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雪銘在西坪古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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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中的醉意仿佛是退潮而去的海平面。林驍又站直了身體,微訝道:“你……”

他只說了一個字,但陸蕓霓知道他想問的問題,就幹脆回答:“雪銘是我弟弟。”

林驍怔了怔,然後像是忽然想通了什麽,又自嘲的笑道:“那就難怪了,我還總以為是自己想多了。”

“你想到什麽了?”陸蕓霓抓著他話裏的重點不放:“覺得我像雪銘?”

林驍轉身靠在護欄上,看著山腳下繁華的城市霓虹:“你跟他長得不像,不過笑起來和生氣時候的眼神很像。”

陸蕓霓了然了:“你怎麽不問我是怎麽認出你的?”

林驍道:“你在和我合作,是雪銘告訴你的吧。”

陸蕓霓和他一起靠在了雕花護欄上:“他沒說過跟你真正的關系,是我看到你的畫回去問他才坦白的。”

之前陸蕓霓每次來拜訪,林驍辦公室角落的畫架都是蒙著布的,那次她來的突然就看到了。不過當時林驍也沒多想,現在卻覺得有點不自在了。

林驍沒說話,陸蕓霓就再問:“你還想著他?”

林驍的喉結滑動了下,片刻後才道:“他是怎麽跟你說的?”

“說什麽?”

“我跟他的事。”

“他說你們以前的感情很好,後來慢慢就淡了。”陸蕓霓撥開被風吹到嘴角的發絲,繼續道:“還說你去留學,所以分手了。”

在她說這些的時候,林驍表面上看著沒反應,指尖卻一直摳著酒瓶上的商標貼。在陸蕓霓停下後,他有些詫異:“就這樣?”

陸蕓霓盯著林驍的眼睛:“有的話他不想說,但我看得出來他依舊很介意。”

“你們真的只是因為留學要分手?”

林驍收回了目光,又仰頭喝了兩口酒,等那甘醇的液體滑過喉嚨後才道:“他懷疑我跟別的女人有問題,但我解釋的很清楚了,只是為了完成學校的任務。”

陸蕓霓淡淡地道:“我是看著雪銘長大的,他不是無理取鬧的性格。”

“我知道。所以那時候我也很困惑,但我不可能因為他不喜歡就不去做,畢竟那關系到期末學分的。”

說這些話的時候,林驍的神情很頹喪,一點也沒了剛才在宴會上意氣風發的樣子。

陸蕓霓和他相處了近一個月,對他也有了些了解。

林驍這人表面看著淡淡的,與人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感,等真正跟他熟起來後,就會發覺他在細微處的體貼與溫柔。

就好比畫展的安排過程中總有些意外是難以避免的,不過林驍沒給過不必要的壓力。在陸蕓霓提出解決方案時,也在可接受的範圍內盡量調整。

而林驍的好脾氣也不只是體現在跟她的合作上。有兩次她跟工作室那邊過來接洽的職員吃飯,聽他們聊起老板都是讚賞有加,覺得他好脾氣沒架子的。

那時陸蕓霓已經知道陸雪銘跟林驍的事了,就借機問了問林驍的感情狀況。其中一個女職員說從沒見林驍身邊有過人的,整天不是關在辦公室裏處理文件就是畫畫。

陸蕓霓的語氣依舊淡淡的:“除了留學和感情問題外還有其他的嗎?”

她的話讓林驍又失神了片刻,想起自己沒能滿足陸雪銘這一點,林驍握緊了酒瓶,搖了搖頭。

陸蕓霓嘆了口氣:“那你是真的沒做過對不起雪銘的事?”

這回林驍立刻轉頭看著她:“沒有!我真的什麽都沒做!當年我一直在跟他解釋,跟他講道理,可他就是聽不進去。”

看著那雙眼中陡然激動起來的情緒,陸蕓霓平靜道:“除了解釋和講道理外,還有做其他的事讓他信你嗎?”

林驍脫口而出道:“什麽其他的事?”

