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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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羅爾。

這個渺小國度土壤稀松,皇城北部已經是靠近荒漠的地帶了,這邊有一個不算大的重要城市叫毗荼,離開毗荼不遠有一座小鎮。

一匹饑腸轆轆的馬馱著一個無精打采的青年,而又有一個年輕人則牽著馬匹在走。他可能沒有註意到他們的馬已經沒什麽力氣了,也或許是在這裏剛落腳,還沒有辦法讓馬吃飽吧。

沒有人理會這兩個著裝怪異的人,只知道不是本地人,可能是落魄的貴族,也可能是流浪者。這裏都是一些沒見過世面的居民,這個小鎮也比較貧困,他們是不會對外來流浪者投入太多關註的。

走走停停,一路顛簸,浮樓只覺得下半身都麻了,而迦夜怕他不舒服,總是讓他一人騎馬,自己走路。不過騎馬走了快一個月,也不知道到底要走到哪去。累了他們就停下來,隨便找個稍微幹凈點地方靠著迦夜睡一會。都快忘了在床上睡覺是怎麽樣的滋味。他已經把身上所有的首飾都當去賣錢了,一路消費也不低,他們都盡量節儉,現在盤纏剩的不多。

腳上踏著那雙原本應該是很名貴的綢鞋,現在沾上了很多灰塵,他很想找個地方洗一洗,但是卻沒機會。

迦夜好像很能吃苦,即使行了再多路,都不抱怨半句,有時在想,他是不是不累。浮樓垂著頭,數著馬蹄的噠噠聲。這匹駿馬在這長期間的操勞之下也走得越來越慢。

忽然,他挺直了背,像是想起了什麽:“剛才路過那個告示牌的時候,我聽見有人說訶利已經被欽準為國師了……”

迦夜摩挲了一下繩子,拉穩。“浮樓,不要擔心些亂七八糟的事。”

“我什麽時候才能回去?”他問了一個迦夜也不知道從何答起的問題。

自從他們從皇城出來,一路都有潛伏的追兵在尋找他們。明面上浮樓王子已經去了他國造訪,而皇室內部則保密人質的事情,但卻不斷派出人馬捉拿他們二人。到底是訶利大人的意思,還是因陀羅的決定,這都不得而知,浮樓也暗自思考了很久,一點沒有頭緒。

迦夜盡職盡責的負責他的安全,一路上絲毫不得懈怠,每晚總要等到浮樓睡著他才敢淺淺睡去,夜裏也容易被一點風吹草動驚醒。

迦夜左右望了一遍,。“這一路都有追兵,等躲過他們的追查再說。”

“都這麽遠了,還來。”浮樓不滿的咬了咬嘴唇。雖然他成年很久了,但性格不免會比同齡人更幼稚一些,長期呆在宮中過慣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被寵壞了,寵他的人自然少不了因陀羅和迦夜了,。

提到因陀羅,他的話隨時像警鐘一般在迦夜的腦裏敲響——

“我要你,竭盡全力保護他!”

何時開始,成為浮樓的隨侍的?隨時隨地的守在他的身邊儼然已經成了一種習慣,習慣總是很難更改,會伴隨一個人很久。

何況浮樓此刻的處境,是達沙貿然頂替才換來的——

大概,這樣的結果,真的比這個正牌王子落入險境更好吧。無論如何,他也會保護浮樓,這樣不辜負因陀羅的期望,也不辜負達沙的犧牲,且不說因陀羅是否在派人追查浮樓的下落,他這些年對浮樓的重視肯定不會有錯。

鎮上設施很少,旅社只有一間。為了避免追兵追來時很快就能盤查出他們的所在,迦夜決定再走一段路。不如先在郊外讓馬吃點草。

這座小鎮大概長期缺水,鎮外的空地上布滿了人工搭建的雨棚,就是為了能積累雨水——

自然草叢也不茂盛,鎮外全是一片一片光禿禿的草坪。走了很久才尋到一塊稍微肥沃的草地,可以見到這裏通往一座高山,他們已經走到了山腳跟前。浮樓下了馬,他們在幾乎要幹涸的小溪邊洗了洗手。

浮樓洗了把臉。從前在宮裏他是很不在意水源的,如今能得到一把清水已經很不易。迦夜牽著馬,看著它在稀疏的草地上挑選著食物。漸漸的,遠處傳來一陣清亮的歌聲。……

浮樓想尋覓這陣歌聲的源頭,原來是四五個穿著破舊的小孩子從樹林的深處走來,年紀都在七八歲的樣子,他們一齊念唱著詩歌。他好奇起來,“這些孩子是在幹什麽?”

