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番外2

關燈
之後的發展格外魔幻。

顧應樓懷酒和葉賢開了個簡短的三人會議,?葉賢畢竟是這麽多年的朋友了,也沒什麽好隱瞞的。但是有些核心的事情不能動,要是動了說不定這兩個世界都得崩壞。顧應樓不能冒著讓所有人都修改被重置的風險,?於是他只把自己和懷酒的真實身份掩蓋了、其他半真半假地講述了一遍。

葉賢聽了好幾遍才明白,?原來那時候懷酒並沒有死,?只是因為某種神秘的力量,?所以他的靈魂跑到了另外一個地方。顧應樓也知道這一點,?所以他沒讓任何人傳出懷酒逝世的消息,周圍人打點得天衣無縫,?除了懷酒的父母和顧家的一些傭人、其他所有人都不知道懷酒小少爺已經入了土。

“所以你才一直堅持……”葉賢恍然大悟,“我們還總說你思念成疾已經瘋魔了,?沒想到你竟然是因為這個原因。”

顧應樓點了點頭:“你也知道奶奶……當時根本瞞不下去。把小酒的身體保存下來也不現實,我也是半猜半等,?沒想到真的等到他回來。”

一提到這個,?懷酒也很是愧疚。

他怎麽都沒想到自己離開那個世界的方法會是死。

其實‘顧應樓’穿回來的事情都已經預告過一次,靈魂回歸的條件是死亡,?只是當時的他總覺得自己和他們不同,所以才沒有過多在意。

早知道當初就選擇不回來,如果沒有回來,少了他瓜分的那兩百萬,他媽媽和弟弟妹妹過得更好,?這個世界再也沒有什麽能讓他牽掛。何必回來一趟傷心傷神,?連累著顧應樓癡癡等了他兩年。

兩年的時間!

算下來是近七百個日日夜夜,就這麽在遺憾與回憶之中度過了。

懷酒深吸一口氣,?鎮定心神,“現在最要緊的是,怎麽勸說奶奶和大家夥我是真的回來了?”

“這事挺難辦的……畢竟知道你當時情況的人也有好幾個,?不可能全部瞞住。”葉賢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你也沒必要執著以前的身份嘛。就當做顧應樓傷心過度在外出差的時候看見一個和懷酒長得一模一樣的人,顧總裁拿你當替身,於是把你帶了回家。你看這個怎麽樣?”

“……不怎麽樣。”懷酒木著臉,“奶奶和我一起生活了好幾個月,就算她老人家記不清楚,張姨也知道我有哪些習慣,我總不可能永遠扮演一個不像我的自己吧?”

“也是哦。”葉賢絞盡腦汁,又想出一出妙計,“要不然這樣,咱們就直接跟奶奶說你當初雖然死了,但是靈魂落到了一個長得和你一模一樣的人身上,你其實就是真正的懷酒,懷酒也就是你。”

“……”懷酒忍不住吐槽,“這也太扯了吧?”

“……”

葉賢差點想掀桌,想想坐在一旁坐鎮的顧應樓,又默默地坐了回來,“這不是根據你的情況實事求是嗎?!”

“那你也不能描述得像是個跳大神的啊!”

“可是你這就是像跳大神的我能有什麽辦法?你到大街上隨便拉著一個人問問都覺得你怕是在寫小說。”

懷酒:“……”

“好了。”顧應樓被吵得頭疼,“最好的解釋就是不解釋,不去解釋就永遠不會留下破綻。這件事先放一放吧,就當做什麽都不知道,過幾天我帶小酒回家,葉賢你先跟我奶奶通通氣。”

“???”葉賢一臉懵逼,“怎麽通氣?”

“就按照你剛才的說法啊。”顧應樓努了努嘴,“就說小顧喪妻之後傷心過度,出差的時候在酒吧裏看到一個和懷酒長得一模一樣的人,當時就把人包了下來,還說馬上要領進家門結婚。反正怎麽昏聵就怎麽來吧。”

葉賢:“……???”

兄弟,你這是什麽殺敵八百自損一千的招數?

這樣真的沒問題嗎?老太太雖然已經是夕陽紅,但是餘威還在啊!!你真的不怕她老人家一個掃橫腿把你的腦袋按在地上當足球踢嗎?!!

