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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契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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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契書

“楚提學, 關於下面的這些,可還有要說的?”趙寬扯了扯嘴角,之前第一點要求被這廝以律法推脫掉了, 如果這第二點他還不同意,那這個生意也別想做了!

“哦, 關於這第二點嘛……”楚辭頓了頓, 趙寬眼睛一暗, 問道,“如何?”

“第二點, 您要求玉融坊的生意除官府自用外不可賣出一顆,本官其實是沒有意見的。但是, 這恐怕會有礙趙老爺您的名聲。”楚辭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 很認真地在為他考慮似的。

“此話何解?”趙寬眉頭一皺, 心裏頓時出現不好的預感。

“是這樣的, 這玉融丸到底是漳州府之物, 除了賣給周邊來進貨的行商之外, 咱們每天還會留兩大鍋出來低價賣給附近的百姓們, 讓他們也能夠嘗嘗鮮。可是您此話一出, 老百姓們就沒有這兩鍋的福利了。若是明白事理的, 可能不會說什麽, 但百姓大多愚昧, 本官恐怕他們會視趙老爺為奸商。這樣一來, 一傳十,十傳百的, 可不是會對趙老爺您的聲譽不利?”

趙寬壓了壓脾氣, 說道:“只兩鍋倒也礙不了什麽事,以後照舊便罷了, 其他的卻不能再給旁人了。”

楚辭笑著點點頭,示意張文海將第二條寫上,然後把這個條件補充在後面。

趙寬沒好氣地哼了一聲,說道:“這第三點又有什麽要求你不妨一並說了!”

“這第三點嘛……”楚辭又停頓了一下,對面的趙寬此時臉已黑的能滴下墨來。真是欺人太甚,他只是隨口說了一句,楚辭竟還真有別的想法?!

陸知府在楚辭談判時一直默默飲著茶水,他與楚辭雖有不穆,但利益當前,能談下來的話他的好處明顯更多,他也就不說什麽了。可現在眼看楚辭馬上就要把他的大錢袋得罪了,他不由咳嗽了兩聲,示意楚辭見好就收。

“第三點就按趙老爺您說的那樣,建立碼頭由三方來出銀子。只是,您心裏有沒有預算,這樣我們也好去籌銀子。”楚辭問道,張口就是趙寬不太能聽懂的話。

“預算?這是什麽?”趙寬臉上露出一絲疑惑。

“也就是說,您在心裏有沒有想好這造碼頭該花多少銀兩?就像前期勘探地形,以及後期購置材料和隨之產生的人工費用等等,您應該先列個單子將一應物品全部寫下來,並且在後面寫上您預計花費的錢數。這樣等大家看完了之後,也能知道該花多少銀子,而這些銀子又花在何處了。”

要是現在,一個地級市的政府工程要招標,想投標的人個個都得擠盡腦汁寫標書。現在趙寬省去投標這一步了,連個計劃書也沒有就太過分了。

因為楚辭的表情太過理所當然,所以趙寬忍不住回憶了幾息自己以往到底有沒有做過這個東西。答案當然是顯而易見的,他不止沒做過,甚至連聽都沒聽說過。

“請恕趙某孤陋寡聞了,在這之前,趙某可從來都沒聽說什麽預算,也不曾做過這個東西。莫非楚提學是有意為難?”趙寬臉色不善地盯著楚辭。

楚辭鎮定自若,半點也不露怯:“趙老爺之所以以前不曾做過,只不過是因為您從未要求三方出資建造碼頭。現在涉及到三方,陸知府除了要向官府的差官們解釋銀子去哪了,還要對慷慨解囊的漳州府商戶們負責。若沒有預算書,往後這銀子可怎麽分,總不能隨著趙老爺您怎麽說便怎麽是吧?”

瞧著趙寬的神色有些猶豫,楚辭趁熱打鐵:“不知各位可聽說過京城南郊的文化公園?”