領頭的小孩看見了浮樓,合著手鞠了個躬,頗有小禪師的風範,笑得很甜,“大哥哥,我們要上山行禪。”

艷陽高照……想行路而上這座高山,也不是易事,雜草埋沒著通向山頂的唯一通道,可以見到包覆在青苔中的石梯,坑坑窪窪的,不知是哪一年挖出來的。

浮樓有些驚訝,他長這麽大還沒親自爬過這麽高的山,很想誇讚這些孩子一番,“這麽小就開始行禪啊,這邊山谷很險峻的。”

“我們也要翻過這座山,不然只能往回走,我怕四處設下了追兵,我們進哪個城都不方便。” 迦夜牽著馬走了過來,他拍了拍浮樓的肩,轉而看向這幾個小孩,“你們要小心一點。”

帶頭的小孩點點頭,後面的幾個也跟著他向浮樓鞠著躬。“兩個大哥哥,我們要走了哦。”

浮樓拉著迦夜的衣角,擡頭看著這座高得不見頂的山路,還有深不可測的樹林。“迦夜,我們和他們一起上去吧,我怕這些小孩有危險,你可以保護他們啊。”

這樣,他們也就正好一起上山,趁他還有精力,山上應該有一座廟可以供他們休息,那裏總不會有追兵了。

“謝謝哥哥!”幾個小孩都笑顏逐開,很整齊的站成了一隊,站在迦夜的身邊,浮樓數了數,一共有五個孩子,每一個都笑得很開心,因為他們從來沒有見過這麽帥氣的哥哥,而且哥哥們說要保護著他們上山呢!

有一個矮矮的小男孩對著手指,眼睛不停在迦夜的臉上打轉。“大哥哥,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迦夜。”拍了拍這個小個子的頭,迦夜皺起了眉,這些孩子好像都挺瘦的,他有一絲心疼,為何能瞬間聯想到達沙小時候的樣子……

這幾個孩子又望著比迦夜瘦一些的浮樓,同樣期待著他能介紹自己。

浮樓被他們水汪汪的大眼睛盯著,他楞了一下。“我叫……我叫達沙。”

對於這個回答,迦夜附和著搖頭,覺得無奈又好笑。一路上,聽浮樓如此介紹自己也不是第一次了。為了隱藏身份,他很快就把自己巧妙了換了一個身份,畢竟全國的人都知道他們唯一的王子叫做浮樓。

牽著馬,迦夜和浮樓跟在上山的孩子身後,山路很窄也很崎嶇,只能慢慢的走,小孩們知道路線,他們就在後面照應。

好在這座看似高聳的山,實際上廟修建在半山腰,從半山就可以繞到山的另一頭,他們並沒有真正的攀上頂,這件孤單的小寺廟旁還有水井與常青樹,而顯得還挺有生機。

幾個孩子進去參拜了一番,就端正地在廟裏打坐。一位年邁的老禪師安頓了小孩,才走出來看看另外兩個客人。想必他已經聽孩子們說了,有兩個外地來的大哥哥經過此地想留宿一晚吧。

老禪師杵著拐杖,滿臉皺紋擠成一團,臉上也全是斑紋,手背青筋乍起,胡須蓄得老長,看著有些嚇人……他顫巍巍地摸了一把胡須,慢慢睜開已經看不清的小眼睛,綿綿的白眉毛遮著眼皮,發出嘶啞的嗓音,“兩位年輕人,你們要去哪裏?”

