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禁盜)

關燈
所以我現在看到了。

我也很想你。

顧應樓心頭一跳,?一股莫名的悸動從胸口處一點一點地蔓延了開來,像是枯了十幾年的老樹偶然一天飲到一口沁甜的泉水,幹枯的樹皮癢了癢、不知不覺地從枝頭發出了兩片嫩綠的葉。

這是誰發的?會不會……

不、不可能。

他深吸一口氣,?心裏陳列出了無數種不可能,?然而大拇指卻已經急促地在這條評論的發表者頭像上點了點。也許是太過急躁,?指紋觸及到頭像的地方壓力感應失靈了兩秒,?半響後網絡才慢吞吞地將那個新用戶的主頁一點一點地加載了出來。

真的是一個新號。

註冊時間為20xx年xx月xx日,?也就是今天。

頭像是一副簡單的窗畫,木制的窗框前擺放著一只素凈的小花瓶,?瓶口插著一株從路邊摘下的野花,嫩白色的花瓣上還沾著清晨夜露的痕跡。

簽名和微博裏全部都空空如也,?沒有留下一絲痕跡,甚至連點讚記錄都沒有。

就是一個幹幹凈凈、連初始昵稱都沒有改的小號。

……應該不是。

如果真的是懷酒,?應該會在微博上放一些暗示性的照片或者是吐槽吧。

顧應樓松開手機,?把那部薄薄的、被手心焐熱的機子扔進旁邊的儲物箱,後背倒在椅背上,?下巴微微揚起、露出一截棱角分明的喉結。

良久的夜裏,他淺淺地嘆了口氣。

·

這一天夜晚,懷酒難得睡了個好覺。

分家後,這裏就剩下他一個人。

他沒有親人、沒有朋友,沒有未來也沒有夢想,?想要重新上學、但是又在覆讀和自考之間猶猶豫豫,?甚至有時候還會頹廢的想,反正沒人管他,?大不了他也去買一套房子、然後出租給別人,自己住在這個小出租屋裏反正吃喝不愁,平時出去工作一個月兩三千,?加上房租怎麽也能維持生活。

但是一覺起來後,他終於明白了自己未來的目標。

從未有過的清晰。

他翻出昨天在網上查找出來的資料,挨個把顧應樓的訪談和綜藝倍速看了一遍,終於找到了蛛絲馬跡。在他離開之前的那段長達二十多年的記憶裏,這個世界從來沒有留下過顧應樓這個超級富豪的存在,新一代的年輕人可能對王思聰馬雲之流更加熟悉。

但是回來之後,有些東西就悄無聲息地改變了。

顧應樓的履歷像是完完整整地從那個二次元世界覆制到了現在的世界,世人皆知他是萬億富翁,知道他兩年前遭遇過一場車禍、失憶後和前男友分手、然而前男友狗皮膏藥似的一直糾纏,屢次打臉後疑似得了失心瘋,最後因為闖紅燈被一輛路過的大貨車撞死,害得人家司機鍋從天上來、白白賠了幾十萬。

懷酒又查了許多當代年輕人和媒體對顧應樓的評價,發現不止是一個人兩個人三個人,顧應樓這個人的身份和地位就像是眾所周知的馬化騰一樣,給他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這些資料就像是一滴水融入了海洋,悄無聲息地改變了所有人潛在意識中的回憶。

他不由地想到當初‘顧原主’把史上輝煌的顧朝攪了個天翻地覆、留下一片狼藉的罵聲,最後夾著尾巴灰溜溜回來時,所有史書上的描繪字句都悄無聲息地發生了改變。除了顧應樓和懷酒這兩個本來就獨立於這個世界體系的人,其他的角色就像是在後臺被修改掉了一段數據一般,輕輕松松地就接受了現實。

