也就把話題拉回去:“我讓你留在鎮上是出於兩方面考慮。這次你和慕西裏一起守著小鎮,能逐步讓沙哈威對你改觀,真正的接受你。留下的圖阿雷格,我更願意讓你帶領他們,而不是撒莫或布倫達。”

薇安邊走邊思索,最終點頭同意。他是好意,也是出於最深的信任。

燁斯汀又道:“留下來的這些人,是我這幾年來最信任的一幫兄弟。”

“我也會和他們好好相處的。”薇安說完,在心裏打趣,真不容易,他族人之中還有他完全信任的一群人。

回到家裏,兩個人進了裏間,燁斯汀又叮囑了她一些事,緩緩起身,“我走了。明天就不來跟你道別了。”

道別也只是更傷感。她倒無所謂,怕的是他情緒會受影響,便輕輕點頭,“那你早點回來,而且要毫發無損地回來。”

“會的。”燁斯汀的手指溫柔滑過她臉頰,轉而卻道,“我不看著你的日子,不要招惹人,我的情敵只有死路一條。”

薇安失笑,“那你還讓我留下,不是自找麻煩麽?”

燁斯汀故作勉為其難,“你讓我相信你信任你,我試一次。”

薇安眨眨眼睛,“為了不出認命,我也勉為其難地不招惹人。”

燁斯汀在她唇上印下一吻,“回來補償你。”之後意態悠閑地離開,仿佛明日只是要去游山玩水。

薇安在床上輾轉反側許久才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她起來,見西面帳篷那邊冷冷清清。他已經率眾離開。

心裏空落落的,站在院中,竟不知該做什麽。

一個身姿矯健、笑容明朗的圖阿雷格少年走進院中。

他是泰德,來喝過幾次酒。薇安記得他。昨晚燁斯汀也說了,凡事可以直接對泰德吩咐下去,他自會帶領餘下的族人聽命行事。

薇安問道:“他們什麽時候走的?”

“大概後半夜就走了。”泰德答完又道,“我是來告訴你,有什麽事你就用鳴鏑箭叫我,我聽到就會循聲到你附近。放心,你和慕西裏的話就是燁斯汀的命令。”

薇安點頭,又認真打量他兩眼,不過是和燁斯汀年紀相仿的少年。再瞥一眼帳篷那邊,也是少年、青年居多。她問出了其實早就想過的一個問題:“你們大多數人年紀都不大,我見過的中年人、老人都很少,這是怎麽回事?”

泰德神色一黯,“因為很多人的父輩祖輩都死了,活著的是勉強把我們帶離危險,落得一身傷,也先後去世。”

薇安歉意地一笑,“對不起,我沒想到是這樣。”沒想到圖阿雷格險些被滅族,是真真切切的,不是誰誇大其詞。

泰德灑脫一笑,“沒事,我們會給他們報仇的。”之後轉身,到了院外又道,“薇安,有時間就去帳篷那邊坐坐,指點一下兄弟們的箭法。”

薇安失笑,可來不說什麽,泰德便已快步走了。

剩下的這些圖阿雷格,對燁斯汀的話是無條件服從的態度,所以對薇安很是友善。

可沙哈威總是不齊心,在強勢冷酷的燁斯汀走後,他們的劣根性就又暴露出來了。

貝娜出去打水時高高興興的,回來之後便是氣悶不已。薇安追問之下才知道,沙哈威把如今貘族人來侵犯的原因歸罪於她,說是因為她不祥,鎮上才會在她到來不久就危機重重。

這種情形,倒是在薇安意料之中,聽了只是付之一笑。

恐懼會讓人生出沒來由的怨氣,之後便會遷怒到旁人身上,很正常。

她心想,這些還是輕的,只怕還有膽大的做出更愚昧的事情。

事實證明,她不是杞人憂天。

到了午後,薇安心裏沒來由的不安。在這一天中最炎熱的時候,本該躺在床上睡個午覺,她卻怎麽也放松不下來,覺得房裏太悶,想走出去。

她帶上了槍,走出家門。

恰逢米維氣喘籲籲地跑來,擺手喚住她,“薇安,不好、不好了!”

