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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教育報雛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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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教育報雛形

“……我昨天一去, 就先交了二兩銀子入社費。他們收了銀子後,還抓著我問了好幾個問題。我當時覺著,哎呀, 還不錯嘛,規矩挺嚴的, 估計裏頭氛圍也很好。就算沒有楚兄你們這般天資的讀書人, 應該也差不到哪裏去吧?”張文海睡了一晚, 精神總算回來了一些,此刻他正繪聲繪色地給大家講解他昨天的奇葩經歷。

“我剛一進去, 謔,裏面就有一個鼻孔朝天的書生瞪了我一眼, 立刻我就楞了, 好像我也不認識他啊, 怎麽會有過節呢?未免有誤會, 我就好聲好氣和他打了聲招呼, 然後問他, 兄臺, 我不是哪兒冒犯你了?那人哼了一聲, 然後斜著眼睛看著我, 說什麽, 他們桃園學社是談論文章的清凈之地, 可不是什麽阿貓阿狗都能進去的。”張文海頭昂的高高的, 模仿那書生的表情時特別有神韻,叫在座的幾個都笑了起來。

張文海一看, 更來勁了。

“我一聽這話就不高興了, 這不明擺著諷刺我嗎?於是我就說,阿貓阿狗說誰呢?那人說, 說你呢!我就笑了,原你是阿貓阿狗,沒想到這桃園學社竟連非人之物也能收。那人被我氣的,只哆嗦著用手指指著我,一句話也說不出了。哈哈哈哈……”他笑得恣意,一點也不怕被人看見這般放浪的樣子。換做以前的他被人這樣說,恐怕得氣個半死。可他追隨楚兄多日,早已明白與其自己生氣不如讓別人生氣的道理。

“張大哥,然後呢?”常曉興致勃勃,傅明安也睜著一雙好奇的大眼睛看著他,這兩個孩子正處在較中二的時期,很喜歡這種打臉流。

“然後就有人來勸架了唄,說什麽初次相見不要鬧僵了之類的。我一想也是這個理,我爹以前教我要得饒人處且饒人,我就沒和他計較了。可那個人氣性小的很,一甩袖就要往外走。我好心留他一起切磋學問,誰知他聽了更生氣,走得更快了!”張文海一臉納悶,他是真不明白這人為何這般小肚雞腸。

楚辭看了他一眼,心道文海還學會扮豬吃老虎了。

張文海繼續道:“他一走,領我入社的人就過來了,他說已經和社長講好了,現在社長要見我一見。那社長在亭子裏,我剛開始見到他,還以為是誰把自己爹叫來了,看著就顯老。領我入社那人說,這位就是柳社長。我原本以為這學社都是年輕人,沒想到還有這麽老的,不過我很快就想起楚兄說過的話,學到老,活到老嘛。想通之後我就和柳社長問好了,那人還挺好說話的,也沒為難我,就是說了一下這入社的規矩和每月要交的會費是多少,每次開社的會費是多少之類的。”

楚辭也有點驚訝,沒想到一社之長竟如此接地氣,開口閉口都是談錢的。

“聊了好一會之後,人終於到齊了。然後他們就說先做詩,還道此時正值夏日,便以“暑”為題做詩。他說完後,其他人就苦思冥想去了,只我留在原地不動。你們知道我為何不去想嗎?”

張虎靈光一閃,說道:“張公子,因為你想好了對不對?”

張文海撲哧一笑:“我當時可還沒想好,就是覺著奇怪,你說他一不限格律,二不限韻腳,三不限時間,待會評比的時候,可怎麽算呢?我想了一會,看其他人都一副習以為常的樣子,便也覺著大概他們就是不拘小節吧。然後我就也想了一首。”

楚辭本來對於張文海做詩的水平還是很認可的,但他回憶了一下昨天看見的那幾首詩後,臉色立刻就不好看了,這水平下降得有點快啊!

“昨天你拿回來的那幾首,還有你的詩在裏頭?”

張文海忙擺手:“可沒有。我拿回來的都是場上評出來說好的詩,我寫的詩啊,他們看不上,說寫的狗屁不通。”他說完,兀自又笑了起來。

傅明安不明白他在笑什麽,聽他說了後就很生氣:“他們怎能這般無禮,便是真寫的不好,也不應直言。而且張大哥寫的詩我也看過,比先生做的還好些呢!”