迦夜鞠了一躬,“我們是路過此地,要去北方的盧圖城。”浮樓站在後面,也稍稍彎了腰。他還沒怎麽給別人行過禮,很多時候都忘記了自己現在是個平民。

果然,老禪師起了善心,他嘆著一口很長的氣,語重心長的說道:“年輕人,去那邊還挺遠,今日天色已晚,不如先歇息一宿吧。”

“多謝禪師。”迦夜又行了一禮,這才趕忙將馬匹拴在常青樹前。

浮樓打量著小小的寺廟,就是兩間破舊得常年沒有上過新漆的的屋子而組成的,不過有個擋風擋雨的地方總比睡在大街上好,他立刻就心動了,“好啊,就在這裏休息一晚上吧。”

夜幕降臨,自他們離開皇城那一日連下了幾天暴雨,又很久沒有下過雨了,光禿的山上空氣幹燥,看得見窗外的夜空有不少星點。

迦夜坐到了身邊,手裏拿著一塊發黃的粗餅。他撇下一半,淡淡的說:

“浮樓,這是禪師分給我們的食物。”

浮樓剛要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這個……”

迦夜竟然要他吃這個……這樣的餅……他還真沒吃過。這近一個月來,迦夜都盡量在城裏給他買蔬果和羊肉吃了,怕他一時不能習慣。然而為了躲開追兵的追擊,他們不得不放棄更好的食物。已經好幾頓沒有吃到正常的東西了,今天連水都沒喝幾口,這個又粗糙又幹的面餅怎麽吃得下?

迦夜咬了一口他的那一半,三兩下就快吃完了。而浮樓還沒動手,任由屬於自己的那一半留在迦夜的手裏。迦夜看著他,試著說服,“別嫌棄了,快吃吧。”

“你吃吧,我沒胃口。”浮樓抱著膝蓋坐成一個團,緩解腹中的饑餓。

“不要講究了,快吃。”迦夜堅持遞去,可是沒有手過來接住。

浮樓看也不想看,側頭靠在膝蓋之上,“……你吃吧。”

這個廟裏,連個床也沒有,地上鋪了一點草堆和一塊墊子,他們就在這裏休息。而那些小孩子,還要連夜打坐,他們就在隔了一個簾子的外面。

迦夜思考有餘,他拿著餅的手始終在浮樓的眼前不放下。

“浮樓,你是加羅爾未來的君主,你會承擔很重大的責任,現在吃一點苦也是為了將來能有實力奪回屬於你的權利,所以,你無論如何也要忍耐。”

……這些話,不只是想對浮樓說。

他更想對自己說。

當初是為了名利和容與而進入軍隊,如今何嘗不是。再吃一點苦,他就可以回到他的故鄉,甚至不用回去,他就可以和達沙在城裏定居,他們會過上富庶幸福的生活,他們可能會各自娶親,也可能不會,但都是他最想要的結局……現在只有堅持。

浮樓幽幽地看著他,仍舊不肯接受這塊粗餅,“我已經很久沒吃過好吃的東西了,迦夜……”

迦夜奈何不了他,柔聲道,“等我們在下一個城鎮安頓下來,我買給你吃。”

“哦……”

浮樓幽怨的盯著這半塊粗餅,就在他猶豫不決,不知道要不要吃掉的時候。

“嗚——”

他們的馬高鳴了一聲。

屋外是一個男子高亢的聲音:“人呢?給我搜!”

簾子外似乎引起了一陣騷亂,來了一群人,是一群人。……

浮樓沖著外面喊了一聲,“什麽聲音!”

“別出聲。” 迦夜捂住了他的嘴,還好這一聲不高,外面應該沒註意到,逮著浮樓靠到了高高的草堆後面,兩個人慌忙擠著伏在一起。

那半塊餅被迦夜塞進了浮樓的嘴裏,他咬著餅,一點點的吃進肚子,好難吃……浮樓屏住呼吸,靜靜聽著外面的聲音。

一個半山腰的破廟怎麽會忽然來一群人,這還需要問嗎?這外面的來人是什麽人,他們都再清楚不過。每當他們安定在某個旅社,總會半夜被外面馬蹄噠噠或嘈雜的腳步聲驚醒,一群皇室侍衛打扮的人千方百計詢問著他們的下落,甚至出示了疑似浮樓與迦夜兩人的肖像圖畫,迦夜根本無從思考,只知道不斷逃走……這樣的架勢無疑是要將他們捉拿回宮,再怎麽笨的人也知道,浮樓徹徹底底被利用得一幹二凈,若是回宮十有□□沒有好果。沒想到這麽隱蔽的地方,還是讓人找來了。

只恨沒有時間喬裝一番,不然怎麽會如此快暴露行蹤……

“啊……”老禪師嗚的一聲,撲通跪在了地上,兩只膝蓋重重的的落地,這一落地,好想意味著他已經再也無法站起。

休——

一把尖銳的劍比在他的喉前,他要是亂動,隨時會要了他的性命。

“你們這裏的小孩子都說見過這兩個人!快說!你們把他們藏在哪裏了!”