陸蕓霓是很了解直男思維的,畢竟她的上一任老公就是個生日會送康乃馨的直男。而以她目前對林驍的了解來看,林驍不是不會變通的人。不過現在的性格不代表以前,她便道:“不如你跟我說說你們吵架的具體情況吧。”

林驍沈默了。

這些話他從沒對任何人提過,但如今問他的是陸雪銘的親姐姐,他實在不想再被誤會了,便將那時候陸雪銘跟他冷戰的經過都說了出來。

陸蕓霓就像上次聽陸雪銘傾訴一樣,安靜的不提問,只等林驍說完了才道:“雪銘那麽大個人了不會不懂道理,但我不能理解的是,在他已經生氣誤會你的情況下,為什麽不能用實際行動讓他感受到在你心裏的位置呢?”

陸蕓霓皺著眉頭:“你愛他,卻覺得這份愛不必說出來他也該知道。可你明明清楚他跟你是想法不同的人,他需要的是你的表達,而不是你藏在心裏讓他看不見也摸不著的愛。”

林驍怔怔地看著陸蕓霓,這番話讓他想起了另一個人,雖然說的內容不太像,但意思是相同的。

其實他也清楚,在感情上他經歷了兩次相同的失敗,後來他考慮了很久,也逐漸明白到他沒有說出來的話對另一半而言有多重要。

“我知道。”林驍用手心捂著眼睛,酸脹的喉嚨壓迫到了聲帶,讓他的聲音沙啞了許多。

“我知道是我的問題,我說的和做的都太少了。可是現在知道也沒用了,已經來不及了……”他邊說邊搖著頭。

“什麽來不及了?”陸蕓霓不解道。她明明記得陸雪銘跟她坦白的時候是一副沒放下的樣子,而林驍又這麽愧疚懊悔,這兩人都對對方還有情,怎麽會來不及?

就在陸蕓霓等不及想要再追問的時候,林驍終於回答道:“他身邊已經有人了。”

這次輪到陸蕓霓怔住了。

陸雪銘那個樣子,怎麽看都不像是身邊有人的。

“你聽誰說他身邊有人的?他這次去旅行都是一個人走的,哪來的別人?”陸蕓霓不解道。

林驍的呼吸一窒,睜開眼睛看著陸蕓霓:“他一個人?他不是在跟……”

他說到一半停下了,看著陸蕓霓一臉莫名的樣子,一個曾經在他腦海中臆想了無數次的念頭又迅速膨脹開來。

難道陸雪銘跟楊志亨不順利?那兩個人又沒在一起了?!

想到這個可能,林驍的呼吸都急促了,抓著陸蕓霓的手腕道:“他去哪裏旅行了?什麽時候走的?”

陸蕓霓忍著被他抓痛的感覺,盯著他的眼睛道:“告訴你又怎麽樣,你要去追他?”

林驍想都不想就用力點頭:“如果他是一個人的話,我一定要找到他。”

“找到他,然後呢?”陸蕓霓依舊不依不撓地盯著看。

“我。”林驍又是說了一個字就頓住。接下來的話他這輩子都沒有說過,若放在平時他不會放任自己失態到這種程度,可今天不一樣。

站在他面前的人是陸雪銘的親姐姐,而今天是他回國舉辦的第一個畫展成功後的宴會。他已經擁有了業內認可的實力與名譽,可在今天的慶功宴上,看著那些攜眷出席的嘉賓們,他的身邊卻始終是空蕩蕩的。

沒有人跟他分享這份喜悅,沒有人會像當年他開心時比他更開心,甚至興奮地壓著他,啃他的嘴唇。

沒有人會再用那樣熱烈而真摯的目光註視他,沒有人會再在他喝醉以後吹冷風時過來抱他。

可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的。他明明愛上了陸雪銘,卻又不願意為了陸雪銘改變自己。甚至在發現那方面不和諧的時候也沒主動去解決,他能想到的只是丟臉,是不想面對陸雪銘。在陸雪銘誤會他跟黃幼嫻的時候,發現他的留學文件的時候,他都沒有盡力去安撫過那個人。面對陸雪銘越來越頻繁的質疑和冷漠的態度,他只覺得窒息。

那時他不理解為什麽他的小太陽會變成了這樣,可如今他都懂了。

是他造成的,是他把陸雪銘從身邊推開了。可他真的知道錯了,他真的想要再擁抱回那個人,想要再親吻那雙唇,想要再一次看到那個能為他的世界掃去陰霾的大男孩。

他咽下喉嚨裏酸痛的苦果,對陸蕓霓道:“我愛他,我是真的想要找回他。”

