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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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應樓走後,懷酒手腳都是冰涼的,坐了好一會兒,才從剛才的夢境中緩了回來。

他簡單地沖了個澡,套上張姨昨晚準備好的衣服,穿過走廊時無意中聽到兩個小女仆聊天。

“昨天晚上下了好大的雨,半夜又是打雷又是閃電的。”

其中一個女孩子一手拿著掃把,一手拍了拍胸口,“我趕緊爬起來關窗戶,沒想到看見一條白色閃電——有樹幹那麽粗呢,直楞楞地就往小少爺的窗戶那裏劈過去了,把我嚇了一大跳。”

另外一個女孩子嚇了一跳,“別瞎說!你是不是看錯了?”

“怎麽會看錯?”

小女仆肯定地說,“真是直楞楞往窗戶劈的,不過也不知道怎麽回事,那閃電像是一頭鉆進了房間裏,之後就消失掉了。”

“大概是有避雷針什麽的吧。”

她的同伴也並不清楚,含含糊糊地說,“這事你別跟其他人說。”

兩人竊竊私語著,繞過一個走廊,漸漸走遠了。

懷酒像是迎來了一記當頭棒喝。

這已經不能用巧合來說明了。

昨天睡覺之前,他也查過天氣預報,確認過接下來幾天都無風無雨。

可是當他生出逃跑的想法,並且付出行動後,半夜小女仆就親眼目睹到了那道白色閃電,而他也夢見了自己慘死的情狀。

這就是一個警告。

‘懷酒’是小說中重要的男配,對攻受的感情線推動起了很大作用。所以,這個世界在隱隱的告訴他,想要偷懶逃避是完全不可能的。

他不僅要留在顧家,還要把有點歪的男主扶正,讓他重拾對小保姆的愛……

“……”

懷酒有點頭疼,再一看時間,二十分鐘都快到了!!

他顧不得多想,一路小跑跑到餐廳,甚至沒來得及吹幹頭發。

顧應樓正在看日報,聽見動靜微微擡頭,一眼便望見穿著白色t恤的少年,微微喘著氣,衣服都歪歪扭扭,倉促地套在身上。

他皮膚雪白,兩頰帶著潮紅,柔軟的發絲上還垂著點點的水珠。水滴墜下,從雪白的下巴上一路滑進幽深的領口,留下一道淺淺的印跡。

顧應樓看了片刻,抖了抖報紙,默默地收回了目光。

“小少爺,怎麽不吹頭發呢?這樣會感冒的。”

張姨關切地說,“這裏有插頭,我給你找個吹風機吧,很快就好。”

“不用麻煩了。”

懷酒臉皮薄,稍微跑一會兒臉就微紅,看起來氣色好了許多,“夏天曬一會兒,你拿吹風機的功夫,頭發就已經幹了。”

張姨拗不過他,只好用溫柔的目光望向顧應樓,“大少爺,你勸勸他。”

顧應樓專心致志地看著自己的報紙,似乎沒有註意到兩個人的小小對話。

懷酒松了口氣,他現在不想和男主有過多的牽扯,“沒必要,奶奶都快下來了……”

他話音未落,顧應樓翻過一頁寬大的報紙,語氣淡淡,“餐桌邊用吹風機,像什麽話。”

懷酒微微一怔,還未反應過來他是什麽意思,張姨已經歡天喜地地去拿了一條幹凈毛巾,覆在他的濕發上,疊起來按壓,擠去上面的水珠。

她手法很輕柔,手掌的溫度隔著粗糙的毛巾傳遞過來,就像是小時候爸爸幫他擦幹頭發那樣。頭發上涼涼的水珠被帶走,好像周身那股郁悶的濕氣也隨之離開了一般。

懷酒一顆慌亂的心漸漸地平靜了下來。

一條毛巾擦得濕透,顧老太太也下樓了。

她年紀不小,又是早上剛起床,大家沒立刻跟她報告早上的小事故。等她梳洗好,思路也清醒了,阿姨才小心翼翼、化大為小地把這件事給她講給她聽。

顧老太太果然嚇了一跳,擔憂地看著懷酒,“昨天夜裏下雨又打雷的,小酒是不是被嚇著了?”

懷酒搖了搖頭,他好歹也是個大男人,還不至於怕打雷和閃電。

“奶奶,我沒什麽事。”

他說,“就是昨晚做了噩夢。”

“小少爺平時睡眠可好了,做噩夢怕是昨晚打雷的原因。”

張姨笑了笑,“還好今天大少爺路過,聽見小少爺在裏面又哭又鬧的,怕出事,趕緊通知了我們……平時也沒見大少爺這麽著急過。”

“……”

懷酒心裏一囧,心道自己什麽時候哭了?

還沒問出口,顧應樓突然咳了咳,“要遲到了。”

顧老太太微微一楞,和張阿姨相視一眼,眼角藏著心照不宣的笑意。

吃過早飯後,顧應樓按照約定,先送懷酒去上學。

兩個人走出大門,一輛黑白相間的超跑安安靜靜地停在草坪前,從整個超跑的正前方看去,就像是一個冷傲的男人眼睛微挑、嘴唇緊抿的不高興模樣。

在看見這輛車的瞬間,懷酒內心的郁悶一掃而空,眼睛亮得發光,“柯尼塞格!”

愛車是男孩子的天性,懷酒也不例外。盡管家裏的條件買不起車,也並不妨礙他對汽車的向往。

他之前在報亭上蹭過一本關於車的雜志,上面有關於這輛超跑的詳細描述。

柯尼塞格是世界上頂級的手工超跑生產商,又有個別稱叫做幽靈車。它旗下的跑車和布加迪相當,據說價格都不低於兩千五百萬。

他眼睛裏的喜愛格外明顯,司機站在旁邊微微一笑,“小少爺眼光好。這輛車是新出的款式,引擎和設備各方面都很優秀,咱們顧少爺三千萬就拿下了。”

三千萬?!