難道說,在他離開之後又有什麽事情發生了,從而使得世界的事件軸發生了改變,以至於他們兩個人的世界漸漸融合……

對,就是融合。

兩個顧應樓是同一個世界,但他們擁有不同的世界線,也就相當於是一條葡萄藤上的兩顆葡萄。但一旦‘穿越’這件事成立,他們兩個的靈魂調換的時刻,就已經對發生過的事情造成了不同且獨立的影響。換句話說,一個世界從某個節點開始出現了分裂,鴨舌帽負責當皇帝,而顧應樓負責扮演好總裁,只要他們按部就班地走下去,世界線就能繼續得以維系。

然而鴨舌帽作死,整個顧朝顛覆僅在只手之間。

為了維護好因果條件、兩個空間重新融合,世界A發生的事情改變了世界B,世界B為了接納世界A自覺修整歷史……

這些都是顧應樓曾經隨口對他講過的猜測。

當時懷酒只是覺得顧應樓在說笑,在他看來,這兩個世界都是虛構出來的世界,邏輯全憑作者捏造。他們要去揣摩世界運轉的規律,就像亞當夏娃去學習上帝怎麽造人似的。

太難了。

然而在這一刻,他重新想起老顧的話,腦內一片清明。

在穿書的前期,他清晰地記得有個聲音對自己說,要在五個月內改變‘懷酒’的命運。懷酒為了回家也的確努力地保護住自己的小命,然而他卻忽略了最最最重要的一點。

在原著中,‘懷酒’是一個徒有漂亮臉蛋卻沒什麽腦子的嬌縱大少爺,註定是一個炮灰反派的角色。而主角何清才是作者欽定的辛杜瑞拉,聰明漂亮勇敢善良,除了不會和小動物說話之外,迪士尼公主的優點他全都占全了。

何清和顧應樓是命定的一對。

這是作者創造世界時定下的第一條鐵律。

然而誰都沒想到,一場意外之下,男主竟然和反派談起了戀愛,還一腳踹了原定的官配。最後死在車輪下的也不再是懷酒,而是小說中真善美的聖母受何清……

亂了亂了。

全都亂了。

他從前認為穿書後的世界是虛構的世界,然而他大錯特錯!假設顧朝的世界是A,小說世界是B,懷酒的真實世界是C,那麽也就是說,A世界屬於B世界,而C世界同時包含AB兩個世界!

一場車禍,把他和顧應樓送去了B世界,就在那個時候,世界就已經產生了分裂,在顧朝顛覆後,AB世界融合,他們都以為這才是最終的結果。然而事實是,在懷酒離開後小說世界失去了男主和男配,瀕臨瓦解……

為了自救,B世界主動融進了A世界。兩個空間交融,就像是黑夜與白晝在淩晨又或者是傍晚時分交匯,留下一大片煙青色的魚肚白、亦或是藍藍紫紫橙橙紅紅的晚霞。

原來,顧應樓不是幻覺。

他真的就在身邊。

懷酒收拾好自己那點零散的行李,立馬買下了飛往B市的機票——據說這次張鵬爸爸的盛華公司周年慶,還邀請了合作夥伴顧總到訪,周年慶地點就在B市。

懷酒握著那張薄薄的、新鮮得可以劃破手指的機票,站在寬闊的機場上,一擡頭看見不遠處的電子屏上滾動出下一班飛機的乘坐和檢票時間,背後的玻璃墻映照出停機坪上線條流暢、巨大威武的民航,降噪後耳邊還能聽到戶外傳來的轟隆轟隆巨響聲。

驚奇得不可思議。

自從出事後,他逼著自己懂事、逼著自己磨去棱角,逼著自己變成一個可靠的大人。

只有在顧應樓身邊,他才知道如何任性、如何孩子氣。

梁靜茹沒給他勇氣,是懷酒終於明白,想為那個他變成更好的人。

·

市顧氏集團辦公室。

葉賢追在顧應樓屁股嘮嘮叨叨,手裏還舉著一套深藍色的手工西裝,“老顧,我這衣服都給你燙好了,你不去也太對不起我一個下午的勞動成果了吧!”

