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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3章 荒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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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3章 荒誕

“聖上, 皇後娘娘求見。”張福海低聲在天和帝耳邊稟報,他此刻正坐在玉常宮中,手裏捧著一本書在看。

“宣。”

張福海得到首肯, 立刻親自出了玉常宮去迎接皇後。

皇後笑著瞥了一眼身旁的宮女, 那人瞬間會意,從袖中掏出一個錦囊悄悄遞給了張福海。張福海不動聲色地接過,然後領著她們往裏走。

往常皇後也來過玉常宮,可自從三位皇子被關在裏頭後, 天和帝就派了重兵把守,任何人不得出入其中,每日的膳食都放在門口, 由一個小太監出來提進去。

這使原本平平無奇的宮殿變得神秘起來, 皇後一邊走一邊默默打量著裏頭, 試圖看出點什麽來。

“娘娘,到了, 聖上就在裏頭。”張福海適時出聲提醒,皇後收回眼神, 朝他笑了笑, 然後親自提著食盒走了進去。

天和帝聽見動靜, 放下手裏的書本, 上前接過食盒,兩人相視一笑, 一副夫妻恩愛的樣子。

“皇後怎麽知道朕在這裏?”喝了一碗雞湯後, 兩人開始聊天,聊著聊著,天和帝突然問道。

皇後一驚,竟從這尋常的一句話中聽出了質疑之意, 難不成皇上懷疑她窺視帝蹤?

她強笑了一聲,道:“臣妾哪知道皇上在這裏,不過是今日無事,突然想起三位小皇子來,他們在這宮裏,也沒母妃照料,不知是否消瘦了,這才熬了雞湯過來,想著讓人送進去給他們補補身子。”

她越說越順,接著說道:“沒想到剛到門口,便看見了您的鑾駕在附近,於是遣人過來通傳一聲,看聖上是否準許臣妾進來。”

“原來如此,”天和帝點頭,“皇後費心了,難為你時時想著他們,便是小六小七的母妃,也不曾送雞湯過來。張福海,將剩下的雞湯送進去給他們,就說是他們母後送過來的。”吩咐完張福海,他又轉頭看向皇後,拍了拍她的手,道:“有勞你了。”

皇後溫婉地笑了,一派慈母模樣:“臣妾身為國母,自然要將所有皇子都視如己出,這是臣妾的職責所在,又算得了什麽呢?對了,幾位皇子到底做了什麽,怎惹得您如此生氣?”

天和帝搖了搖頭:“他們犯得也不是什麽大錯,只是朕那天特別生氣,一時沖動,便下了旨。”

皇後心裏一動,勸道:“既然他們也知錯了,聖上不如就把他們放出去吧,也省的兩位妹妹日日記掛。”

天和帝再次搖頭,只不過這一次,他的臉上帶著笑意,喚了一句張福海。張福海會意地轉到後頭,然後手裏拿著一疊東西走了出來,放在桌子上。

皇後不解地看過去,發現面前的是一疊紙,這疊紙上寫滿了字,字跡雖然不同,但都很工整,可見寫它的人是花了些心思的。

“這字,可是幾位皇子寫的?”她猜測道,擡頭看見天和帝帶著些驕傲的眼神後,她確定了。

“是啊,你看看,朕也是才發現,將他們關在這裏進學竟比在外頭要好得多,為了讓他們多學點東西,朕一時半會是不會放他們出去的。皇後你再看看這些……”天和帝興致勃勃地將紙攤開給皇後,還一張一張地說明,這是誰什麽時候寫的,一副慈愛老父親為兒子得意的模樣。

皇後勉強笑著點頭,又跟著翻看了一會,看見天和帝這模樣,她心裏就像梗了一塊骨頭似的,十分難受。她坐了一會之後,實在待不住了,就借口身體有些不適準備告辭。

天和帝也沒留她,只在她臨走時說了句:“皇後與稷兒真是母子連心啊,他前幾天也受了風寒,現在都還沒好呢,皇後若有空,也可以送點雞湯過去給他嘗一嘗,想必他會好的快些。”

皇後心裏一凜,知道天和帝是在點撥她,匆匆應了一句,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她一走,天和帝的臉就冷了下來,張福海走到他身邊,掏出剛剛皇後打賞的那個錦囊遞過去,小聲地說:“聖上,這是娘娘剛剛讓雪梅給奴才的,奴才不敢自專。”

天和帝自嘲地笑了笑:“你收著便是吧,就當個尋常之人打賞的。”

張福海低著頭,內心大駭,他雖知道兩人已有間隙,可沒想到竟如此嚴重了,果真是天家無情嗎?以往兩人好時,娘娘的任何東西都是不能落入旁人之手的。

“稷兒那裏,最近有什麽動靜嗎?”天和帝拿起書又放下。

“回聖上,秦王殿下雖沒有每日抄國法,但也沒有想著要出來,據派去的人交代,他最近有些喜怒不定,時不時便會突然暴怒,將房裏的東西砸掉。”張福海據實以告。

天和帝聽罷,淡淡地道:“由他去吧,以他的性子,也只能砸一砸東西了。老二那邊呢?”

