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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96 那是我住過的最好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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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6

阮柏宸數不清慕伊諾叫了多少遍自己的名字。

兩個人在這間充滿回憶的小屋子裏跌入夢境,頻繁失重的身體發了瘋的失控,欲/望傾瀉,躺椅“嘎吱”響動,等他們徹底消停下來,距離新年還剩一分鐘。

“Eno。”阮柏宸滿身大汗地喚,“難受嗎?”

慕伊諾早已無力再去擁抱阮柏宸,手臂搭在他肩上,身子虛脫地向下滑動,被阮柏宸穩穩地托住尾骨。

“你真的,太……”阮柏宸摸著他的發尾,笑了笑說,“太誘人了。”

倘若不是慕伊諾最後連聲音都發不出來,阮柏宸其實很想再聽他親密地喊一次“柏宸”。

後背蓋著西服外套,慕伊諾昏昏欲睡,眼瞼沈得擡不起來,額發濕/漉/漉地粘著皮膚。空氣中的香味變了,他虛弱地趴在阮柏宸身上,動動指尖去纏他的手指。

慕伊諾用氣音評價道:“你根本不像三十四歲的人。”

阮柏宸貼貼慕伊諾的耳朵,沈下語聲,笑得壞極了:“以後有你受的。”

瞄一眼掛在墻壁的塑料時鐘,阮柏宸說:“少爺,快到零點了,市區不讓放煙花,你閉上眼,我帶你去別的地方看。”

慕伊諾順從照做,跟隨著阮柏宸的話語,神色柔和。“準備好了嗎”,阮柏宸輕聲道,“三、二、一”,“嗖——”、“砰”、“嘩啦啦啦”。

慕伊諾忍俊不禁,阮柏宸總共“放了”四個,分別的四年都補齊了,而後數著秒,卡點說:“Eno,新年快樂。”

“我們永遠不分開。”

離開躺椅,阮柏宸不費力地抱起慕伊諾,進衛生間仔細收拾了一小時,摟著人躺倒在柔軟的大床上。窗外星辰璀璨,知春路熱鬧非凡,裏屋的寶珠茉莉映著新年的燈火,開得燦爛。

元旦期間,阮柏宸淋漓盡致地體會到了慕伊諾的“厲害”,少爺的起床氣倒是收斂不少,可蠻橫霸道的勁兒絲毫不減當年。盤腿坐在床面,垂著眼,端著ipad回覆郵件,慕伊諾神情淡漠,儼然一副沈穩矜持的總裁模樣——喝水卻要人餵,去個衛生間還要人背,午睡得哄,曬太陽得作陪,看書時必須枕著阮柏宸的大腿……

最致命的是,慕伊諾上身穿著阮柏宸的銀灰色襯衫,除此之外其他地方空蕩一片,導致阮柏宸事倍功半,工作總分神,心火時常燒得兩個人急匆匆地滾成了一團。

這種事太耗費體力,好在假期只有三天,阮柏宸勉強吃得消,恢覆上班前的傍晚,他把昏睡中的慕伊諾拎去稱體重——輕了兩斤。

再見賀啟延時,餐桌上的怒意散盡,他又變回了瀟灑倜儻的賀老板,就是腰好像總也立不直。入夜,出租車打著雙閃靠近酒店,鐘愷與送他的三人揮手道別:“四月三十號,我在北辰等你們。”

元旦過後,新年新氣象,阮柏宸一早煲了海鮮粥。由於慕伊諾頭天睡得太晚,快八點才醒,阮柏宸為節省時間決定打包讓他帶去辦公室喝,避免誤了工作。

早高峰時段,開著暖風的車內,慕伊諾側目望著倒退的街景,神情平靜地曬著暖陽。他抱著保溫桶陷入沈默,阮柏宸察覺到他的異樣,伸過去手輕揉他的耳垂。

“怎麽了?”阮柏宸問,“在想什麽?”