盡管十分不能理解,葉賢還是盡職盡責地做完了小喇叭的工作,叭叭叭地在老太太耳邊打了半天報告,連‘顧總和那個小妖精相遇第一天,兩眼發直立馬沖上舞臺一把抱住小妖精,旁邊酒保高興地大喊今晚的酒水全部由顧公子買單’這種傻逼謊話都編了出來。

顧老太太的表情可以稱得上是風雲變幻。

她知道葉賢肯定有添油加醋的成分,可是能讓她孫子第一眼瞧見就認定和小酒長得一模一樣、甚至出完差後還要回來結婚的人,這已經不是小妖精了,這是男版的蘇妲己吧??

理智上顧老太太覺得應樓再怎麽偏執,也不太可能做出瘋狂的舉動。可是葉賢描述得還那麽真實,從一開始小妖精對顧總的偏見吵鬧(純屬胡編)到那個下雨的夜裏兩人激動相擁而吻,最後到應樓都去珠寶店裏為那個小妖精訂做戒指……這一樁樁事說出來,仿佛他親眼見過似的。

她本來還覺得葉賢是在開玩笑哄她開心呢,可是笑著笑著,就笑不出來了。

應樓也太胡鬧了!

自從懷酒出事之後,懷父懷母就沒繼續在海外發展了,慢慢地把自己的家底都挪了回來,說得也很感傷,說自己已經死了一個兒子,人到四十而不惑,他們雖然還沒到不惑的境界,但是有時候想想在國外也很孤獨、還是早點回國,就算哪天意外走了也算得上是落葉歸根。

如今顧家和懷家都在A市,低頭不見擡頭見的尷尬關系,在這個當口上這個傻孫子領回來一個‘替身’,還嚷嚷著要公之於眾還要結婚,這不明顯的是李代桃僵嗎!這叫人家父母怎麽想?!

顧老太太越想越急,越想越氣,著火得午飯都沒吃得下。眼看著顧應樓下了航班、回來的時間越來越近,說不定這次還會把那個小妖精一起帶回來……

不行!!

在她心裏最完美的兒媳婦就只有一個,也是唯一的一個。就算小酒現在已經不在人世,也容不得一個不知道姓名的野雞冒名頂替!

她打定了決定,一定要像當初攔住那個何清一樣,這次也一定要攔住那個冒牌小妖精!!

·

下午一點。

顧家主人和傭人們都等候在大廳中央,嚴陣以待,準備給即將上門的那個狐貍精一點下馬威。

大家都已經從各種小道消息(主要由葉賢傾情提供)裏聽到零星的一點八卦,再加上老太太快要發綠的臉和遏制不住的火氣,也就猜到了一點點頭緒。兩年過去,因為這裏過於豐厚的薪酬,傭人們基本沒怎麽調動離職過,都是當初服侍過大少爺和小少爺的那一批人,現在聽聞有個不要臉的仗著自己長得有幾分肖相就想登門上位,頓時同仇敵愾,個個兒暗搓搓地在張姨的指引下(主要從xx傳、x枝欲孽等宮鬥劇習得)做好了各種刁難的準備。

一點十分,老遠就能聽到那輛囂張的柯尼塞格的車輪滾過地面,發出獨特的摩擦聲和引擎聲。顧家大門緩緩打開,像是一位老仆、彎著腰恭敬地退下,靜靜地等候自己的主人歸來。

早有小女仆過來報告開的車是哪一輛,顧老太太聽完後心裏頓時一沈。

自從小酒走之後,應樓就再也沒開過那輛銀色的跑車。兩年來,這輛曾經的至高王者默默地停在車庫裏,身邊的商務車來來往往,唯有它的車盤底下經常積下一層淺淺的灰。

沒想到這次回來,竟然重新把這輛車請了出來。

這個小妖精對應樓的重要性,已經不言而喻。

老太太的心頓時一提。

葉賢說過這件事後,她還特意要過照片,想看看到底是什麽樣的相似程度,竟然把她家一貫聰明的孫兒迷到這個地步。

可葉賢含含糊糊地,怎麽也拿不出一張照片,說應樓不許他照,拍了也要刪掉。

真的有那麽相像嗎……

她恍惚了兩秒,門口忽然響起一陣細碎的腳步聲,還有一陣低低的交談聲。

那一剎那,整個客廳突然安靜了下來,傭人們雖然低著頭假裝各自做自己的事情,但是早就悄悄地透過餘光好奇地打探。

顧老太太故作莊嚴地背對著大門,鼻梁上還扛了一副老花眼鏡。她豎起耳朵,只聽到一陣衣服摩挲的聲音,然後她的孫兒在身後輕聲和她問好,“奶奶,我回來了。”

她還沒應聲,顧應樓就自顧自地把話接了下去,“這次回來,我還帶來了一個人。”

“因為是想要結婚的人,所以……想要帶給奶奶看看。”

一聽到結婚這兩個字,顧老太太頓時血壓上湧、急火攻心。她猛地轉過身來,厲聲大斥:“荒唐——!”