看著面前這個一米八三的大男人低著頭,眼睛和鼻子通紅,眼神卻明亮又堅定的樣子。陸蕓霓沈默了許久才抽回手:“我不能替雪銘做決定,何況我也不知道他住哪。”

“那你總該知道他去哪了吧?”林驍追問道。

“他去了西坪古鎮,每年的暑假他都會去那待幾天的。”

林驍立刻拿出手機,撥了個號碼。陸蕓霓看他掀開窗簾要進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了,回頭看著自己道:“謝謝。”

陸蕓霓不懂該怎麽形容這一刻的感受。她不知道自己做的對不對,更不知道這樣做對陸雪銘是不是真的好。可是看著這兩人心裏明明都有對方,卻因為過去的錯誤而折磨著彼此,她就沒辦法狠下心腸。

特別是林驍在得知陸雪銘是一個人去旅行的時候,那神情分明是失而覆得的狂喜。盡歡她不知道林驍怎麽會有這樣的表情,可她確實被觸動了。

她轉頭去看遠處山腳下朦朧又絢爛的霓虹光,無論如何,她能做的就只到這裏了。

林驍回到宴會廳裏,跟陳夏禾交代幾句就匆匆走了,也不管陳夏禾在後面叫他。

等回到車上,他從學校的群裏找到林稚虞的微信號,撥通了上面的手機號碼。

第一次響到斷線都沒人接,第二次快斷線的時候被接起來了。

林稚虞的聲音比平時沙啞,氣息也不太順,聽到他迫不及待地自報家門後楞了楞,問道:“有什麽事嗎?”

他也不顧跟林稚虞完全不熟,居然開門見山就道:“雪銘跟楊志亨是不是結束了?”

林稚虞又被問得楞住了,見梁起鶴不滿地要來拿手機,他皺了皺眉,讓梁起鶴先等等。

“你問這個幹什麽?”林稚虞沈著聲道。

“林老師,我知道你對我的印象不大好,但我希望你能撇開偏見。”林驍誠懇道:“雪銘對我來說真的很重要,我已經認清了過去的問題所在,我真的不想再失去他了。”

林驍抓緊方向盤,看著車子前面一片漆黑的植物圍欄,繼續道:“而且我剛才跟蕓霓談過了,她告訴我雪銘去了西坪古鎮。”

一只小小的螢火蟲不知從哪飛了出來,帶著微弱的綠光落在了邊角,片刻後又振動翅膀飛了起來,緩緩停在了靠外面的一片樹葉上。

就是這只螢火蟲讓一片漆黑的圍欄有了絲亮光,也讓林驍越發亢奮了起來。他再次懇求道:“林老師,我不想再讓雪銘痛苦下去了。”

“難道他跟你在一起就不會痛苦嗎?”林稚虞終於開了口,卻是冷漠而犀利的語氣。

林驍想都不想就認錯:“以前是我不對,我不夠成熟,不懂他真正需要的是什麽。可現在我都懂了,我有信心能給他幸福的!我和他都浪費了太多的時間,我不想再空等下去了。”

林稚虞又沈默了。

看著趴在他身上,撅著嘴不滿地等他講完電話的梁起鶴,他想起了曾經的自己。想起了在遇到梁起鶴之前,他也像林驍一樣不懂表達,只會把心意藏起來。

雖然他是陸雪銘的好朋友,但這一刻他更能了解林驍的感受。

他握住梁起鶴的手,將自己的五指插進那人的手指間,終於說道:“他們是分手了,雪銘一個人去散心的。他會在西坪古鎮待幾天,然後去青溪濕地,但他的行程是隨心情變的,所以我也不能確定他什麽時候會走。”

梁起鶴瞪大了眼睛,正要說什麽就被林稚虞用眼神阻止了。

電話那頭傳來林驍焦慮的聲音:“那你知道他住的酒店嗎?”

“不知道。”林稚虞回答道。

掛了電話後,林驍正要發動車子就被人用力拍著車門。

攔他的人是陳夏禾。剛才陳夏禾被人耽誤了一下沒有馬上追上來,現在看他還在就松了口氣,罵他是不是忘了自己喝酒了還敢開車。

林驍這才反應過來他今晚真的喝了不少,只得熄了火,叫個代駕過來。

陳夏禾問他是不是真的決定了,他卻沒功夫回答,在等的時候打開旅行app,開始查找西坪古鎮的相關信息。第二天一早,他就拿上行李往西坪古鎮的方向趕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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