薇安聽了,心頭反倒一松。直覺得到印證再好不過,省得每日心神不寧。

米維跑到薇安面前,彎下腰喘息片刻後,便連連伸手推她,“你快走,快找個地方躲起來,那些豬——不是,鎮上一半的沙哈威都過來了,他們帶著弓箭還有火種,要燒掉你的房子,要把你趕出去,說這樣貘族人就不會來了,鎮上以後就會太平了。”

薇安笑了笑,站著不動。

“唉……這時候你就別擰了,這是一天中最熱的時候,太容易起火了,你再有本領,還能不怕燒嗎?”米維急得連連跺腳,險些尖叫,“慕西裏也不知道死哪兒去了,我找不到他,只好先來告訴你。你倒是快走啊!”

“這是我的家,你讓我去哪兒?”薇安安撫道,“沒事,實在不行,還有圖阿雷格幫我。”

“那你快去叫他們。”米維催促道,“我去你房門前站著,他們應該不會對我下手的。你快去!”

“別急,別急。”薇安拍拍米維肩頭,讓她鎮定下來,“我總要看看自己能不能應付,不能每次都找人幫忙的。”

米維對薇安一點辦法也沒有,勸是勸不走,動手她又打不過。情急之下走向門廊,站在臺階上,“我就在這兒站著,不能幫忙也能給你助威。”

貝娜被驚動,走出門來,問明原因之後,神色氣憤卻透著堅定,和米維手拉手站在臺階上。

薇安很是感動,想告訴她們自己帶著槍,足以對付那些愚昧頑固的人,可話卻沒時間說了,大批的沙哈威成群結隊而來,群情激憤。那樣子,仿佛她才是他們的敵人一樣。

真如米維所言,走在前面的人帶著弓箭,弓箭上綁著火種。

薇安心裏替他們嘆息一聲:你們鬧出這麽大的動靜是不行的,而且到了近前,就沒機會出手了。

她取出別在腰間的槍,子彈上膛,閑閑站立。

沙哈威吸取了以前幾次教訓之後,看到她連話都不說,齊齊停下腳步,只是對同夥道:“別跟她說話浪費時間,現在就射箭。”

便有幾個人點燃了箭頭上的火種,彎弓搭箭。神色嚴肅,仿佛在做什麽了不起的大事一般。

薇安還是動也不動,靜止了一般。

米維和貝娜屏住了呼吸,心裏緊張得要命。

箭支就要離弦,薇安揚手,扣動扳機。

槍聲未落,一個準備射擊的人應聲倒地。眾人驚慌起來,他們不知道薇安手裏拿的究竟是什麽厲害的武器,卻都見過或聽說過——她來到鎮上第一天,就是用這黑漆漆的東西,幫燁斯汀殺掉了兇猛的野獸。

在這之後,她打獵打魚都是入鄉隨俗,這東西再也沒在她手裏出現過。今天是第二次。

大部分人都認為族人一定是死定了,慌亂之下去看,卻見被擊中的人只是腿上受傷,鮮血直流。

米維和貝娜為之欣喜不已。

米維大步走到薇安身邊,高聲道:“薇安只是先給你們點兒顏色看看!再想燒她的房子,可別怪她不客氣!”

薇安冷冷環顧手持弓箭的人,“誰來做第二個?第二個,手。”

有人覺得離心願得償只差最後一步,心急起來,呼喝著同伴:“動手啊!一起動手!”說著話再次彎弓搭箭。

語聲未落,槍聲再次響起。他失聲慘叫,倒在地上,握住受傷的手,身形無力地翻滾著。

這情形讓人們以為薇安手裏的東西有生命力,聽她的命令襲擊人的部位,俱是臉色發白。

米維在這時候拍手笑起來,“第三個誰來?第三個,死!或者你們一起上一起死吧!”