顧應樓頭也不擡,“就你熨燙得那副模樣,穿出去只會傳出顧氏瀕臨破產的新聞。”

葉賢:“……”

這老光棍單身一年多怎麽嘴越來越毒了呢。

他抹了把臉,破罐子破摔,“這請帖咱們收下了,你也答應好人家張總要去的,要是最後沒到場也太不給人家老總面子吧?好歹也是這麽多年的交情,你就算不看張總的面子,也得看看張鵬的吧?他好歹也是懷——”

懷字剛吐出了半個音,他頓時嚇出了一聲冷汗,硬生生地把那個名字給咽了下去。

剎車剎得太急,沒剎穩,嚇得他打了個嗝。

剛才還能傳出規律的嘩啦嘩啦翻閱合同的紙聲頓時安靜了下來。

顧應樓從堆成小山的文件中擡起頭來,目光平靜,完全看不出他現在還是別人口中的那個‘未亡人’。

“知道了。”冷靜半響,他的回答裏沒有摻雜一點情緒,“訂機票吧。”

“……啊?真的去啊?”葉賢一呆:“哦……飛機票早就訂好了,就等你呢。你別忘了叫張姨幫著收拾一下行李啊。”

顧應樓揮了揮手,重新把頭低了下去。

葉賢訕訕地閉了嘴,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門關上的那一瞬間,他轉身靠在門板上松了口氣,一抹脖子、手心上沾滿了冰冷的汗。

·

顧應樓來到這個新世界後去過很多地方,B市就是其中之一。

準確來說,去別的城市或多或少都是因為合作夥伴的原因,只有B市不同。

這裏是懷酒希望他去的地方。

懷酒走了大概半個月後,某一天他突然接到了一個陌生的電話。對方禮貌地問他是不是顧應樓先生,並且自稱是XX旅行的翻譯兼私人導游,因為顧先生預訂的行程馬上就要到了,他們想過來聯系一下相關的事宜。

顧應樓起初還以為他們打錯了電話,後來忽然想起在走之前懷酒曾經訂過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包括機票什麽的,大約是他想抓緊時間好好出去玩一玩,可惜到最後那些東西還是沒派得上。

想到這一件事,他的內心就怎麽都不能平靜。

顧英姿告訴那個翻譯,預訂這個行程的人暫時有事離開了,不能出去旅行,但是相關費用他們也不會要求退回,讓旅行社自己處理就好。

翻譯很是驚訝,再次確認了一遍接電話的人,松了口氣,“沒錯呀,我們找的就是您。上個月xx號,您的朋友懷酒懷先生以您的名義在我們旅行社預訂了長達七天的私人訂制自由行,顧先生不就是您嗎?我們沒找錯人。”

“……我?”顧應樓心裏一動,剎那間無數種念頭閃進他的腦海,速度太快難以捕捉,“你的意思是,這趟旅行的受益人是……我?你確定?”

“是啊。”旅行社的人再次做出肯定的回答,“懷先生當初和我們說這趟旅行是給您的一次驚喜,並且在登記資料表上留下了您的手機號,並且他還為您做了詳細的旅游安排,供您參考……”

後面的話說了什麽顧應樓已經聽不清了。

旅行社的人還有些不安,他為了證實自己的話,把懷酒之前留下的一封手寫信拍給了顧應樓——那本來應該是顧應樓和翻譯碰面後才會正式把信給他看的。

照片拍得很清楚,淡綠色的信紙漂亮得出乎想象,懷酒一筆一劃、工工整整地寫滿了一整張紙。

顧應樓點開照片的指尖都在發抖,甚至頭一次沒辦法聚集精神、只能一目十行挑著大概看了下去:

親愛的老顧:

在此之前,寫廢了好幾張紙,在思考是叫你‘親愛的顧應樓’還是‘致我的愛人’,前者太過生疏後者又略顯油膩,想了許久之後還是決定叫你老顧。還記得初次見你、開始和你相處的時候,你像是從帝位上走下的羅剎,不食人間煙火,沒有一點人氣。也許是我本來就對這個世界存有偏見吧,總覺得這裏是虛幻的夢境,但是沒想到短短幾個月過去後,最讓我覺得真實的竟然是你。