一個荒字氣勢如虹,奈何中間破了個音,之後竟像是被花了皮的鼓似的,一路低低低了下去,最後一個ang音,硬生生地噎在了喉嚨裏。

奶奶睜大眼睛,她那雙已經渾濁的眼睛裏,露出一張極為熟悉的臉,身形也和從前相差無幾,只是瘦了些,可還是溫柔靦腆地朝她這個老人家笑著,好像從來沒有離開過那樣。

青年站在顧應樓身側,第一次見她也絲毫不拘謹,眼底藏著濃濃的笑意,“奶奶好。”

二樓小臥房塵封許久的窗呼啦一聲被風吹開,緊接著卷進一陣清淡的香氣,趕跑了塵蟎土灰味,席卷了整個房間。

要是從窗口往外一探,便會驚訝地喊一聲。

原來是窗前那顆許久未曾開過的樹,重新開花了。

·

懷酒順順利利地住回了顧家。

就像顧應樓說的那樣,不掩飾但也不解釋,他自然地就像是待在自己家裏一樣。每天洗澡不用人教就會把衣服放進臟衣簍裏,等張姨統一帶到樓下洗衣間洗,只是每天都會偷偷摸摸地拿掉一條內褲,自己在房間裏用肥皂吹完了,又偷偷摸摸地掛到了樓下陽臺裏去曬。

被人撞見了還故裝鎮定,喊住一個按理說從未見過的小女傭,叫她去煮兩包掛面,記得臥兩個雞蛋再切兩根火腿腸,雞蛋要流心蛋最好,沾點醋更香。最後燙兩根青菜放在面上,好看又好吃。

傭人許久沒做面,一臉懵地走回去,煮開水的時候還恍恍惚惚地想這位假冒的懷先生怎麽知道他們家大少爺吃面要臥個雞蛋,還是流心蛋呢……

諸如此類的小情況在顧家裏層出不窮,比如老太太和張姨都有肌肉勞損,沒過幾天她倆就收到了一人一臺按摩椅,張姨的直接被送到了家裏去,反正在顧家可以和老太太用同一個。

可是最最關鍵的是,去年的時候顧應樓就給張姨買過一臺按摩椅,只是那個張姨用得不太習慣,怎麽都別扭,最後送給了自己的親妹妹。

這件事她一直沒說,怕辜負了顧總的心意。如果今天的按摩椅是懷酒問了顧應樓、故意投其所好來買的,那就更加奇怪了,大少爺知道她家裏已經有了一個按摩椅,不可能讓這位懷先生再買一個啊?

怪事碰得多了,張姨年紀也大、就忍不住東想西想,想到最後怕都是自己的臆想,她趕緊跟老太太說了一些細節,老太太畢竟叱咤過商場,辨別這些小伎倆還不是手到擒來?

然而她說完之後,老太太一拍大腿,“可巧了,我最近也總覺得怪怪的……總覺得這個冒牌貨跟真的似的。從前我們坐在一起吃飯的時候,應樓學了他爺爺,總愛在餐桌上看報紙。可小酒就從來不看別的東西也不玩手機,給我夾菜陪我說話解悶……沒想到這個竟然和從前那個一模一樣,上回還和我討論那個電視劇呢……”

張姨當時就站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的,她忍不住接話,“是啊,我聽他那說話的語氣,竟然和小少爺是一模一樣的。當時我眼睛恍惚了一下,再也沒分辨得出哪個是真的小少爺了。”

老太太很是納悶,“你說他要是作秀、專門打聽了來討好我們倒也正常。可是偏偏他每次都跟我親孫兒似的,有些別人想得到他想得到,別人想不到的他也能想得到。每次我一擡頭,就好像真的看見小酒了……”

張姨一陣唏噓,黯然之下她隨口說了句,“倒像是小少爺還魂在世了一般。”

此話本是無心插柳,沒想到話音剛落,兩個老人眼中漸漸浮現出驚愕之色。

四周的溫度漸漸冰了下去,氧氣分子像是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麽,漸漸地順著窗縫飄了出去,房間裏的空氣稀薄得讓人無法呼吸。

一個大膽又荒謬的念頭從沼澤泥潭之中緩緩升起,縱使身邊無數打壓、質疑的不可能聲,它依舊堅定地升上旗桿,一面渾黑色的旗子立在半空中,上面用不知道朱砂還是血跡的暗紅色漸漸寫下了還魂兩個字。