他說完,立刻用手捂住了嘴巴,眼睛濕漉漉的,怯怯地看向楚辭。楚辭摸摸他的頭,說道:“金無足赤,人無完人,你家先生我於做詩上無甚天分,文海寫的確實要比我好一些。我也不怕別人說,因為這本來就是事實。”

傅明安放下心來,暗自下定決心,以後也要做一個像他家先生這般坦蕩的人。

張文海一會被兩個人誇了,心裏高興的不行,被人說狗屁不通的怒氣也消失不見了。

“那天一直到中午,柳社長才招呼我等去將自己想出來的詩謄寫下來,就這還有人說自己還未想好的。我當時就驚了,兩三個時辰都想不出一首詩,那他縣試到底是怎麽考的?後來我才知道,人家壓根就沒考上縣試……”張文海撇撇嘴,他之前以為學社裏都是飽學之士,誰知道那裏除了幾個秀才外,其餘都是些童生,還是些喜歡不懂裝懂的。

這一點,在下午的清談中體現尤為深刻。一個個高談闊論的,仿佛天下大事盡在他們掌握之中,可張文海卻發現,他們的見識無比淺薄,不要說和普通學子比,就是和還未入試的明安小子比,都要差上許多。他被荼毒了一下午,一句話就沒有說。最可恨的是,臨走前他還聽見柳社長對那個領他進來的人說了一句,這個新來的除了有點錢之外簡直一無是處。他心累不已,就連爭辯都懶得了,只想早點回家睡覺。

聽完張文海的悲慘遭遇後,屋裏的人都笑了起來。楚辭笑完之後,心裏卻有了想法。

……

到前衙點卯後,楚辭命人去敲鐘,準備將大家召集起來,開個會。

聽到鐘聲的官員動作迅速的來到會議室,一個個的都先搶後面的位置坐下,生怕待會被楚辭點起來批評。在門外的楚辭看見裏頭一團亂,就咳了兩聲,而後裏頭立刻靜了下來,老老實實地在各自的位置上坐好。

“各位來的正好。上次讓大家去各地縣學調研的事大家已經都完成了。你們遞上來的東西我也都看了,寫的很是詳細,出現的某些問題也做了分析,這點很不錯。”楚辭先對他們的工作提出了褒獎,然而已經習慣楚辭作風的眾人卻不敢放松,因為他們知道,紅棗之後就是大棒了。

果然,楚辭又開口了:“不過大家也明白,光是做到這些並不能解決目前的問題。從大家遞交上來的東西可以看出,我們漳州府出眾學子數目並不多。但這並不是說明學子們學習不刻苦,而是供他們學習討論的機會還是少了。有些東西在課堂之上能夠學到,可是有些東西卻不能。”

底下的人此時議論紛紛,不知道楚辭又想說什麽了。不在課堂之內,難不成要他們去外邊嗎?

“大家也都是經歷過鄉試的了,自然清楚鄉試時的考題和縣試不同,裏面除了四書五經之外,更多的還是有關於時事的。若是鄉試時還像以往一樣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的話,恐怕根本考不上。”楚辭說的話雖有些刺耳但卻是事實。他們之中很大一部分都是到後面才認識到一點的。如果他們能早點明白這個道理,恐怕中舉的時間都會縮短一些。

“那依大人之見呢?”

“楚某記得,當年在西江省縣學求學之時,縣學附近開了一家茶館,每隔一段時間便會有說書先生過來講大魏最近發生的比較重要的事情。我們這些學子平日出不去,但是都會花錢買上一份抄錄下來的內容,之後與學社友人互相討論,交流想法。正因為這樣,楚某才不至於做個睜眼的瞎子。旁的不說,單說最近省城傳來的消息,除了官府之中,還有哪些人關註了?這本是朝廷大事,然而我們本地的學子卻也一問三不知,這說得過去嗎?”