趙寬心裏一動:“略有耳聞。”

“這文化公園可是去年京城裏的大工程,由戶部和禮部官員共同主持,工部在旁協建。當時建文化公園的是京城商會裏的人,似這等利國利民之事,他們都是很積極主動參與的。當時報名的人太多,戶部便要求他們上交了預算書,選出了工期最短,造價最便宜的幾位,然後將這文化公園的幾個院子承包給了那幾位。所以,這並非楚某胡編亂造出來的,而是京城的人都在做。”

楚辭說的煞有介事,不止趙寬,就連陸知府和張文海聽他這樣一講都相信了。他們根本沒有想到,楚辭會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可是這預算書……趙某也沒做過啊。”趙寬有些為難,可京城商圈的大佬們都這樣做,他不照著做,豈不顯得他太不合群了?

楚辭一臉溫和地笑道:“如果趙老爺放心的話,可以派幾個手下去提學司衙門,到時候楚某會和他們一起將這預算書做出來。”

趙寬思來想去,竟覺得這辦法還挺合算的,便一口答應下來。

楚辭友好地沖他笑了笑,趙寬也回了一個笑容,在這笑容之下的,是那怎麽藏也藏不住的大狐貍尾巴。

接下來的幾條內容就無關緊要了,楚辭想著給他留幾分餘地,便沒有提出意見,而是讓張文海直接往紙上謄。謄好這一份後,楚辭拿起紙,先遞給了陸知府,讓他仔細看過並表示沒有意見後,才將紙又遞給了趙寬。

趙寬幾眼掃過,便稱無誤。楚辭拿回紙,交給張文海,讓他另外謄寫兩張紙。張文海寫字速度不慢,很快,三份內容一模一樣的紙張便在桌上出現了。

“兩位若無意見,便在這下方簽字蓋印吧。”

陸知府生怕趙寬會反悔,拿過紙就在上面簽了大名,然後掏出隨身攜帶的小印章,在上面連蓋了三下。之後,他把紙推給了趙寬,目光灼灼地盯著他的動作,無聲催促他快點簽名。趙寬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簽名蓋章了。最後楚辭也在下方簽好了名,掏出印章啪的一聲蓋上了。

“這契書一式三份,一方保管一份,若有違契約內容,可上訴至官府處決。”這個大家都明白,楚辭卻還是再提醒了一遍,這個提醒主要針對的就是趙寬,意在告訴他不要有違約的想法。

糾結了幾天的事情終於完美解決,楚辭心裏也是一松。接下來的酒宴你來我往,觥籌交錯,待酒足飯飽之後,陸知府便揣著新出爐的契書提前告辭了。

而後趙寬命人撤了酒席,端上清茶,開始與張文海詳談玉融丸生意的事情。張文海這幾日也像何掌櫃取了經,知道怎樣才能替己方爭取更大的利益,於是趙寬鬥完了楚辭又要鬥張文海,心力很是交瘁。

終於,兩方談妥了條件,寫好了契書。趙寬以送瘟神的模樣目送楚辭二人離去後,忍不住發出一聲喟嘆。

“老爺,您怎麽了?”一旁的管家問道。

“人啊,真是不服老不行啊。”趙寬自嘲地笑了笑。

“老爺您分明寶刀未老,又何苦這樣說呢?”管家吹捧道。

趙寬只笑笑,他能不服老嗎?那兩個年輕人只兩三天的功夫便發生了蛻變,遭受言語攻擊的他簡直毫無反抗能力。他仗著那點可憐的經驗站在原地時,別人早就將他甩的遠遠的了。

楚辭自然不知道有人因為他開始思考人生了,他這會兒正領著一院子的人喝酒聊天,不亦樂乎。

……

“少爺,若按契書上要求來看,初時咱們每月必須交一萬五千斤玉融丸給那趙老爺送去,算下來就是每日五百餘斤。聽上去似乎不多,可實際上卻難以辦到。”