什麽事多了米維,就會熱鬧幾分。

前面的人握緊了弓箭,卻開始步步後退,看著薇安的眼神充滿畏懼,仿佛她是惡魔一般,隨時能夠取走人的性命。

薇安再度揚起手,索性就利用他們這種認知,“把煽動你們鬧事的人交出來,我不會追究你們的責任。”

這時候,午睡的泰德在聽到兩聲槍響之後已被驚動,從帳篷裏走出,張望片刻,便高聲喚族人拿弓箭。燁斯汀臨走之前對他說,要確保薇安無事。他不管什麽敵人當前,他只遵守燁斯汀的命令,誰找薇安的麻煩,就是給他和圖阿雷格制造麻煩,這種人就應該去死。

沙哈威沒料到剩下的這些圖阿雷格就是一小夥悍匪,看著他們個個手持弓箭武器闊步而來,想跑的心都有了。

可是有人回身想從東面逃走時,愈發絕望。

慕西裏手持長劍,大步流星而來。身後跟著的,是上次幫忙剿滅貘族人的沙哈威。

沙哈威最怕見到的,一是燁斯汀的箭,他初來鎮上生活時,便用弓箭說話,箭法精準而手法殘酷;二是慕西裏的箭,這幾年偶有貘族人來襲,慕西裏仗劍殺敵的情形很多人都見過,從來是一箭封喉。

今時今日,他手中的劍,絕不是沖著薇安而來,更不是針對圖阿雷格,他是要向族人下手。

強烈的陽光照在他臉上,彰顯了他妖嬈俊美的容顏,那滿眼的寒涼便格外刺目。

“這笨蛋總算是來了。”米維的話不好聽,語氣卻是真的放松下來,透著安心。

有人還算反應不慢,了解慕西裏的性情,覺得他是多說幾句好話就能打發掉的人,慌忙迎上去,嘴裏道:“慕西裏,你也看到了,薇安已經打傷了我們兩個族人,就算是我們有不對也扯平了是不是,你快救救他們,薇安手裏那個東西有沒有毒啊……”

慕西裏在人走到近前時猛然擡腳,將人踹翻在地上,他走過去,劍出鞘,“說,誰讓你們來的?”

“沒有人,我們是一起商議之後做的決定……”

“這麽愚蠢的決定,你們居然一致認同?”慕西裏笑容冷冽,一腳踩住對方一條手臂,長劍起落,劍芒閃過,血珠飛濺。

那個人嘶聲低呼。

薇安和很多人一樣,凝眸細看之下,才知道慕西裏是把地上人的手筋挑斷了。她真是比任何人都驚訝,因為慕西裏雖然和她保證過,但她並不能相信他能說到做到。

可他終究是與燁斯汀不同,做法看似狠辣,實則透著寬厚。他不會取人性命,只是讓人失去為禍作亂的能力。

慕西裏語聲如若冰凝,“現在告訴我,是不是你們一直認同要趕走薇安?”說著話,轉到眼前人腿部,踩住他的腳腕。用意明顯。

“我說,我說……”那個人極力掙紮著,嘴裏說出了幾個名字。

米維聽了,目光在人群中梭巡,切齒道:“你們這幫混蛋!”

慕西裏對身後夥伴一揚手,“全部帶走,廢掉一手一腳,再帶到街上給族人看看。”

那些人依言行事。

泰德親眼見到這情形,逸出爽朗的笑容,“慕西裏,幹得好!既然這樣,我們就繼續回去休息了。”

慕西裏對泰德微笑頷首。

因著兩人這樣的言行,僵立在原地的沙哈威認清了形勢:燁斯汀不在鎮上也沒用,慕西裏分明是與餘下的圖阿雷格達成了友好相處的默契,這情形,還不如燁斯汀不走,最起碼那時候圖阿雷格還算是外人,現在倒好,成一家了。

慕西裏走到他們近前,沈聲道:“你們看到了,也記住,再來招惹薇安,就是和我慕西裏過不去。這一次我傷人,下一次我可就要殺人了!”