良久之後,老太太咽了咽喉嚨,雙目失神,“應樓從來不是莽撞行事的人,他突然在外面領了個一模一樣的懷酒回來,招呼都不打直接說要結婚,難道……”

“說不定呢,怪事這麽多,若是巧合也太說不過去了。”

張姨也咽了咽口水,大晚上她不敢說那些‘詞’,怕觸犯了什麽忌諱。

顧老太太呢喃地點了點頭,“你說得對,你說得對……”

“說起來,上次小美還和我說呢。”張姨又想起一件事,“小少爺從前還在別墅的時候,小美給他煮過兩次夜宵,大概也算是認了個臉和名字的交情。那天懷先生剛搬進家裏來,好多東西都得收拾,懷先生就下樓望了望,看見小美杵在樓梯裏,就喊了她的名字,叫她過來幫忙收拾東西。”

“喊了她的名字?”老太太的重點抓得穩準狠,“剛進來第一天,應該沒人會給他指人認人。”

“是啊,這可不是怪嗎?”張姨繼續道,“要說是大少爺也有點可能,可他一般不叫傭人們的名字,他喜歡什麽事都自己來包幹。若是小少爺出去拿個東西這點小事,那肯定是大少爺親自來接手,哪兒還有小美的份?”

沒人指沒人教,也沒有輔導資料給他開小竈,這小子剛來頭一天就能準確喊出小美的名字,此後又數次表現得和這個家融為一體,難道真的是……

張姨倒吸了一口氣,捂住了嘴巴。

“……”顧老太太的表情從迷惑,到深思,最後到嚴肅,“應樓做事是有道理的,我相信他不可能會為了一個男人蒙騙我這個家長。說不定我顧家祖墳就是燒了高香呢?還好當初那事沒爆出來……”

張姨聽著她的意思像是有所緩和,趕緊問道,“您的意思是……”

老太太沈思片刻,“敵不動我不動。先不要伸張,另外,婚禮可以帶著準備起來了。”

張姨:“……是。”

此後顧家裏上上下下對懷酒的態度好了很多。甚至有人還下意識地把他當成了小少爺,有時順嘴提到一句之前小少爺在顧家的事,懷酒也從善如流地接了,等到聊完這五毛錢的天,那傭人一個回頭的功夫忽然想清楚其中的不可思議之處,頓時整個人都驚呆了。

老太太也旁敲側擊地問了顧應樓好幾次,應樓的態度一如從前,不否認也不承認,聽得人是一頭霧水。

最後老太太也煩了,直接把戶口本翻出來攤在顧應樓面前,直言希望他不要犯以前車禍失憶前的錯誤。顧應樓看著戶口本看了半天,忽然罕見地笑了笑。

“知道了。”他把戶口本揣進了自己的公文包裏,語氣溫和,“婚禮您就好好操辦吧,從前是什麽待遇,如今依舊。”

這也就是隱晦地承認了。

很奇異的是,得知真相後老太太一點都不慌張,也沒感覺到什麽害怕的情緒,畢竟那也是她看著長大的孩子。

這一劑安定劑打下來,老太太頓時安心了許多,開開心心地去操辦婚禮的事了。

此後也不知道是通過了什麽方式,她順順利利地說服了懷酒的父母。等到訂婚前雙方家長會面時,懷酒還是頭一次見到他的親生爹娘。

父親穿著一身舒適的西裝,戴著一副銀邊眼鏡,看上去像是個斯文人;母親是個風韻猶存、氣質絕佳的大美人,她穿著一身長長的旗袍,黑色的頭發盤起,露出一輪滿月似的臉,兩彎吊梢眉再加上嘴角還有一顆小小的痣,更顯得氣質出眾。

還未開席時兩人就已經激動又不安地坐在椅子上,雙手緊緊握著盯住大門,等到顧應樓推門進來的那一剎那,懷酒那張小小的瓜子臉在他身後淺淺露出一個下巴尖,這對中年夫婦就已經淚濕了眼角。

懷酒本還緊張地攥著顧應樓的衣角,等到看到那對夫婦的淚眼,一股奇異的感覺忽然油然而生,熨平了他忐忑的心。

這種感覺很奇妙。

好像面前的這兩人真的變成了他的親生父母一樣。

懷酒想,他也許已經不知不覺被世界法則給同化了,也許以後懷酒的父母會真正的變成他的父母,顧老太太會真正的變成他的奶奶,而顧應樓也會是他真正的愛人。

可是,這裏才是他想要的世界。

他從沒覺得自己像現在這樣?,好像真的活過一般。

·

得益於老太太的勸說,懷家人幾乎沒對懷酒有一點懷疑,唯一一絲的疑慮也在見到他的那一刻就煙消雲散。有時候血緣真的很奇妙,哪怕是完完全全以新的身份再次相見,血液裏的某種因子也會像是一段紅細繩,把他們牢牢地栓在了一起。

