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禁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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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酒懵住了。

臉上的餘溫還在,?明明觸感是冰涼的,接觸到的地方卻意外地燒了起來,被手指點過的小圓圈皮膚灼熱得讓人心慌。

怎麽回事?剛才老顧是不是捏他臉了?

可是……一般男性朋友會互相捏臉的嗎?

在懷酒的認知裏,?就算是很好的朋友嫌對方吵的時候,?大家不都是一巴掌呼背上,?或者直接開懟嗎?

可是為什麽要捏他的臉……難不成是老顧文化底蘊太高,?已經脫離了他們這些低級趣味?

好像也有點道理,?顧應樓一看就是那種不怎麽會說臟話、很有教養的人,甚至都沒直接讓他閉嘴。

……懷酒深深地感知到了這幾年缺乏教育滋養的自己的匱乏。

“不好意思啊,?剛才是不是吵到你了?”

他清了清嗓子,語氣有些不自然,?不過好在周圍的音樂聲很大,很大程度上給他打了掩護。

“沒事。”顧應樓搖了搖頭,?他知道懷酒不是那種故意呱噪的人,?事出異常必有因,“你是不是無聊?”

“……不是無聊,?我是看劇的時候習慣性地想找人聊天。”

這也不能怪懷酒,他平時難得的閑暇時間都是和張鵬一起出去看電影打游戲,這小子比他還呱噪,一場電影兩個小時十分鐘,他能叭叭叭兩個小時,?從最初的龍頭標叭到電影落幕。

他早就習慣了有個人在身邊陪著聊天,?沒想到顧應樓觀劇時很有禮貌,他要是不問就絕對不開口,?難得一兩次開口,懷酒都不知道該怎麽接下去。

只好拼了命地找話題。

“……”

顧應樓揉了揉太陽穴,“是我沒考慮到。你想說什麽就說吧,?我一直在聽,也不會嫌你吵。”

懷酒瞬間支起了兩只耳朵,“真的?你不覺得我煩,也不嫌棄我打擾你了?”

“不嫌棄。”顧應樓嗯了一聲,“我對芭蕾也沒什麽研究,一知半解而已。沒必要強迫自己註意力時時集中,偶爾開個小差放松一下也行。”

懷酒心中的一塊巨石終於放下,歡歡喜喜地用‘好哥們式’撞肩法撞了一下他的肩膀,“既然你都這麽說,我就放心了。”

顧應樓望著他,不知不覺嘴角就探出了一點笑意。

隨著音樂的激烈和高昂,舞劇也進入了高.潮階段,吉賽爾得知自己的愛人實際上是另外一位小姐的未婚夫,還隱瞞了貴族身份,悲痛欲絕,以至於失去了神智,瘋瘋癲癲。

懷酒忍不住磕起了瓜子,感嘆,“吉賽爾太可憐了,這個渣男自己明明有老婆還要去勾引別的女人,一下子把兩個姑娘都害了。”

顧應樓:“…………”

這個劇情怎麽有種似曾相識的味道?

他微咳一聲,“其實他也是喜歡吉賽爾的,只不過當時他也沒想到會遇見真愛吧……”

“這也不是他欺騙吉賽爾的理由。”懷酒搖頭,“愛情是很脆弱的東西,更何況他們的愛情還是建立在謊言的基礎上。吉賽爾是個農家小姑娘,要是他們的愛情曝光,那她就會所有人批判成第三者……可明明她是無辜的,多慘啊。”

“……”

顧應樓忍不住側目,他覺得今天就不應該來看這個勞什子的芭蕾劇,他懷酒說的每句話都像是在隱射自己。

他憋了半天,問,“那依你之見,如果這個渣男提前解決掉了他的未婚妻,然後再和吉賽爾相愛……這樣可以嗎?”

“能拉回一點路人感吧。”懷酒已經嗑出了一手心的瓜子皮,他隨口回答,“不過在我這兒肯定是不過關的。”

昏暗之中,顧應樓半邊身體都僵了,“……為什麽?”