慕伊諾回答:“我想跟你住在breeze。”

遇紅燈,剎車踩重了,阮柏宸身形一頓,有些喜出望外,也有點惶惶不安。嘴唇甕動,他忐忑道:“但我那裏並不算是一個完整的家,目前我還沒有能力買得起賓州的房子。”

“知春路地段一般,過了午夜周圍還是很吵,房屋面積比景園的別墅小太多了。”阮柏宸躊躇地問,“你不介意嗎?”

慕伊諾似乎懶得理睬阮柏宸的顧慮,良久,他才轉過頭說:“阮柏宸,我從沒嫌棄過知春街上的出租屋。”

“那是我住過的最好的房子。”

抵達WISUNO,下車時,慕伊諾忘記拿賀啟延簽署的合同,阮柏宸降低車窗喊住他,邁到車外送了一趟,順手用文件冊阻擋旁人的視線,認真地接了個吻。

一層的VIP休息室內,等候在落地窗前的人將這一幕盡收眼底,他的身後站著鄭衛海,以及靜守在一旁的莊騁和焦慮無措的畢瀾。

阮柏宸端著杯咖啡坐在辦公室裏莫名心慌,右眼皮沒來由地狂跳不止。不知怎的,聯想到這幾天慕伊諾回覆的全是美國公司的郵件,總感覺有什麽棘手的事將要發生。

瞎忙活一上午,修圖時甚至鎖錯了圖層,阮柏宸靠向椅背,不禁胡思亂想,慕伊諾四年前就是這個時候離開的賓州。

發送的信息沒回,打電話不接,畢瀾的亦是。國風時尚系列作品最後兩期的主題定為《鶴》和《軟紅》,阮柏宸暫停拍攝構思,提前下班,開上車朝著市中心的金融大道疾馳。

沒在總裁秘書臺尋見畢瀾,阮柏宸跑過休息區,辦公室的門大敞,屋內的畫面一清二楚。對峙中的父子臉色晦暗不明,鄭衛海斜著一雙賊眼看戲,慕伊諾立在辦公桌前,對面坐著一慣目中無人的慕天翰。

餘光裏有人影晃動,慕伊諾偏移視線,囑咐畢瀾送阮柏宸下樓。門被掩合,阮柏宸落低肩膀閉了閉眼,畢瀾笑容輕淺:“阮先生,請回吧。”

阮柏宸沒有拒絕,他能為慕伊諾做的,唯有聽從他的安排,減少他的顧慮。這既是公司內部的事,也是他們父子的家務事,不論過去還是現在,阮柏宸都幫不上忙。

臉上的血色褪盡,阮柏宸凝視著總裁辦公室,當年慕伊諾受的那一耳光記憶猶深,刺激得他下意識攥緊拳頭。他與慕伊諾只有一門之隔……半晌,阮柏宸松開手指,調勻呼吸,轉身走向電梯。

慕天翰單手支頤,饒有興致地審視著自己的兒子,譏諷道:“四年了,Norris,還是這個男人?”

鄭衛海聽不懂英文,只分辨出慕天翰在叫“Norris”時,口吻冷得駭人。

“我同意你回賓州鍛煉,順便幫我清算WISUNO在中國的所有項目,收攏資產後回美國接管加州的公司,你都做了些什麽?”慕天翰幫慕伊諾依次列舉,“擴大市場、購買股權、置辦房產、創建香水品牌,還跟不清不楚的人結了婚,你可真是令我大開眼界。”

“扮演了四年的乖兒子,騙得我對你一點防備心不留。”慕天翰掀起眼瞼,面容陰沈,嗓音無波無瀾,“我的時間有限,沒工夫跟你在賓州耗著,莊騁會代我收拾你的爛攤子。”

慕伊諾無動於衷地說:“這是爺爺創立的公司,你和他理念不同,無權替他做任何決定。”

“WISUNO在賓州毫無前途。”慕天翰一錘定音,“把分公司建立在這裏,是他一生中做得最失敗的決策。”