男子粗魯的吼叫,在場的人似乎都要窒息了。原來追兵真的是順著別人的口供追來的……想上這座山問問,在院子裏掃地的小孩子就告訴他們,有兩個大哥哥借宿……

埋怨也不是……這下還連累了其他無辜的人!

一張卷起的羊皮紙被拉開,上面繪制著簡單的肖像,那人惡狠狠地盯著老禪師。另外一人則將劍端更加逼近,擡起了老禪師浮腫的下巴。

另外還有三四個侍衛分別架住了幾個弱小的孩子,加起來有六人左右,老禪師似乎想說什麽,但是又不敢說,額上的汗水接連滑落。

“老僧…真的不認識這兩個…少爺啊,啊!”

男子毫不留情的揮臂。

刀光劃過老人的咽喉——

他已經一命嗚呼——

鮮血迸射而出,孩子的大叫、嗚嗚的哭聲。

迦夜的心臟擰成了一團,這個老禪師,竟然隱瞞他們就在屋內的事實……為什麽……

緊接著是幼童的慘叫——

“啊!”

捶打聲,撞擊聲,奉供的佛像前,一桌的香火與盤子摔成七零八落的碎片——

墻上簾布撕扯,孩童口齒不清的呼救——

浮樓驚駭的神情,顫抖的雙唇,說不出話。

“媽媽救我!”

“不要啊,不要啊啊!”

不行,他要出去救人。任誰都無法面對這慘烈的一幕,他甚至不敢想象外面鮮血橫流的慘狀,他良心不安,可是有什麽辦法可以……

救人不行,已經來不及了!

浮樓沒有佩帶武器,容易成為他的軟肋,他一人不一定敵過對方六人!

而這些已經落入敵手的孩子,他也沒法全部救出!

救誰——

還是,保護浮樓一個人——

“啊!媽媽!媽媽!”這一聲慘叫,格外讓人揪心。……迦夜認出這一聲,是今天那個個頭很矮的孩子。

一聲猛烈的撞擊,孩子……似乎被摔得很遠,狠狠撞在墻上,幼小的身軀似乎要被砸個粉碎,這些人到底為何如此痛下毒手。

這些孩子,是懷著怎樣高尚的心境上山行禪,他們家中還有等他們歸去的家人……為何命運會讓他們遭遇這樣的慘劇……他們,還活著嗎?

等等——再不行動,他們就要進來搜查了!

“走。”迦夜拉著浮樓爬上狹小的內室窗口,一股溜跳了出去,這一刻奔跑的速度比任何時候都要急速。

馬首沖著夜空一陣高鳴,他們的馬竟然還活著,是不是該慶幸!迦夜大大喘息了一口氣,他拔劍劃開了拴在樹幹的繩子,緊握韁繩,駿馬奔騰而出!

他們必須趕緊逃走……

可是這間小廟裏已經死去了好多人,好多人,浮樓沒法接受如此血腥的一幕在他眼皮底下發生。他從小到大都沒見過這麽慘烈的事件……今天,卻真的發生了……

浮樓恍惚地看著他,“迦夜,他們全都,全都死了……都是我害的,都是我……我……”

他只是低聲說道,“抓緊。”

這聲穩重的命令打破了他停止思考的大腦。沒錯……現在,根本沒法思考更多,再慢一步那群人就要追出來了。浮樓也很清楚他們的處境,也知道這些人的犧牲換來他們逃命的機會,他們幾乎同時踏上馬背,他聽話的抱緊迦夜的身體,整個人貼在迦夜的身上,也不知道抓的是哪裏,閉上眼就開始往前奔騰。

身後是幾個嘶吼的男聲,幾乎響徹了整個山林。

“糟了!他們逃走了!”

“早知道我應該先解決那匹馬!該死!”

“可惡,趕緊追上!”

也許更該慶幸的是……這一次追兵沒有騎馬上山,山路的顛簸讓他們決心步行,他們怎麽也沒有想到,這兩人會又一次騎著馬逃走!