“信息不對等啊。他知道女主的家庭情況,知道對方美麗善良……可是他自己的一切都是編造出來的。這就好比你處了兩個月的收銀員女朋友突然告訴你她是拆遷戶,你心裏會怎麽想?”

顧應樓:“……”

“哦對不起,忘記你是個gay了。”懷酒拜了拜,趕緊改口,“那你就想象一下,你以前跟何清熱戀的時候,突然發現他比你有錢有勢的多——”

顧應樓忽然打斷了他的話,“我不是gay。”

“我知道,你就是想象——”

懷酒話說到一半忽然頓住,嘴巴張得能塞雞蛋。

震耳發聵的交響樂隨著吉賽爾的死亡漸漸趨於低沈平靜,像是從觀賞席中褪去了顏色。

被淹沒的細小聲音終於又重回了懷酒的耳朵裏。

他回過神,“你、你說什麽?”

咚——

吉賽爾旋轉著重重倒下,紅色的幕布迅速散開,燈光和音樂也隨著演員們一起退出了舞臺。

第一幕,終。

阿爾伯特永遠失去了他心愛的姑娘。

顧應樓收回目光,再次重覆,“我不是gay。”

“啊……”懷酒誤解了他的意思,“那你是被何清扳彎的?你對女人有感覺?”

“那倒沒有。”

“???”

什麽玩意?

既不是gay,又對女人沒有感覺?那是什麽?

懷酒一臉沈重,“那你要不要去找個心理醫生咨詢一下?你這個……不喜歡男人、也不喜歡女人,難道是無性戀嗎?”

話一出口他才察覺到自己過問得太多,絮絮叨叨地補充,“其實這個問題也不是很嚴重啦,畢竟你家這麽有錢,就算不談戀愛醉心事業也不會有人說你,如果孤單了就去領養個小孩,嫌麻煩的話直接資助孤兒院也不錯……”

顧應樓聽得頭疼,“我不會要孩子,也不會領養。”

他早就從昏暗無光的童年裏領悟到了,世界上沒有別的人可以依靠,自己不強大,那就永遠是弱者。

更何況他對親情關系異常淡薄,根本沒辦法像常人那樣盡到父親的責任,為了一己之私選擇領養,只不過是二次傷害罷了。

“那你不要孩子,不要老婆……”懷酒訕訕地問,“以後你不會覺得孤單嗎?現在你還有朋……同事,還有家人和工作,可是等你老了,做不動工作了,家人和同事相繼離開,那個你不寂寞嗎?”

“安全感是自己給自己的。”

顧應樓坐在陰影裏,他的聲音很低沈,像是正在被試音的大提琴,“就算有朋友、家人,誰又能保證可以延續到永久呢?一段關系需要兩個人來維系,可是如果只剩下一個人,他的生活是自己的,開心不開心都是自己的,風險可控。某種角度來說,遠離了背叛和期滿,不是很好嗎?”

“…………”

人類是群體動物,離開了群體的人……真的會活得開心嗎?

懷酒隱約覺得他這些都是歪理,可是又不自覺地被他說服,一瞬間就在清醒和迷茫之間來回切換,不知該做何表情。

休息時間過去,悠揚的音樂在指揮的引導下緩緩洩出。一曲畢,幕布拉開,露出了嶄新的布景。

懷酒正愁著不知道說什麽好,幹脆轉移了話題,“第二幕開始了,我還沒看劇情介紹呢。女主都死了這怎麽還有後續?”

他看了一眼時間,覺得挺不可思議的,“居然還有一個多小時才能結束,難道編劇讓女主死而覆生了嗎?”

顧應樓搖了搖頭,“吉賽爾的確死了,第二幕講述的是,她的靈魂變成了幽靈。”

“變成幽靈?”懷酒大開腦洞,“難道她是要回去手撕渣男了嗎?”

