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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誣告與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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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誣告與否

“你小子嚇唬誰呢?”李頭有些色厲內荏。

“是不是嚇唬你一試就知道了, 聽聞今年欽差大人巡視整個東南屬省, 如今還沒有啟程回京。今日我敲響登聞鼓, 縣衙卻不受理。非是朝廷規定的休沐日,縣衙卻無一個主事官員。這些傳了出去, 估計欽差大人很快就會過來一探究竟了吧?”

楚辭臉帶笑意, 說出的話卻讓這李頭出了一身冷汗。

“縣…太爺昨日出門…今日怕是回來了, 你去通報一下!”李頭踹了一腳身邊的衙差, 讓他趕緊進去通報。

“縣太爺回來的倒是巧,不過這樣真好, 我就在此地等著開堂了。”楚辭站在那裏,猶如一棵挺拔的青松, 身上的衣服雖然不是什麽好料子, 但穿在他的身上, 自有一股說不出的風流倜儻。

很快,裏面就傳來消息, 說是縣太爺命三班六房齊聚, 移步公堂之上,準備開堂判案。

“威…武…”

膀大腰圓的衙差手握紅黑的水火棍分列公堂兩側, 看起來著實兇神惡煞。

“是何人敲響登聞鼓,還不速速上前!”縣太爺坐在公堂之上, 驚堂木一拍, 公堂外觀看的人立刻安靜了下來。

楚辭一步一步慢慢走進公堂,對著上首的縣太爺略拱一拱手:“正是小生。”

“堂下何人,姓甚名誰, 你見到我為什麽不跪下行禮?”縣太爺很生氣。

“小生姓楚字懷槿,因有功名在身,朝廷特許見官不跪。”

“你敲響登聞鼓,是為何事?若無大事,本官一定要治你一個擾亂公堂之罪!”

“小生要告的,自然是天大的事。昨日我剛進五常府太平縣內,偶然經過一處宅邸,發現上面掛著金光閃閃的莫府二字。我本以為這是哪位大人或者哪位孝廉老爺的住處,正想厚顏進去拜訪一二,孰料卻聽旁人說,這只是區區一個商人家宅。當下小生便覺異常羞辱,若區區一個販夫走卒亦可稱府,朝廷之中還有秩序可言嗎?士農工商豈不是一句笑言?還請大人將這膽敢僭越的商人抓起來打上二十大板,以儆效尤!”

楚辭說得義憤填膺,將一個酸腐又正直的讀書人形象演繹的淋漓盡致。這是他和張老夫子學來的。

縣令大人嗤笑一聲:“便是為了這件事來敲響登聞鼓,頗有些小題大做了吧?”

大魏朝發展到了後期,僭越之事早就多了去了,只是在門口掛上一塊府牌,又有什麽好大驚小怪的。

這些窮酸秀才,一天天的書讀不上去,偏偏臭毛病還多!縣太爺乃是當初捐官的一員,這麽多年靠著巴結上司和熬資歷,才升到了這從七品的縣令之位。

別的縣令都是正七品,而他卻是從七品,這是為了區分考科舉當官和其他手段當官的人,以示對士子們的優待。

他心裏嫉妒那些讀書人,卻又隱隱有些羨慕。

“大人說這話是什麽意思?!”楚辭臉一沈,“僭越之事豈可稱為小題大做?若人人都如此行事,朝廷顏面何存?這些為富不仁的奸商,平日裏以手段獲取不當之利就算了,甚至還妄想通過掛匾來擡高自己的身份,實在可恨至極!若是哪一日欽差大人路過此地,想要與當地士子交流,卻誤入一商人宅邸,你要他怎麽咽的下這口氣?”

“行,我這就讓他們把匾額拆下來,行了吧?”縣太爺對付這些窮酸秀才很有一套,當面先應承下來,私底下再軟硬兼施,實在不行的話,只能讓被告之人去和他的家人“交流交流”了。

“若僭越之事都如此判,改天城墻底下的乞丐也要在廟門上寫某府了!還請大人維護朝廷顏面,從嚴處置才行!”

“你這是在教本官如何斷案嗎?”縣太爺陰沈著臉,對這個不識好歹的酸秀才充滿了怒意。

“若我要教你如何斷案,我早就要提醒大人,此案缺了被告之人了。如今我來報官,大人只逮著小生一人發問,提也不提被告之人,不知是何緣由?”

縣太爺本以為這樣說了之後,那個秀才會有所顧慮,哪想楚辭更加氣憤,一時之間倒是被他鎮住了。

“本官也是先問清楚是否為誣告,若是誣告又何必勞煩別人上這公堂一趟呢?”

“大人這話說的好笑,小生敲的是登聞鼓,尋常之人敲響此鼓,不問緣由便要先挨十大板,敢問誰會冒著這樣的危險,來誣告某人呢?而且,即使是誣告,也必須雙方在公堂之上對峙才是,若為誣告,則以同罪論處。這條條框框都是有規矩的,何來勞煩上堂一說?大人實在是太心慈了。”

縣太爺被一陣搶白,臉色紅白相間,很是奇怪。

“去喊被告過來!暫且休堂!”縣太爺黑著臉退去後堂。

楚辭看著他的背影,冷笑了一聲,不是一丘之貉,也是個糊塗官。

縣太爺一進後堂,立刻一巴掌抽在了身後的李頭臉上。

“你他麽的從哪裏弄來這麽一尊瘟神?是嫌老子的日子太好過了嗎?!”

