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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不問自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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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不問自取

“貼名單了, 快過去看看吧!”

“走走走, 希望這次我不要再退了, 我爹說我再退就讓我回去看鋪子了!”

學子們結了晨課之後,匆匆忙忙往外趕, 因為每次月考的成績和前三名的試卷都會貼在登雀樓下方。

登雀樓下方有一道長長的圍墻, 墻面顯得有些斑駁了, 上面有很多的張貼痕跡, 都是每次月考季考的排名和前三名的試卷留下的。

“庚卯年四月初五日月考第一名,丙班楚辭…第二名, 甲班陳子方…第三名,甲班齊旭!”

“齊達遠竟然才第三名?”有人驚訝道。

“這有什麽想不通的, 那楚辭的才情一向很高, 這次拿個第一也沒什麽。那陳中行據說是府城那邊轉過來的, 府城吶,能和我們這裏一樣嗎?”

這兩個學子嘰嘰喳喳地討論, 齊旭站在不遠處聽著, 臉上依舊掛著他那標志性的笑容,只是一雙眼睛卻冷地結了霜。之後, 他似乎想起了什麽,笑意變得濃郁許多, 讓偶然看見的人感覺有些不太舒適。

張文海興沖沖地擠在最前方看, 然後他發現,整個社學裏,大家都考的不錯, 只有他在甲班末尾掛了個名字上去。

不過這樣他已經很滿足了,這還是月考時仿科舉制度重首場的規矩,他才能享受到這樣的待遇,不然的話,以他的水平,最多從丙班升到乙班。

有時候身邊的人都是大佬還是讓人挺心酸難過的,因為時時刻刻都能體會到你與他們之間的差距。不過大多數時候還是挺好的,畢竟七個大佬帶一只菜雞,怎麽樣也能帶上去了。

“楚兄陳兄,恭喜你們,你們一個第一個第二,可真為我們袁山學社爭光呀。”張文海讚道,其他幾人也附和。

這次江淮考了第五,周承遠第十三,方晉陽第十七,駱應書第十九,董齊才第二十。

待明日,乙丙二班的四人就可以去到甲班了。

“快看,試卷貼出來了,咱們去拜讀一下前三名的大作吧。”

三張試卷整整齊齊地貼在墻上,先不說其他的東西,單只說三人的字,就足以讓學子們感覺自愧不如了。

“這第一名果然名副其實,三篇文章無一不精,特別是春秋題,一針見血,猶如蛟龍升空,自有一股浩然正氣,為許多被誤解之人正了名。”

“是啊,這三人各有千秋,吾等所不及遠矣。”

“我看未必吧!”讚嘆聲中一個聲音突兀地響了起來。

眾人回頭一看,就見幾個甲班的學子站在一起,手上還拿著幾張紙。周承遠眼尖,立刻認出了紙上是他的字跡。

“你們為何要擅自闖入我的學舍?還將我的東西拿出來?!”周承遠很憤怒。

“呵,像你們這樣的小人,又何談擅闖。若不趁你不備,我們又怎麽能得到證據呢?”

那學子將手上的紙展開舉起,大聲叫道:“大家且聽我讀一讀這上面的內容,然後再做評判。”

“題為:慎終追遠,民德歸厚矣。或曰,慎終者,喪盡其禮,追遠者,祭盡其誠,此乃人之大義……”

一篇文章讀下來,大家都忍不住拍手叫好,也有人提出了疑問,“這樣好的文章,為何周兄才得了十三名?”

“是呀,依我所見,似乎比前三名都要好一些。”

“哼,這篇文章可不是周承遠所做!你們再仔細聽一聽,這篇文章和頭兩名的相似之處。”

那書生又念了一遍,大家這次都緊緊盯著楚辭和陳子方的文章,雖然大體上不盡相同,但整個文章確實如出一脈,有些微妙的點上甚至句式相同。

“這是怎麽回事?”大家面面相覷,若不是幾人在一起討論過,是萬萬不會這麽神似的,難不成……

“我懷疑,他們幾人有舞弊之嫌!”

張文海之前聽得時候就想沖出去了,卻被方晉陽和楚辭聯手按住,讓他靜觀其變,稍安勿躁。

他原本也想忍著,這會聽到這裏,他終於忍不住了。

“你們不要信口雌黃!他們幾人都是坦蕩君子,又怎會舞弊呢?”

“哼,你不狗急跳墻,我也是要說你的。人人皆知你乃是去年新進的秀才,本來學業就不如其他人精深,在丙班上課時,你也不是非常刻苦,可這次你竟然一舉升入甲班,這其中難道沒有些見不得人的事嗎?”