雖然上山的路很陡峭,繞向後半山的下山路卻開始變得寬闊平坦,一路奔向山下……

這匹跟著他們行走了大半個月的馬,從那一個雨夜被迦夜偶然牽走之後,似乎也察覺到了自己與眾不同的命運,它仿佛也意識到自己背負著艱巨的使命,這或許比皇室任何一匹上等的寶馬都要逐日追風吧!

……

馬不停蹄,這座山下幾乎沒有了樹林的遮掩,他們已經無法再找藏身之所了,只能不斷在荒漠之中前行,盧圖是最北部的城鎮,那裏的人們長期受幹旱影響,將房屋建在了地下,因此避免了直接的日照,甚至更方便儲水。若是逃到那一帶,可以利用多變的地下居所躲避追兵搜查,等事態平息,他一定會帶浮樓回到皇城。

達沙的犧牲,這些孩子的犧牲……老禪師的犧牲……

每個人,都在為了自己犧牲……

他……真的會是一位優秀的君主嗎……

……“陛下,這是接受了梵天的神諭而誕生的孩子,一定成為救世主的!”

浮樓在迦夜的身後昏昏沈沈的睡去,腦袋緊靠著這具堅實的後背。

也許是太困了,太累了,他忍不住睡過去。迦夜也察覺到了,適當放慢了馬匹的腳步,不過這匹馬還沒適應安全的環境呢,它好像習慣了和迦夜一起玩這場刺激的游戲,時不時就發脾氣。

夢中,又是一片烏黑黑的場景,出現一個孤零零的嬰兒籃子。

只有雜亂的聲音在黑暗無邊的四周徘徊。

“我相信他一定會拯救加羅爾的!”

只有黑暗。與他熟悉的聲音……

“怎麽會,怎麽會是雙生子!”

每每聽到這個人的聲音,他就會想起那對他漠不關心的父皇……

“陛下,您只能選擇一個。”

“您覺得,哪個才是神選中的孩子呢?”

傳說中的雙生子,在加羅爾的民間其實很多見,由於大部分人信仰宗教傳統,都不相信雙生子是正常的子嗣傳承,通常其中一人往往會在出生時即被丟棄或者是扼殺,若是偷偷留下雙生子,也有很多家庭承受不住世人所帶來的壓力而送走其中一個孩子到遠方去。偏偏這是誕生在皇族的雙生子,一人在預言裏接受了梵天的神諭之志,另一個人則背棄梵天承載了惡魔所帶來的厄運。

皇室的抉擇開始艱難,但也非常決絕,同時,做出這段預言的人,似乎也陷入了深深的痛苦、自責、不甘之中……

為什麽,父皇不喜歡他呢?

如果……他是被留下的那一個孩子,為什麽……

父皇不喜歡他?

母後……

母後也不在了……

難道是因為,他們發現,選錯了……

迦夜感到身後紊亂的氣息漸漸開始平穩。浮樓醒來了?他睡覺的時候一般都不會很平靜。

他啞聲道,“迦夜,我總是做噩夢……”

“噩夢,沒事吧?”迦夜的一只手繞過背伸來。浮樓試著用指尖輕觸,抓住了。

不過迦夜這樣背著手讓他抓著,會很別扭的。沒多久,他就放開。

浮樓努力回想著噩夢的內容,他好像一直記不住每次做的夢是什麽,就只知道是不怎麽讓人開心的夢。“我好像夢到,我是惡魔……”

若不是惡魔,怎麽會害死那麽多人?

惡魔……達沙?

迦夜楞了。惡魔,是達沙的名字所帶的意思,因為他剛出現在蓮花澤那個小村子的時候,大家都認為他是惡魔帶來的孩子,所以就這樣取了。只是這名字喊習慣了以後,很少有人深究,他也不是很在意。

為什麽浮樓會夢到惡魔?

他帶著笑意在前面打趣的說:“怎麽可能,夢都是假的。別亂想了,我們很快就會到達盧圖,在那邊若能躲過一段時間,就回皇城,你可是加羅爾的救世主。”

救世主啊……浮樓閉上眼。

救世主,不是你的達沙嗎?浮樓也很奇怪,怎麽會,心裏居然有這樣的念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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