“…………你太扯了。”

顧應樓感覺和懷酒相處,他的底線似乎每時每秒都在刷新——這小子總是能做出各種讓他出乎意料的事情。

“第二幕的主題並不是覆仇,或者說,並不是你想象的覆仇。”

顧應樓聲音緩緩,“它講的是原諒。”

·

芭蕾舞劇散場的時候,已經是十點出頭,簡直可以說是超額完成任務。

夜風有點涼,懷酒摸了摸胳膊,還是毅然決然地買了一只甜筒,一路上嘰嘰喳喳地和顧應樓討論劇情,“我做夢都沒想到是這樣的劇情……要我說,在幽靈小姐姐們想要殺掉渣男的時候,吉賽爾就應該袖手旁觀。還救他幹啥,白白害了一個好好的女孩子。”

顧應樓無奈地拍了拍他的腦袋,“因為吉賽爾愛他吧,再加上阿爾伯特也真心地懺悔了,所以她才會選擇原諒。”

然而原諒並不代表著錯誤就這樣被抹去,吉賽爾原諒了阿爾伯特,但最後的結果卻是兩人生死永隔。

不是每個犯下的錯誤都有彌補的機會。

王叔已經把車停在了街道邊,銀色的柯尼塞格在眾多東風本田裏顯得格外耀眼,總有人忍不住走過去‘無意’地看一眼,看到坐在駕駛位上的是個中年人,就松一口氣;看到顧應樓和懷酒兩個人接連上了後車座,表情又開始古裏古怪起來,夾雜著顯而易見的羨慕和不平。

“我真是搞不懂。”懷酒擡頭關車窗,正好看見一個小夥子表情難以言喻地看著自己,他又忍不住吐槽起來,“不管車是王叔還是你的,不都算是‘別人’的嗎?這有什麽可不平的?羨慕就完事了。”

“那是你心態好。”顧應樓揉了揉太陽穴,從酒櫃裏開了一瓶紅酒,抿了兩口,“如果車主年紀大,那還包含著白手起家中年奮起的可能性;要是車主是個年輕人,那更大可能是富二代,他們找不到代入感,自然就忿忿不平了。”

懷酒抽了抽嘴角,“這些人也想得太多了,光在這裏羨慕別人的車,也是沒有用的。像我……”

顧應樓投來了詢問的目光。

懷酒唏噓:“像我這種,就完全是拿命來享受了,能過一天是一天,非常滿足。”

“是。”顧應樓調侃他,“委屈你了,要時時刻刻面對金錢的誘惑,還能堅守住自己的內心,很了不起了。”

“……你這是在誇我嗎?”

“我當然是在誇你。畢竟你要追求的可是金錢買不到的快樂,在馬斯洛需求層次論裏,你已經超越別人成功跨步到了第五層次。千人裏你是金字塔頂端的人類,開不開心?”

“……”懷酒忍不住翻了個天大的白眼,抄起後面的靠枕哐嘰一下就朝顧應樓的腦袋砸了過去,“你是蓮花精轉世嗎,太白蓮了!”

上千萬的超跑輪胎在地上扭出了一個S型的曲線。

王叔笑了笑,“剛才沒註意,手抖了一下。”

乖乖,他還是第一次看見有人拿枕頭懟大少爺,就連老太太執掌顧家時也沒舍得對少爺動過一次手、說過一次重話。

照這個架勢,估計顧家今年就會有大喜事了。

“王叔你開慢點,這裏車多,晚點回家也不著急。”

懷酒並不清楚王叔的小九九,還以為是自己和顧應樓打打鬧鬧害得王叔手滑,趕緊坐正了,沒再亂動。

顧應樓看他那副小心謹慎的模樣,還沒來得及笑他,懷酒忽然靠近,柔軟的掌心覆蓋住了他的額頭。

“你沒事吧?”

他探了探溫度,還行,但還是不太放心,又去摸了摸他的心跳。

隔著一層布料的皮膚滾燙,半秒就咕嚕地震顫一次,像是要跳出這副身軀,跳到懷酒的手心裏來。

“好燙啊,心跳也有點快。”懷酒不明所以,幹脆攬住了他的肩,耐心地安慰他,“是不是PTSD犯了?沒事沒事,我剛才跟你鬧著玩的呢,別怕。我們會安全到家的。”

“……那可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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