還記得之前你跟我告白的時候,和我說過絕對不會強迫我留下來,也許就是這條麻痹了我自己,也可能是我本來就已經動搖,所以竟然沒太過搖擺、一晚上就確定了下來。我不斷地說服我自己,人生路那麽長,有來必有去,傷心過是一天,開心過也是一天,既然如此還不如好好地享受生活,到時候起碼還能說一句好聚好散沒有遺憾。

然而我還是後悔了。

想留下來,想和你在一起。

你還有那麽多的大麻煩,何清似乎有著異動、那個‘顧應樓’也是潛在的威脅,你孤身一人在異世我怎麽放心?更何況此後一別數十年,從生到死、山長水遠再無歸期。

可是我不能。

我還有母親,還有幼年的弟弟妹妹,家中沒有一個頂梁柱,他們孤兒寡母的在社會上不知道會受到多少欺淩和困境。想留下來是我的私心,不能留下來的是我的責任。這一點我從前不願意和你多說,總覺得我們倆心有靈犀,你必然能了解、理解我的處境。現在多說這麽兩三句,也許只是為了堅定我回家的決心,也是想告訴你,我有我的責任,你也有你的責任。

我走之後,你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照顧好奶奶和張姨。我已經幫你預訂好了機票和自由行,所有準備和攻略都已經交給了導游,他會全程負責跟進,不需要你費一點心。就把這次當成一次放松的旅程,如果此後遇到別的人讓你心動,只要是品行好性格好的,也不用顧慮我,我最想要的就是你開心。

不知道還有沒有再見的機會,如果沒有,那就不要再錯過下一個良人;如果有,那我們就保留住最美好的期待,安靜等待下一次的相遇。

……

信紙上沒有任何一個墨點、或者是塗改的痕跡,看似一氣呵成的背後,也許是懷酒揉廢了無數張紙,比考試還要認真地往信紙上一字一字地謄寫。

顧應樓把那張照片保存了下來,縱使每一行每一個字都已經看過無數遍,他的視線還是舍不得離開,仿佛透過屏幕還能感受到懷酒當時書寫時在紙上留下的溫度。

他忽然想起那個下午手機裏不斷竄進來的消費短信,有超大尺寸的行李箱,有單人飛去海島的機票,以及各種樂園的預訂門票……

當時的他還覺得很奇怪,在直到離開的那段時間裏,這些消費短信像是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懷酒一直留在他的身邊,對這件事只字不提。

顧應樓想問,但是當時正巧何清撞上了槍口,這些糟心的爛事轟轟烈烈地炸了好幾天,一直炸到懷酒離開,他都沒來得及問出口。

曾經他以為答案被裝進了塑封袋,永遠不會再有揭開的那天,直到這個電話打來,顧應樓才知道,那一天有個笨拙又善良的人,藏在自以為看不見的角落裏努力地為喜歡的人安排好了一切。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是個固執的人。

既然小酒說如果有,那就這樣一直期待下去吧。

他最不缺的就是時間,他等得起。

……

顧應樓緩緩回神,從一年多前的舊事之中慢慢醒轉了過來。

他輕輕地把那張保存玩好的信紙按照曾經的紋路再次疊起來,重新裝進信封裏,和無數厚厚疊疊的照片相冊鎖在了辦公室的保險箱裏。

從那之後,他每年都會給自己安排2~3次的旅行,有長途有短途。他去過非洲草原見過動物大遷徙,坐著飛機飛過天使瀑布見到那飛流三千尺的絕美水霧,也攀登過喜馬拉雅、在山頂上眺望蒼茫的藍天碧土……

每到一個地方,他都會拍下幾個G大小的照片,挑出好看的打印出來整理成冊,這樣懷酒如果有一天真的能回來,看到這些照片,也許不會覺得錯過了他太多的時光。

·

到了去B市的那一天,顧應樓輕裝便行,東西少得可以直接裝進一個登山包裏帶走。反觀葉賢,光是衣服就裝了一個大箱子,剩下的東西零零散散地裝了三四個旅行箱。

停機坪前,兩個大男人看了看對方的行李箱,相顧無言。

葉賢:“你東西就這麽點?”