那些人看著他手裏染了鮮血的劍,哪裏敢說話。

慕西裏忽然喝問:“記住沒有?!”

那些人俱是一驚,七嘴八舌地道:“記住了。”

“滾!”

那些人走了。

慕西裏走到薇安面前,臉上冰霜散盡,變得溫柔如暖陽,“這麽處理,還滿意麽?”

薇安抿嘴笑了笑,“當然,實在是讓我刮目相看。”對於慕西裏而言,這已算是將近極限的突破了。

慕西裏受到了誇獎反而不好意思起來,吶吶道:“你、你沒事就好,現在有更重要的事,總不能敵人還沒來就先弄殘一半的人。”

米維真有點兒受不了他,白了他一眼,“你跟薇安說話結結巴巴的這毛病,什麽時候才能好呢?”

慕西裏悵然一笑,“我比你還著急,可就是這樣,有什麽辦法?”

米維戲謔道:“那你這個算不算是什麽毛病啊?你不能給自己開個方子嗎?”

慕西裏凝了薇安一眼,“開了也沒用,拿不到藥。”之後悵然轉身,“你們別在外面曬著了,進屋吧。”

薇安心內嘆息一聲,心想你倒是註意點兒啊,不知道你妹妹是個小人精麽,萬一被她聽出端倪可怎麽辦?

“奇奇怪怪的。”米維咕噥著拉住薇安的手,往室內走去,走到門口,忽然停下腳步,凝眸看向薇安,半晌才輕聲問道,“薇安,慕西裏的話是什麽意思,你知道麽?”

薇安覺得要是承認這件事的話就太傻了,那對於她和慕西裏來說都是天大的麻煩。最好的同性朋友也是一樣,她不能在任何事情上都沒有保留,也不能冒著失去一個好朋友的風險,對這件事給予真實的回饋。

所以,她一臉無辜地看著米維,“哪句話?”

米維長而漆黑的睫毛忽閃著,“就是剛才那句啊,他說話的時候為什麽顯得傷心地看著你?”

“他傷心了嗎?”薇安刻意白了米維一眼,“胡說!你是不是被嚇壞了?腦子都不清醒了。”

貝娜也試圖打岔,連連招呼米維進屋坐。

米維神色狐疑地進屋落座,之後便雙手托腮,定定看住薇安。

薇安被她看得心裏發毛,實在是有點兒做賊心虛。

米維一面將心緒道出一面梳理很多細節,“鎮上現在除了你,也沒外族女孩子了,圖阿雷格女孩不算,她們都圍著燁斯汀和撒莫打轉兒。慕西裏跟誰都是能說會道的,可從見你第一次開始,就落下了磕磕巴巴的毛病。他剛才什麽意思?是不是你也喜歡他了,他就不會結結巴巴的了?”

薇安求助地看向貝娜,心說你倒是打個圓場轉移她的註意力啊。

貝娜其實特別想說點兒什麽,卻是越心急越說不出話。

米維兀自繼續道:“慕西裏這個人,紙老虎,其實特別心慈手軟,可是上一次,燁斯汀讓他殺掉倫納德,他就真殺了,給了倫納德一碗毒藥——那件事是因你而起。這次呢,我從來見他這麽生氣,劍上居然染了族人的鮮血……”

“米維。”貝娜坐到她身邊,“你這都是說的什麽?我怎麽一句都聽不懂?來,喝點兒水。”

薇安也強作鎮定地道:“你在這裏胡思亂想,還不如去問慕西裏。我是一點也不明白你到底想幹什麽,是不是你族人沒得逞,你又想繼續氣我?”

米維卻是擺擺手,示意兩人別說話,之後陷入片刻沈思。

薇安受不了這種情形了,推了推貝娜,“你去叫慕西裏過來,讓米維有什麽話跟他說!不要跟我疑神疑鬼的!”心想這關我什麽事?憑什麽讓我提心吊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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