“夏茗敏、慕伊言、我。”針鋒相對,慕伊諾諷刺道,“我們也是你一生中最失敗的選擇,何不一並舍棄,回美國跟你的家人去過無憂無慮的日子。”

“慕少爺。”莊騁出聲提醒,“請註意您的言詞。”

“莊叔。”慕伊諾說,“你下句話是不是還想和當年一樣,以阮柏宸的生命安危來威脅我。”

莊騁失色地收斂表情,慕天翰按捺不住地站起來,邁到慕伊諾身前,居高臨下道:“Norris,不動些真格的,你不會死心。”

“有勸說我回美國的閑情逸致,不如先查查那邊的賬吧。”慕伊諾接住慕天翰的目光,曾經的少年早已強大得無所畏懼,“去年年初的五個項目涉及的金額巨大,甲方雖是不同的公司,但凡你多長個心眼兒,就會發現對方的董事長其實都是同一個人。”

“只要我願意,半年內,能讓WISUNO總部在美國蒸發十分之一的市值。”慕伊諾語調平緩地說,“並且事發當天提供給金融圈的娛樂八卦,一定是慕家父子反目成仇的醜聞。”

“回賓州後,我簽了六個房地產投資項目,一旦違約,WISUNO將面臨巨額賠款,損失多少,你若想知道的話,我讓財務主管報給你。”慕伊諾的神態依舊平和,慕天翰的眼神卻變了,“國內的這家公司,我是最大股東,你要是想在這裏說上話,恐怕還得我給你面子才行。”

慕天翰唇角抽搐,目眥欲裂地盯著眼前的瘋子。

慕伊諾道:“最多五年,我會讓你看到WISUNO在賓州的前途。”

低頭整理好袖口,慕伊諾最後警告慕天翰:“如果你敢傷害我在乎的人,我也能讓WISUNO不再姓‘慕’,相信你一定可以權衡好利弊,希望我們未來的交涉會是互利共贏。”

九點二十分,慕伊諾裹著圍巾,拎著空了的保溫桶在停車場找到阮柏宸。阮柏宸正靠著車門抽煙,一包僅剩下三根,尋見慕伊諾,他立刻掐熄煙頭跑上前,嘶啞著嗓子問:“還好嗎?”

嗆鼻的煙味熏得慕伊諾皺起眉頭,他垂下眼,發現阮柏宸的手在抖。心疼地抿直唇線,慕伊諾反問:“跟我在一起會不會很辛苦?”

“什麽都做不了,憋屈更多吧。”阮柏宸誠實地回答,“總在埋怨自己,為什麽這麽沒用。”

“你能做的太多了。”下巴戳進圍巾裏,慕伊諾輕聲說,“我想要的,這個世上只有你能給我。”

阮柏宸苦笑道:“可是Eno,我渴望保護你,但我無能為力。”

“所以呢?”慕伊諾擔憂地問,“你會因為心理壓力太大而疏遠我嗎?”

阮柏宸短嘆一聲,結實地抱緊慕伊諾,說:“相反,我剛才一直想的是,怎麽才能再多愛你一點。”

兩個人在原地幅度很小地晃悠著身子,阮柏宸道:“每天多餵你一口飯,多陪你看一頁書,多跟你曬一會兒太陽,多給你講一個睡前故事,多擁抱你一次。”

慕伊諾舒展眉眼:“我暫時還不能完全剝離我的原生家庭,以後會面臨怎樣的困境,我無法預料,也許會經常害你擔心,你怕不怕?”

阮柏宸笑著說:“命都給你。”

鼻腔一酸,慕伊諾慣有的表情險些破防。

稍稍施力,阮柏宸單手抱起慕伊諾,拉開副駕駛的門,安穩地將他放進座椅裏。系緊安全帶,彎曲食指劃了下他的鼻尖,阮柏宸溫聲道:“Eno辛苦了,我們回家吧,晚上我好好疼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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