顧應樓:“你帶這麽多?”

兩人異口同聲,剎那間氣氛非常尷尬。

“我這哪裏多了……”葉賢辯解,“這個箱子裝了我七天裏換洗的衣服,還有一個家用掛燙機,可以燙我的襯衫。這個箱子裝了一些香水和護膚品,那個箱子我裝了□□雙鞋吧……”

顧應樓:“???”

他一臉冷漠:“我記得我們酒店可以提供衣服浣洗和熨燙的服務。”

“那怎麽行!”葉賢大驚小怪起來,“那都是洗不幹凈的,幹洗也不行!我有特別嚴重的潔癖,完全不能接受!”

“……”

“等等。”葉賢忽然琢磨過味來,“老顧,你不會就帶了換洗的衣服吧?護膚品防曬還有傘你帶了嗎?”

“……你幹脆把你的家搬過來算了。”

顧應樓實在是受不了他,率先往私人飛機走去,留下葉賢在後面嗷嗷直叫,“你等等老顧!我有個特別喜歡的領帶夾忘帶了!是年慶那天要用的!我先去找一下!”

找是不可能找的,畢竟來回一趟都要白費許多功夫。好在這家私人飛機的服務是外包的,負責人聽到葉賢說自己落了一個領帶夾,立刻詢問了他的品牌和型號,直接打通了A市珠寶店店長的電話,麻煩他們加急派運過來。

等到正式起飛的時候,比約定的時間晚了整整五十分鐘。

葉賢上飛機時,顧應樓甚至已經睡了一覺坐起來看財經日報,只是臉色黑得像鍋底,葉賢甚至懷疑自己的頭都要被這位爺擰下來掛在螺旋槳上以儆效尤。

偏偏今天B市突然刮來一陣暴風雨,天氣狀況十分糟糕,他們的飛機又在上空盤桓耽擱了許久,從中午三四點出發,直到晚上八點四十時才降落在了私人停機坪上。

下機之後葉賢從行李箱裏抽出兩把傘,一把墨綠一把墨藍,一邊碎碎叨一邊把墨綠色的傘遞過去,“你看我就說要帶傘,沒錯吧?”

“……”

顧應樓的眼神簡直可以殺人。

葉賢被看得抖了三抖,後知後覺地把傘換了過來,自己憋憋屈屈打上了那頂綠油油的傘。

飛機餐好吃是好吃,可惜顧應樓本來胃口就不好,每逢短途長途出行整個人都被疲勞折磨,再好吃的東西也吃不下。

葉賢就不一樣了,他除了外貌和打扮之外,渾身上下沒有一點配得上是‘貴族子弟’的氣質,尤其是在胃口這方面,顧應樓懷疑他根本不是有錢人,可能只是有錢人養的豬。

從飛機坐專車去酒店的路上,餓了大半天的顧應樓終於忍不住了,這一路他的太陽穴一直突突突地跳,低血糖讓他眼前的景象像是失去顏色的萬花筒,暈得刺眼。

“停車。”等到汽車即將駛到一家便利店時,他終於開了口,“你們在這兒等我,我下去買點東西。”

“現在?”葉賢扭頭一看,窗外的雨跟冰雹一樣地往下打,墜在車窗上發出震人的劈啪聲,那力氣像是要把窗戶活生生打碎。

他不由地發怵,“雨下得好大,過會兒咱們再買吧?”