他們這幾人,本就是甲班末尾的,這次一下子從下面的班升了四五個人上來,瞬間就讓他們的名次掉到了乙班。

如果不是有人提醒,恐怕他們還會被蒙在鼓裏,只以為是自己不如人,卻不知是他們使了那種下三濫地手段!

張文海氣得眼睛發紅:“你在胡言亂語些什麽!”

“究竟是我們胡言亂語,還是你們使出下作手段升班,一切只待將你們幾人的試卷調出來對比便可真相大白。”

見他們說得義正言辭,有許多不明所以的學子也跟著信了,這次名次大動,不止甲班有往下掉的,乙班也有往下掉的,還有名次不合自己心意的,都嚷了起來,聲稱要討個公道,若是確定之後,必要將這些人趕出縣學。

“你們在吵些什麽?縣學乃清靜之地,是爾等修文習字之所在,為何效仿市井之人,吵鬧不休?爾等眼裏還有縣學,還有我與你們夫子嗎?”

孔山長一臉嚴肅,他盯著這些鬧事的學子,見他們仍一臉憤憤不平,便說:“是非曲直暫且不提,爾等聚眾喧嘩,已是目無尊長,待事情解決之後,爾等必先要受罰。”

“山長,此舉不公,學生不服!”

帶頭鬧事的那個學子名叫申越,他去年結課時,才從乙班升至甲班,這其中的辛酸滋味只有他自己才能明白。

想他之前在私塾中讀書時,誰不誇他少年英才,天資聰穎?從小沐浴在眾人艷羨的目光之中,他沒有松懈,反而更加嚴格要求自己。但他心底卻隱隱有一種超脫於眾人之感,覺得鄉裏那些讀書人已經不配和他相提並論了。

甚至,有時候看見家人那副蓬頭垢面,指甲縫裏滿是泥土的手時,他心裏都會有一種恐懼,他絕對不能讓自己淪落至此。

可是入了縣學後,他才發現,自己原來只是很普通的蕓蕓眾生之一,這裏多的是驚才絕艷的同窗,無論是家境還是才學,他都遠遠不如別人。

去歲他讀書無比刻苦,每天半夜三更才睡下,天還未明時又爬起來。即使他這麽努力了,結業時也才以倒數第三的名次堪堪升入甲班。

但家中那些人並不知道,他們只知道家中得意的孩子今年去了縣學甲班,最好的那個班,出去聊天時也拿這個做引子,來博取旁人的誇讚。

若是,他只待了一個月便被打回乙班,還讓他怎麽回去面對那些人?一想到他們可能會嘲笑譏諷他,申越就恨不得立時死了。

“你有什麽不服?”

“若不是他們以齷蹉手段舞弊在先,學生們又何至於此?寒窗苦讀數十載,卻被小人占據頭名,學生們不服!”申越慢慢鞠了一躬,眼裏滿是淚水。其他同學被他的情緒感染,想到往昔讀書不易的情景,也忍不住流下淚來。

“唉,讀書一途,本就不易,若非意志堅韌者,必難有出頭之日。”孔山長見大家感懷,也長嘆一聲,但隨後,他話鋒一轉,“可是,這也不是爾等鬧事,後又冤枉同窗的借口。錯了就是錯了,並不因為你多麽艱辛而有所改變。”

“山長為何問也不問一聲,便認定我們是冤枉他們的?頭名和二名答卷的思路如出一轍,又有周承遠藏於學舍內的題目為證,為何山長就是不相信他們作弊了!”

申越就差直言山長包庇他們了。

“那你又是如何獲得周承遠藏好的題目的?不問自取,是為賊也。即使朝廷捉人拿臟,也要有拒捕令才行,誰給你們的權力隨意去翻閱同窗的東西!”

孔山長原本還想要大事化小,見他們冥頑不靈,便直言不諱:“你們可知這次的題目是誰出的?”

一般來說,月考卷都是縣學的夫子們集思廣益,出的題目。但這次不同,前幾天縣學學子楚辭剛剛得了“賢良方正”匾額,引起了府學那邊的註意。

府學山長位高兩級,他說這次月考,想看看袁山縣學學子們的實力,便派人將府學夫子們出的題目送了過來,意為“聯考”。

考題外有蜜蠟包裹,一直到昨天上午,考前半個時辰,孔山長才在眾夫子的註視下將蜜蠟揭開,取出考題。

考題打開時,山長和秦夫子等人也有些驚訝,因為這題目和楚辭與陳子方兩人報過來的學社議題竟是一模一樣的。

作者有話要說:  啊啊啊啊,沖呀!今天一定要憋出第二更來!昨天被抓去加班,搞得好晚才回去,今天不用了,等著我的既粗又長的二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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