李頭捂著臉不敢叫出聲,連忙上前賠禮道歉:“大人,我也不知道啊,都是莫家那個莫全,他說這是個窮秀才,我們隨意就能打發了。”

“莫全!他小小一個莫府,哦不,莫家二管家就能使喚你了?他招惹了這麽個人,又不把他的底細調查清楚,你看他那個樣子,哪裏像是什麽尋常的秀才?你剛剛聽他自報家門,叫什麽來著?”

“小…小的沒聽清楚。”李頭訕訕地說道。

跟著後頭的師爺倒是聽清楚了:“他說他姓楚字懷槿。”

“楚懷槿?名呢?怎麽沒有名?”

“他沒有說名,想是故意隱瞞。”

“咱們五常府可有什麽姓楚的大人?難道是上面下來私訪了?”縣太爺有些狐疑。

“並無,咱們五常府沒有姓楚的大人,就連稍微有點聲望的也沒有。”

聽師爺這麽一說,縣太爺暫時放下心來:“去吧咱們縣裏的幾位舉人請來,就說本官要請他們陪審,我就不相信了,秀才遇到舉人,他那裏嘴裏還能嘚吧嘚吧什麽!”

“大人英明,我這就去請!”李頭在一邊賠笑,希望能讓他忘記剛剛的事。

“快去,尤其要把黃舉人請來,他是新科舉子,讓他好好羞一羞這個窮秀才。”縣太爺笑的得意,覺得應該很快就能把剛才被堵的惡氣出出來了。

……

“啪!”

驚堂木一拍,縣太爺端坐上首,說道:“將莫仁興帶上來!”

莫仁興就是那個莫府的主人,其實這事說來他是遭了無妄之災。可是若不是他的允許,那些人又怎麽敢如此橫行霸道呢?

那個莫仁興長得白白胖胖的,臉上掛著彌勒佛一般的笑容。他跪下給縣太爺見了個禮,沒有一絲不情願的情緒在內。

“莫仁興,這個秀才告你僭越,你怎麽說。”

“小人冤枉啊,這位秀才恐怕是看錯了,小人門上名上掛著的明明就是莫宅二字,哪裏是什麽莫府?”莫仁興叫了起來,“不信你們去看,我門前明明就是莫宅嘛!我自知商人地位不高,平日裏也都做一些修橋鋪路的小事來回饋鄉裏,以圖一個好名聲。如今被人這樣冤枉,小人實在是痛苦難當!難不成,商人就真如此低賤嗎?”

有一些不太了解莫仁興的,倒真被他這一番唱作俱佳的表演打動了,認為這個書生對待商人真的太過苛刻了。

“是嗎?難道是小生看錯了?那這不成小生誣告你了嗎?”楚辭皺著眉頭。

“一時眼花也是有的,我不會怪你的。”莫仁興大方地說道。

“可是,僭越的地方可不止一處啊。莫府的大門看上去高貴莊嚴,我瞧著,樣式似乎比知府大人府第都要大一些。更別提門前那兩尊石獅子了,雕工精巧,纖毫畢現,應該是方圓幾百裏內最大的了吧……”

“你這書生,莫要再汙蔑莫公。莫公一向與人為善,大家幫他建宅子時略微擡高一點也是有的,你紅口白牙地說這些誅心的話,到底是為什麽緣由?若是缺少潤筆,不妨說與莫公聽聽,莫公必會舍你幾兩花用的。”

幾位舉人慢慢踱步進來,嘴裏還在諷刺著楚辭,把他當作不擇手段求財之人。文人本就相輕,一個外地學子到他們這邊的公堂之上來找茬,要是壓不下他,太平縣的學子顏面何存?

“在下不敢說家有萬貫之財,但用以糊口還是沒有問題的。孔老夫子曾經說過,志士不飲盜泉之水,廉者不受嗟來之食。這樣的錢財,我是萬萬不敢拿的。諸位恐怕受了這潤筆,故來幫襯一二,既然各位身為舉人,都認為僭越一事純屬子虛烏有,對於這等以下犯上之事都不以為意的話,那我又有什麽好說的?”

楚辭說完,拱一拱手,就朝外走去。

“站住!你是哪裏來的書生,這般牙尖嘴利?分明是一件小事,卻被你說成什麽以下犯上,須知禍從口出啊!”

“怎麽?各位被我說中了,惱羞成怒了是嗎?這是小事,那什麽是大事?不知侵占道路據為己有算不算大事?不知欺男霸女,為禍鄉間算不算大事?不知在這太平縣裏只手遮天算不算大事?”楚辭站住之後,轉過身疾言厲色地說道。

“你你你說的這些都是什麽事?老夫何曾做過這些?”莫仁興抖著嘴,似乎被氣得說不出話來了。

“三年之前的洪家村案,一年之前的洋河坊案,兩個月之前何家姑娘投井之事,難道都與你無關?”

“原來你假告僭越一事,實則是為了這些案子!這些案子已經了結了,你所言之事均屬誣告。饒你是個秀才,我也不能容你在公堂之上大放厥詞了!來人,將他拿下!”縣太爺大叫起來,以防楚辭嘴裏又說出什麽亂七八糟的話。

兩名衙差獰笑著朝楚辭走過去,楚辭義正言辭地呵斥道:“睜開你的狗眼看看,一個小小衙役,也敢來碰我?”

“你一個窮酸秀才,但這時候還敢嘴硬——”

“楚解元!”從門口傳來一聲大呼,原來他是太平縣新科舉子,因有事耽擱了一下,這才遲了。沒想到來到公堂一看,竟發現此次鄉試的解元郎就站在公堂之上。

“解,解元郎?”

在場之人無不瞠目結舌,望著剛剛還被誤認為窮秀才的楚辭。

與此同時,從街道外傳來了六聲鑼響。

楚辭彎了彎嘴角,露出一個笑容,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遲了幾分鐘,莫怪莫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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