懷酒心臟都抖了抖,默默地掰著指頭數是幾個零,之後坐上去的時候腳都是輕飄飄的。

頂級的超跑坐起來的舒適度都很不同,車廂裏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清新的香水味。

司機打開了收音機,緊接著一串流利的英語就從前座飄了過來,懷酒隱約聽見daily、news幾個常用單詞,猜想應該是什麽新聞頻道。

打開收音機練習英語,是顧應樓每天早上的必修課之一。

他閉目養神,聽完一段,揉了揉眉心。一擡眼,餘光正好瞥見懷酒伸長了脖子,也在專心致志地聽BBC。

恍惚間,顧應樓好像見到十年前顧家的書屋,屋裏燒著炭,暖洋洋地讓人想打哈欠,窗外卻飄著雪。

顧家大公子不擅筆墨,鄉試考場夾帶小抄,結果被當場發現。顧父雷霆大怒,把大公子關在祠堂裏,責令小廝重打三十大板,這才堵住了眾人的悠悠之口。

誰也不知道,當天,顧大公子正抽抽噎噎地坐在書房裏抄五經,每抄一段,就叫溫香軟玉的小丫鬟為他揉一揉手。

受罪的另有其人罷了。

“……”

顧應樓的眸色暗了兩分,“你聽得懂?”

懷酒聽得專心,冷不丁地被他這麽一問,臉上不禁浮現出一絲茫然,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他只能大概聽出是講什麽酒店失火、好幾個人受傷的新聞。

懷酒從小就是班裏的學霸,高中雷打不動、穩坐實驗班第一名,要不是家裏條件太差、中途輟學,肯定是各大高校重點爭搶的對象。

為了生計,他提前進入社會打工,平時只有在輔導弟弟妹妹的時候才有空碰一下書本。

時隔多年再次做聽力,果然能力都下降了許多……

顧應樓看他搖頭,也沒多驚訝,繞開了話題,“晚上你自己回家。”

他態度突然變得強硬,完全看不出昨天晚上深情款款的模樣。

懷酒慢了半拍,“……啊,好的。”

“雖然我們有婚約,但是有些東西,還是提前約法三章比較方便。”

顧應樓從身邊的公文包裏抽出兩份相同的文件,語氣冷淡,“你可以看看,同意的話就簽吧,留一份給你。”

婚前協議嗎?

……可是他倆根本就不可能結婚啊。

懷酒心裏默默地吐槽,翻開了那本文件,上面的條款寫得極其簡單粗暴。

第一條,乙方(懷酒)不得擔任甲方(顧應樓)集團旗下任何公司的任何職務,也不得插手任何公司事務。

第二條,婚約存續期間,乙方衣食住行的消費由甲方提供,享樂開銷除外,由乙方負擔。

第三條,甲方並無接送乙方的義務,乙方同理。

第四條,除了‘家’以外,乙方禁止主動和甲方發生親密的行為,包括但不限於接吻、牽手、身體接觸等。

“……”

懷酒一條一條看下來,把條款翻得嘩啦嘩啦響。

這根本就不是什麽約法三章,這明明就是霸王條款啊!

簡直把‘懷酒不許覬覦我以及我的家產’這句話,明擺擺地寫在了臉上。

不過這也說明了一點,昨天顧應樓是在和他逢場作戲,他根本就不喜歡自己,不然也不會拿出這份合同了。

懷酒松了口氣。

只要男主品味沒歪,沒把主意打到自己身上去,那一切都好說。

他爽快地從背包裏翻出一只筆,在最後的簽名區工工整整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坦然地把其中一份遞了過去,“這樣就可以了吧?”

顧應樓微微一怔。

他似乎沒想到這人這麽爽快,直勾勾地盯了懷酒半天,才慢慢地把合同接了過來,“從今天開始生效。”

“沒問題。”

懷酒拍拍自己的包,信心十足。

好歹原主家裏也是富裕之家,就算不靠顧應樓養,也不至於淪落到缺錢的地步。

一路無言。

就在快要開到懷酒學校的時候,顧應樓接到了奶奶的電話。

“應樓啊,你今天下午有沒有空?”

顧老太太說,“我給你預約了一個很有名的腦科醫生,叫白考譜,他治失憶還挺有效果的,等下我發你地址,你記得去看看。”

顧應樓不會隨便暴露自己的秘密,他應了句好,然後掛斷了電話。

白考譜……治療失憶嗎?

他若有所思地把這個名字輸入搜索欄,挑出來第一條信息就是白醫生的在線診療對話。

病人:醫生,我的頭部受到撞擊,出現了部分失憶,請問這個要怎麽治呢?

白考譜:…………關於大腦的信息儲藏,是一件非常覆雜的事情。想要找到你丟失的記憶,最好是動用你的五感去情景重現,這樣即使儲藏記憶的部分損傷,也依舊存在回想起來的可能。

情景重現?

顧應樓仔細回想了一下‘失憶’的主要原因,好像是……

……車禍。

·

銀白色的酷炫超跑緩緩停在馬路牙子邊,懷酒看了一眼時間,只剩下二十分鐘的時間。

他匆匆忙忙地背上單肩書包,推開車門,一只腳還沒跨出去,手臂忽然被人拉住了。

懷酒:“???”

顧應樓抿著唇,聲音低沈,“你下午只有一節課。”

懷酒下意識地點頭,“是、是啊。”

“…………”

顧應樓臉色很臭,“別亂跑,我來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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