燁斯汀不反對，也不配合，只靜靜伏在沙地上。

薇安看到他腰際往上的傷，倒吸一口冷氣。不過短短時間，他的傷痕已經發青發紫。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腰際，問：“很疼吧？”

“很生氣。”

薇安險些又笑起來，為著他罕見的郁悶，“你起來，我給你抹藥。”

燁斯汀到此時不得不承認，帶上她是有好處的。緩慢起身，微微皺眉，後肩胛骨、脊椎和腰疼得厲害，沒被打折算是運氣不錯？他褪下上衣。現出自右肩到腰左側的長長一道青紫。

薇安研究著手裏的小瓶子，看不出是什麽材料做成的，打開木塞聞了聞，扯扯嘴角，味道實在是不大好。倒出粘稠的藥膏，提醒道：“下手重的話你不許生氣，我沒怎麽照顧過人。”

“沒事。”燁斯汀語聲淡淡的，懶懶的。

薇安盤腿坐在他背後，把藥膏一點一點塗上他傷處。

她動作很輕很柔，落在背部似羽毛撫過。燁斯汀瞇了眸子，發現自己很享受這一刻，身體愈發放松。

薇安暗嘆他驚人的承受力，也隨之放下心來，利用以往經驗建議道：“我給你揉揉傷口，這樣好得快，藥效能盡快發揮。”她是看慕西裏很倒黴又可憐巴巴的，覺得燁斯汀情緒盡快好轉是當務之急。

“嗯。”

燁斯汀盤腿坐著，難得的對她言聽計從。

薇安很有點成就感。

覆有薄繭的小手調整著力度，緩緩地溫柔地游移在他背部。燁斯汀闔了眼簾，愜意至極。

可是，慢慢的，那雙小手讓他背部的肌膚一陣酥一陣麻一陣癢，無形火焰也隨之燒到了心底。

他脊背慢慢緊繃，失去冷靜之餘，發現自己是這樣迷戀這種感受。

燁斯汀雙手向後撐在沙地上，側轉身凝視薇安。

她素來透著冰冷的雙眼，在這時目光柔和，唇形完美的雙唇彎成微笑的弧度。她神色從來沒像此時這樣，調皮而明媚。

“你好好坐著行不行……”薇安還沒抱怨完，燁斯汀一手順著她腰際到了她身側的沙地上，俊美容顏亦猝不及防到了她近前，近到了能感知到彼此呼吸的地步。

薇安眨了眨眼，楞住了。或許是因為他眼中閃爍的迫人光芒，或許是因為他這一刻溫柔風情的淡淡笑容。

燁斯汀斂去鋒芒冷硬的時候，原來也能夠美得不成樣子。而這，不是她熟悉的燁斯汀。

燁斯汀素來清朗的語聲有些沙啞，“薇安。”

“啊？哦，怎麽了？”薇安楞楞地回答之後，咬了咬舌尖，不明白哪根筋出問題了。

“謝謝。”

“……”薇安望天，嘆息，隨即拍拍他額頭，“不是被打得腦筋出問題了吧？”

燁斯汀唇畔紋路愈發溫柔，“有可能。”

“……咳，”薇安抿了抿嘴，“你坐回去。”說著推了推他。

“想跟你聊聊天。行不行？”

薇安又開始懷疑他腦袋傷到了，繼而心無城府地倒在地上，支肘撐著頭，“聊吧，正好我也懶得伺候你。”

“薇安，你有想嫁的男孩子嗎？”

“當然沒有！”薇安白了他一眼。

她的少年時代完全被尼克慘無人道的訓練以及布置的繁重功課占據了，看書娛樂的時間都沒有，戀愛是個什麽東西她聽說過，卻不感興趣。她莫名卻固執地認為，戀愛是人尋求安慰、排遣寂寞的產物。她在進入大漠後也寂寞，但排遣的方式是行走大漠，吸收接受一切可學的刺激的事情。

燁斯汀俯身看住她，“想沒想過嫁給大漠中人？”

薇安哈一聲笑出來，“怎麽可能？大漠人都太在意血統，我不是你們這裏的人。再說我們那裏，起碼要十八歲以後才算成年才能結婚的。”

燁斯汀的笑在這一刻美得驚心動魄，卻是覆雜得難辨含義，“那就是說，起碼還有四年。很好，不要食言。如果你在這四年內嫁人，我會把你的新郎殺掉的。”

薇安眨眨眼，也笑了，“那就是說，我如果跟誰有仇，就在這四年之內嫁給他。”

“燁斯汀……咳……”語聲響起，慕西裏手足無措而又驚訝地看著兩人。

此時燁斯汀對著薇安的姿態，像是狼對著獵物，又像是狐貍對著小老虎。

慕西裏的註意力很快轉移到燁斯汀背部的傷勢，也就放下了一念之間的感觸，歉然道：“你傷得很嚴重，要不要讓撒莫提前帶人過來？”

燁斯汀面無表情地回眸，“人過來了？”

“還沒有。”

“看情形吧，先別叫撒莫過來。”

“好。”慕西裏把拿過來的水壺和幹糧放到薇安手邊，“你們吃點東西，呃……我還是去那邊吧。”

薇安忍住笑意，目送他離開。

燁斯汀忽然倒下身去，枕在薇安膝上，皺了皺眉。

“怎麽了？背疼？”薇安坐起來，“你倒是側身躺著啊，不然抹的藥不是浪費了？”

燁斯汀無奈地看她一眼，隨即側身，一手漫不經心地環住她腰際。

薇安把水壺送到他唇邊，“喝點水，撐不住的話你就回去，大不了我替你把那些人滅了。”

“到時候再說。”燁斯汀喝了幾口水，閉上眼。

薇安便又覺得他也可憐巴巴的，暗自嘆息一聲。這叫什麽情況？接下來的事是要殺人，殺人的主力卻變成了病貓。這情形是不是太無厘頭了？

整個下午，薇安什麽也沒做，只看著枕在膝上的燁斯汀剛硬銳利的線條發呆。

如果貘族人是要打算趁著夜色進入小鎮，那麽現在應該在路上了。薇安拍拍燁斯汀的頭，“麻煩你換個地方躺著——我腿麻了。”

語聲未落，聽到了遠遠傳來的慕西裏的聲音：“燁斯汀，他們來了！”

燁斯汀聞聲睜開眼睛，飛速起身穿好上衣、背上箭筒，答一句：“多少人？”

慕西裏答道：“五十二個。不用傳信給撒莫了吧？”

“不用！”燁斯汀佩戴上長劍，獵豹一般迅捷地去往沙丘一側。

薇安看著他，先是驚訝，之後疑惑，最後啼笑皆非了。

他哪裏有一點傷重的樣子？

這大半天居然都在騙她！

唉……薇安想，說他什麽好呢？或多或少，還是有點生氣。

燁斯汀能感覺到她的目光，回眸一笑。誰都不是他，所以誰都不會明白，這樣一個午後之於他，是多麽愜意的光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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