婚禮的準備很順利,只在中間時出了一個小小的插曲。

懷爸懷媽在外國生活幾十年,生活習慣也漸漸偏於中西結合,比如早餐會吃全麥面包加兩片薄薄的火腿,懷母會吃酸奶泡水果燕麥,還會吃一小碗的蔬菜沙拉。顧老太太就是完完全全的中式早點,包子燒麥油條加上清粥,膩了就弄點芙蓉包、綠豆糕這類清淡的早點,吃得非常接地氣。

兩家生活習慣差得這樣大,自然在婚禮籌備上產生不少的分歧。比如懷媽媽覺得禮堂一定要在教堂、在牧師的禱告下兩位新人宣誓是彼此唯一的愛人。顧老太太不一樣,她和老爺子成婚的時候正逢形勢艱難,兩家不敢鋪張浪費,新人們就穿著一身粗制的喜服,高堂之上坐著雙親,顧老爺子背著新娘子跨過火盆,笑著拜了天地,從此做了一輩子的夫妻。

一家要中式婚禮,另一家又要西式婚禮,結婚又是人這輩子的第二件大喜事,兩家為此爭吵不休,拉著兩家兒子今天一家一家地看禮堂,明天又去一件一件試穿婚服,顧應樓體力好不怕折騰,話又少,家裏人不敢問他的意見,只好拽著懷酒問來問去,弄得他苦不堪言。

一天一天地折騰下去,晚上同床時差點累得睡著,間接影響到了顧應樓的x生活質量。他十分不悅,最後終於替兩家做好了決定,幹脆辦兩場婚禮,中式婚禮就在A市,西式婚禮可以挑一些國外的著名教堂,辦完婚禮正好還可以來一次蜜月旅行。

這下雙方都可以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去操辦自己心中那場盛大的婚禮,家長們終於消停了下來,懷酒也松了口氣。

因為中式婚禮要比西式早一些,第二天顧老太太就拿了請柬的封面樣板來給他們挑,順便讓他們列一份賓客名單。

封面沒什麽好選的,在這種事情上顧應樓全都聽懷酒的意見,他喜歡什麽就訂什麽。

倒是賓客名單和座次需要好好挑選。

“你那邊的親友,葉賢和蘇特助肯定要請,公司裏的員工呢?全發請柬嗎?還有你那邊的合作夥伴……”

兩年過去,懷酒對顧應樓的交際已經有些模糊,好在人家本人記得一清二楚,一個在邊上報名字另一個在白紙上速記,兩兩搭配倒是幹得挺好。

“我這邊的話,張鵬肯定要請。”懷酒咬著筆桿模糊地自語,“徐瑤瑤不知道會不會來……”

他仔細數數,又加了兩個從前打工時處得要好的朋友,此外竟然也找不出更多的了。

顧應樓看他一筆一劃寫得認認真真,像是在寫真正的請柬一般。

他歪頭在旁邊看了大半天,忽然問:“你的大好日子,不請你的生母嗎??”

一提到這兩個字,懷酒的筆尖立刻頓了頓。

自來水筆的墨水堵在了筆尖,將白色的紙點上一團氤氳的墨點。

差點忘了。

他還是有親生母親的人。

曾經他跟母親分家時,他許諾會告訴母親自己的近況,不過想來她可能對自己和誰談了戀愛、結婚的情況並不怎麽在意,大概只要每個月的贍養費到賬,她也不會太在意和自己兒子登記的人是男是女。

懷酒的目光漸漸黯了下去,他輕輕地搖了搖頭,笑了笑,“不用了。要是請了我媽,禮堂上兩個媽也說不過去。好在我們家和親戚已經不怎麽來往,到時候也不怕撞車。”

他說得輕松,然而大婚之日沒有一個相伴數十年的血親在場,聽來怎麽都是缺憾。

顧應樓從前孑然一身,覺得這些並無所謂,可是等到真的擁有過才知道,失去是一件多麽痛苦的事情。

“去問吧。”他的手拂過懷酒的眉眼,目光溫柔,“不管結果如何,我陪你走一趟。”

無論是好是壞,他都不想懷酒的餘生留有遺憾。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