“趙王殿下近日隨著工部一起辦差,他們趁著京都還未下雪,修繕了幾間善堂,用來防範未然。”

“京城之中,百姓是不是交口稱讚?”

張福海有些驚訝:“聖上猜對了,民間確有傳言,還讚趙王有……有……”

天和帝看他不敢說,便接著說:“有聖明君主之相,當立其為太子,以續大魏百年強盛?”

“聖上說的,與民間傳言一般無二。不過趙王殿下立刻澄清,說這是聖上之意,他不過協同辦差罷了。”張福海當初聽到這種誅心之論的時候差點沒嚇死,聖上可還在呢,民間便傳出這種話來,幸好趙王沒有居功,不然就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民間是不是又讚他虛懷若谷,默默付出?”

張福海激動點頭:“聖上又猜對了,您可真是料事如神吶!”

天和帝被他誇張的樣子逗笑了,笑完之後他又沈默了,似這種手段,他在年幼時便已見過了。當年他那位五皇叔,也是朝野上下人人都交口稱讚的賢王,可最後呢,還不是他父皇繼位。以蒙蔽欺騙的手段收攏來的人心,總有一天會被識破。

……

秦王府裏,虞稷盯著桌上擺放的食盒,神情有些怪異。

“這是我母後遣人送來的?說我生病了,給我補補身子?”若不是說來人確實是他母後宮裏出來的,他都要覺得是在詛咒他了,他好端端地生什麽病?

拿食盒進來的侍從小聲回答:“回王爺,這確實是皇後宮裏的臘梅姑姑親自送到門外的,她還說,娘娘聽說您生病後擔心不已,讓您千萬照顧好自己。”

多麽感人的母子情,可身為被關愛的孩子,虞稷只是扯了扯嘴角,心裏不知是何感受。

要說他母後是關心則亂,未經核實就送了碗雞湯過來,那也說的過去。可他仍覺得諷刺,什麽時候他母後知道他的事情要靠聽說了?而且他記得,父皇的聖旨中,只是不許他出去,可沒說不讓人進來。

“這雞湯……”他本想讓人倒掉,可想了想還是作罷,“留著晚上用膳時吃吧。”

虞稷走後,天和帝派的人就寫了封密信傳了進去,得到消息的張福海又第一時間把這件事稟報給了天和帝。

“我讓你找的人找到了嗎?”天和帝聽完,從滿桌的奏折上擡起了頭問道。

張福海道:“奴才已經有線索了,應該馬上就能找到了。”

“那就好,繼續派人盯著這幾處。”

“是!”張福海轉身出去安排,天和帝嘆了口氣,起身走到一旁的畫架上,取下了一幅。

他將畫展開,裏頭畫的正是他初次見到皇後的情景。那時,他只是一個病弱王爺,而她,是五品官嫡女。他們在一場春日宴初見,彼時她被人陷害,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被推上臺獻藝。

她卻不像普通女子一樣驚慌失措,而是落落大方,就地取材,素手折了幾枝花,巧妙地插在瓶中,引得眾人為她折服。因為在這種場合,無論是唱歌還是跳舞那些都顯得太過媚俗,這樣清雅別致,既獻了藝,化解了一場尷尬,又不落俗套,使人印象深刻。也是那天起,皇後就入了他的心。

還記得他們成親後,她日日都會擺一瓶花在內寢,一走進去芳香滿室,和那些膩人的熏香完全不同。有一次他回房沒看見花,便問她原因,她當時說“擺弄花草是妾身非常愉悅之時才會做的事”。他當時瞬間了悟,於是為晚歸之事向她賠罪。

琴瑟和鳴的場景還歷歷在目,一切卻已物是人非。想到那天在皇後宮中看到她親手所制的花,天和帝心底一陣陣涼意上湧,什麽樣的母親才會在兒子被千夫所指時感到愉悅?

因那天所見,於是他心生懷疑,這些天都讓人盯著她們。然後他發現,往常對虞稷千嬌百寵的皇後,這段時間根本就沒有去看過,也不曾送東西過去噓寒問暖。今日他故意說虞稷受了風寒,身為母親竟絲毫沒有存疑,顯然是不知道他任何消息的。

虞稷是他和皇後唯一的孩子,也是她在痛失兩胎後唯一存活的那個。以往天和帝稍微訓斥他兩句,皇後就會百般維護,口口聲聲都說稷兒就是她的命根子,她這一輩子不指望其他,只要他身體康健便心滿意足。天和帝雖無奈,但思及皇後生育虞稷後身子受損,再也不能有孕,也就默許了她的做法。

現在想來,她怕的大概並不是虞稷被罰壞身體,而是怕他被逼著上進吧?不過,在一切真相未查清楚之前,天和帝不會有任何動作。他也希望,那樣荒誕的事情不會真的發生在他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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