楚辭提出的問題非常現實,他也是在張文海入假社這件事上得到的提醒嶼汐團隊。這些人能夠成立學社,其實是一件好事,但是他們得不到正確的引導,只是夜郎自大罷了。而大部分有能力考上秀才舉人的學子都在書院裏讀書,除了朔望日外,他們根本不可能出來參加什麽學社。這就導致了,坐在一起交流的都是似懂非懂的,能聽懂的又沒機會坐一起交流。

王明想了想,說道:“那依提學大人您的意思,是要他們在學堂內起個社,平日裏多討論一些國家大事?”

“這也無不可。但無人監督引領,恐怕會流於形式。”這是楚辭擔心的問題,當初他們袁山學社是因為陳子方有經驗才能組織好,不像其他人起的社,只談一些附庸風雅的東西,反倒讓一些學子無心學習了。

“那,每個學社都派一名夫子鎮著,這樣一來,就不怕他們胡亂行事了。”有人提議道。

楚辭又搖頭了:“學社都是下學之時開展的,憑什麽讓人家夫子下學之後還圍著學生打轉?若本官讓齊大人你每日下衙之後留下來辦差,你可願意?”

可不能因為自己是上級部門就隨意給下級部門增加難聽,有一句說得好,上面動動嘴,下面跑斷腿。你給夫子額外增加工作,人家萬一情緒不好無心教學了怎麽辦?到最後被害的還是學子,反倒與初衷相違背了。

“那怎麽辦呢?”坐在下首的官員們一個個愁眉苦臉,似乎都在很認真地想辦法。其實大部分人根本不在意這些學子能不能學到東西,橫豎他們漳州府學子鄉試也沒考好過,他們不認為只是結個學社就能讓他們上進了。

但這其中也有小部分人是在認真想辦法的,他們覺得能擁有像楚辭這樣勤於公務,用心良苦的上司是一件很幸運的事情。

過了一會之後,周青說話了:“提學大人,下官這些天了解了一下漳州府各家學堂的習慣,他們一般都是上午讀書背書,下午講解其意的。講完之後就做課業直到散學。我們可不可以這樣,就把這些要探討的東西放到課堂之上來處理。這樣既不用耽誤夫子們的時間,學子們討論之時也有人引領了。”

楚辭用讚許的眼神看了一眼周青,然後道:“周大人的想法非常不錯,這樣兩方面都能兼顧了。望其他大人也能像周大人一樣,遇到問題努力思考,才能有解決之法。那麽現在這個問題解決了,還有下一個。那就是相對於學子來說,夫子們的閱歷是要更多一些,可是對於一些涉及朝政的事來說,他們的消息並不暢通。這樣一來,課堂上說的全都是皮毛,對學子又有何益?”

剛剛周青得到誇獎的事情激勵了大家,在楚辭提完問題後不久,就有人說了辦法。可是一連幾個辦法都被楚辭否決了,這下就沒人再說了。

楚辭有些無奈,正想自己提想法,就見下方有一只手舉了起來,這舉手之人似乎不太自信,舉了一下又放下了。

楚辭看清人後,就說了:“江大人,本官適才見你舉手又放下了,可是有什麽高見?不妨說出來讓大家聽聽,說錯了也無妨。”

江大人上次被楚辭施了刑,這導致他一見楚辭就有些尷尬,如今因為沒有控制住自己而被當場點名了,他都恨不得打自己一下。

可是打歸打,上司叫起,哪有不回之理,於是他站起來說道:“回提學大人,這高見談不上,下官也只是胡亂想了一個,又恐上不得臺面,叫大家見笑了。”

“但說無妨。”

“那下官就說了。適才大人提出消息來源的問題,下官就想起了,要說關於朝廷大事,哪裏的消息最靈通,當屬各地衙門了。每當朝廷上下有大事發生,他們都會立刻飛鴿傳書將消息傳至各地府衙,而且府衙裏每隔幾日都會有朝廷邸報下發,一應事務都在其中。咱們能不能將其借來抄錄,然後下發至各間學堂,讓他們看看?”

江大人的小舅子在知府衙門當差,他是有權限接觸到這些東西的人,所以江大人的消息每次都比別人更加靈通些。

楚辭聽他說完,心中讚嘆不已,果然啊,古人的智慧是無窮的,只要稍微給點壓力,就能產生很多新奇的想法。這不,教育報的雛形就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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