“不行。”

“……”葉賢敗下陣來,“算了我去給你買吧。明天就是周年慶,你肯定要上臺發言的,可千萬別凍感冒了。”

“不用。”顧應樓鄙視地看了他一眼,“我買東西是救命,你買就是謀財害命。”

葉賢:“……”

不等他辯解,顧應樓已經拿上了那把墨藍色的傘、打開了車門。

車外的雨一點也不誇張,門一開外界震耳欲聾的雨聲如同洩洪一般侵襲過來。

風大雨急,顧應樓單手撐著車門,另一只手按下自動傘的按鈕,只聽微弱的一聲砰,傘面迅速彈了出去,在瀑布之中留出了一個小小的凈地。

他低頭彎腰走了出去,跨出去的瞬間西裝褲腳就已經濕了個透徹,風裹挾著細碎的雨滴,毫不留情地朝著人們的臉刮了過去。

天色是黑壓壓的顏色,燈光在暴戾的水汽之中都顯得黯然失色,周圍伸手不見五指,近處看到的是觸手可及的雨珠,遠處只能看見匆匆忙忙路過的行人、和雨刷瘋狂抖動跑得像蝸牛一般慢的汽車長隊。

他們的車停在人行道邊,不太可能有被車撞到的風險。

雨太大,顧應樓不得不壓低了傘面擋住更多的風雨,就在此時,在無數震耳的劈啪聲中,一陣沈重又急快的腳步快速貼近,每一步踏下都濺起無數清透的水滴,以及一層一層薄薄的水霧,像是步步生蓮一般,帶著某種奇跡的預兆,伴隨著劇烈地、砰的一聲……

墨藍色的雨傘被掀翻在地,在強風中翻了兩個跟頭、像是一頭斷線的風箏消失在了空中。

顧應樓被撞得往後退了好幾步,雖然他人高馬大,但是這撞過來的小炮仗竟然掂著似乎也不是很輕,沖過來的慣性直接把兩個人都帶翻在地,顧應樓更是狼狽地踉蹌幾下、直接摔了個平躺,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身下發漲的雨水,像是要把他托起來似的。

昂貴的西裝泡在水裏,直接廢掉不說,雨水跟尋仇似的往下砸,砸在眉心、額間、鼻子、嘴巴上,生疼生疼的。

他媽的……!!

顧應樓難得想爆次粗口,雨水攏住了他的睫毛和眼睛,他只能粗魯地一推,試圖把身上壓著的小炮彈推開。然而也不知道是不是碰瓷,這小炮彈被推了兩下,一個沒站穩啪嘰一下、一個泰山壓頂又倒在了他身上。

本來就體弱的顧應樓臉直接綠了。

“對不起對不起……!”

懷酒快要嚇死了,今天的雨太大,他還沒帶傘,好不容易打到一輛出租車,卻把一個行李背包忘在了車上。裏面還有他的身份證手機和銀行卡等等,嚇得他直接沖進雨裏一路狂奔想把出租車追回來,沒想到這麽倒黴,直接把路人撞得跌倒在地。

他背對著天,處境比落在雨湯裏的顧應樓好了不少,起碼眼睛還處在能看見的範圍。

“對不起對不起,雨太大了我實在沒看見!”懷酒渾身都濕透、他趕緊爬起來,趕緊拽著對面的路人想幫忙把他拉起來——

就在那一瞬間,‘路人’有力的手臂忽然一把抓住了他。

懷酒:“??”

在漫天吵鬧的雨聲裏,他低下頭,睫毛上的雨水快速下墜,砸在那‘路人’的下巴,開出一朵漂亮的水花。

‘路人’顫抖著嘴唇,在暴雨之中睜開雙眼直視著他,原本慘白的臉上漸漸浮現出一絲的血色。

眼睛、鼻子、嘴巴……

都是他喜歡的味道。

懷酒也呆了。

半響後,顧應樓咬牙切齒,聲音被雨水模糊得不太分明,然而那一字一句卻還是傳到了懷酒的心裏。

“我說掂著怎麽感覺又熟悉又陌生……分手才多久你就吃胖這麽多???”

作者有話要說:正文完。

番外估計還有兩三章,一章寫不完了哈哈。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手榴彈]的小天使:若浮_魚?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