何掌櫃看著張文海遞過來的契書有些為難,張家商行在這漳州府不過二十餘人,每日光是運魚剖魚去刺捶打就要去掉不少人手。雖說也請了一些人過來幫忙,但未免洩密,大部分的事情還是要他們自己做的。

“這點倒不用擔心。楚兄已經從知府大人那裏要來了一塊地,往後你們就在那裏做事。人手方面,粗活只需大量招收本地百姓即可,涉及到用料以及制作手法的問題,還是勞煩何掌櫃你在旁邊看著了。”

何掌櫃點點頭,又提出另一個問題:“那不知做玉融丸的食材方面,少爺可有解決的辦法?咱們目前的食材,都是靠那些夫子收上來做抵束脩的魚,有時候多些,有時候少些,若想每天做夠五百斤的玉融丸,至少需要一千斤的魚才行,就這還不能是太小的或是骨頭多的。”

往日運過來的魚,大小不一,甚至還有很小的雜魚,那種魚刺很多,要是挑刺吧,浪費時間,不挑刺吧,又很影響口感,這種魚一般都是剖了之後胡亂剁碎用來煮湯提鮮的。

張文海對於這個問題顯然也有答案了:“這個也不是問題,只需要去到某個漁村,將他們村子每日打上來的大魚都定下,價錢可以比外頭多一兩文,這樣一來,食材的問題就能解決了。”

何掌櫃聽完,捋了捋胡子,一臉欣慰地道:“少爺真是長大了。不過少爺最好還是多花點心思在讀書上面,老爺和夫人前兩天來信問了,還等著您回信呢。”

何掌櫃是張家的老人了,可以說張文海就是他看著長大的,所以他說這些話,張文海一點兒也不會覺得被冒犯。他只是苦惱該怎麽回覆他爹娘的信。

說起來,他之所以會來長途跋涉來到漳州府投靠楚辭,除了想要跟著他做文章、學經驗之外,還是想躲了家裏的逼婚。

之前他還未考上秀才之時,家裏已經想為他說親了。他當時覺得娶妻也挺好的,就由著他們四處幫著相看了。可當他考上秀才,在書院和大家一起交流學問之時,他突然發現,男兒應先立業再成家,不應把兒女私情放在第一位。就連楚兄以前都發下誓言,不考上舉人絕不成親。漸漸的,他的心思就淡了。

前年科舉入場,他很情理之中的落第了。這時候家裏為他相看妻房的動作就越加頻繁了。那段時間害得他只敢躲在縣學裏,朔望日都不敢回家去。

晉陽比起他來,就要幸福得多,他對家裏人說,因為小翠的關系他現在根本無心兒女情長,而且他身體因為多年的磨難還有些虛弱,暫時就不談親事了。方家人很支持他,縱使別人上門來說和,也都委婉推拒了。

熬了一年,晉陽從縣學離開了,張文海不願意一個人孤零零地待在那裏,便也離開縣學回家讀書。這下可算是遂了張家父母的心願,三天兩頭就要帶著張文海去相一次親,口口聲聲都是抱孫子抱孫子的,仿佛他們的兒子就是制造孫子的工具。

張文海那段時間簡直生不如死,後來因為張父不慎失言吃了官司才算消停下來。等楚辭回來後,張文海便下定決心,一定要跟在楚辭身邊,這樣才能擺脫被催婚的噩夢。

不過,張文海自己雖然不想成親,但是操心起楚辭的終身大事來,卻絲毫不含糊。等生意上的事交代清楚之後,他就開始四處打聽了。只可惜,漳州府有底蘊的人家很少,能配得上楚辭的更是一個也沒有,張文海只能挫敗的暫時放棄了。

幸好,正忙著寫預算的楚辭還絲毫不知道,這一場逼婚危機因為缺少合適的對象而消弭於無形。若是他知道了,恐怕會跳起來錘爆張文海的狗頭。什麽叫皇帝不急太監急,而且,他分明是有對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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