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12)

關燈
就在正式訓練的第一個晚上,迦夜明顯的感到了這裏的壓力。

這個訓練營,還有許多和他一樣功力深厚的年輕人,有的和他年紀相仿,有的比他年長幾歲,為了在訓練裏爭取一個展示自己的機會,大家幾乎都不擇手段,為了讓上頭看見自己的努力,每個人在屬於自己的那幾分鐘比試裏,都拼盡了全力身,甚至用了一些下流的方式逼迫其他性格弱一點人求饒。

這些迦夜都看在眼裏,但他不會去效仿,也不會屈服於誰,畢竟現在新人之中,沒有誰會對他怎麽樣。

迦夜的成績也非常拔尖,可他還是覺得他做的完全不夠,在與其他人比武的時候,他更能體會到自己的不足。

此外,還要學習禮儀與劍法。

忙了一天之後,終於可以去澡堂洗澡,雖然是公用浴室,很可能發生一些很那個的事,他不是沒聽說過,不過迦夜的小跟班——魁梧男阿力總是叫一幫兄弟守在外面不準別人進去打擾迦夜洗澡,短暫的十來分鐘裏,他總是能安安靜靜沖完澡。但是魁梧男這樣的行為並沒有什麽卵用,迦夜依然對他愛答不理,也可以說是他天生對陌生人就冷漠吧。

當他正要回到宿舍的時候,發現又有一些人聚集在大門邊圍觀。

他餘光瞟去,訓練營的大門邊又出現了那輛似曾相識的馬車。

幾個宮殿裏來的侍衛打開鐵門,但是他們身後跟著的,便是浮樓王子。

一開始是不以為意的,不過他總有個念頭,浮樓王子是來找他的,幾個小新兵甚至擡著手臂為浮樓指路,遠遠的,他就被浮樓的眼神捕捉了。

迦夜至今還不知道為什麽,浮樓王子對自己很熱情,先是在軍營裏偶遇?又把他帶回皇宮療傷,甚至陪護在他的床邊,時刻沒有離開。這樣的關照,在異地還是第一次,難道就因為半年之前的事件?那次在多靈朝拜日時,他不過給了他一根糖串而已,還是錯認的。

“迦夜!你在這裏。”

迦夜對著墻壁嘆了口氣,他實在不知道怎樣面對這個王子,不知道怎麽才能坦然面對這張和達沙幾乎一樣的臉。不過浮樓匆匆上前就拉著他的手,他不得不面朝他,努力讓自己放松。

“浮樓殿下……”

迦夜被他拉著往大門那邊走,幾個侍衛也對他客客氣氣的鞠躬。

“我說過你叫我的名字就可以了。迦夜,今天好不容易才得到因陀羅的許可,我帶你去夜市逛逛。”

說到夜市兩個字的時候,浮樓很是期待,眼睛裏都是光。

“謝謝,但是……”

迦夜正想擺脫這雙手,不過對方倒是抓得很牢。

“別猶豫了!”浮樓大聲地對著他耳朵喊,“你想不想看天燈?你知道嗎……”

“我……”

“迦夜,跟我來。”

在浮樓的拉扯下,他一個突兀就踉蹌地跟了上去。

迦夜迷迷糊糊地上了馬車,完全沒弄清楚去哪。他腦子裏很亂,也沒有聽清浮樓那些專業術語般的解釋。

周圍有很多人註視著他,有的小聲議論著,他就是王子的朋友,之類的艷羨話語,他們不是在說他壞話,卻讓他聽了不舒服。是不是大家認為,他攀上王子的權貴,以後就高人一等了?這就是最近那些新兵忽然對他一副畢恭畢敬的態度的原因嗎。

皇城是加羅爾的中心,不僅是政治中心,也是商貿中心,這邊的街景,沒有太多的居民樓房擠在一起,幾乎全是花園一樣的廣場、街道和高大的寺廟。來了皇城之後,迦夜的目的就是參軍,還沒好好的參觀過城市,而且,他一個人也是沒有心思逛街的。

但是他拗不過浮樓任性的要求,小王子想看什麽,只能作陪。

原來浮樓指的天燈,是一種會浮在空中的紙燈,也有非常輕薄的紗做的,中間有一團火透出明亮的火光,當它燒得空氣發熱,天燈,就會逐漸浮空。

“你上次的傷好了嗎?”

“完全好了。”

聊著天,他們走到了一個廣場上,隨處都是來這裏散步的人,廣場兩邊,每隔一段距離有會放上一盞荷花形狀的夜燈,這是不會飛的,透過染了顏料的布散發淡紅的粉光,渲染著這裏的溫暖氣氛。許多居民都在護城河邊擺弄著天燈放飛,也有的在河裏放入小巧的花燈。

“真有趣,我們在那邊買一個吧。”

浮樓四處張望,似乎發現一個小攤子,那裏坐著一個老伯,售賣著他自己做的天燈和花燈,各式各樣的都有,擺了一地。有類似飛龍的,也有白色、粉紅的蓮花,中間都有小小的蠟燭,可以點燃。老伯的身後,擺著很多個和半個身體差不多大的天燈,有一些寫了字,有一些畫著人形畫像,或者動物、花草圖案,也有純白的,可以自己題字上去。

浮樓挑選了半天,最終看中一個白色的天燈,他想,可以自己題字的話,他想要寫點什麽有趣的上去。

迦夜跟著站在旁邊觀察,研究著怎麽放飛,便看見浮樓顫顫巍巍地抱著脆弱的木架邊緣走過來,生怕稍用力就折壞了這脆弱的玩意兒。

“走,我們去河邊寫,寫完就放。”

浮樓的手裏拿著兩支細細的毛筆,他又找賣天燈的老伯借了墨水,這下可以在上面題字了。

“嗯。” 迦夜跟著他走了過去,河邊還有很多人,他們挑了一處空地蹲下來。兩個人圍在天燈的對立面,浮樓伸出手,把沾了墨水的毛筆遞給他。

迦夜楞了楞,接過毛筆,拿在手裏有種怪異感。他不是很會寫字,毛筆也不知道怎麽拿。畢竟沒有學習過,能認識的文字不多。寫什麽好呢?

“迦夜,你知道嗎,這種燈據說是從東方傳過來的,東方人稱呼它為孔明燈,因為是一個叫做孔明的古代人發明的。”

“……嗯。”

(你們這也並不是現代啊餵。)

迦夜睜著眼看清筆觸,一不小心,毛筆戳上天燈的紙面,就花了一筆。

他深深嘆了一口氣。

天燈有些抖動——因為浮樓已經開始寫字了。

他一邊寫,一邊說道:

“話說,你幹嘛總是擺出一樣木頭臉啊?多說說話不好嗎?” 他歪頭看著另一邊的迦夜,迦夜依然一副漠然的表情。難道放天燈不好玩麽?除了母後,他還沒有和別人放過呢……

浮樓收回腦袋,補充道:

“你就……把我當做你那個朋友吧。”

隔著薄薄的紙面傳來迦夜的聲音——

“哪個朋友?”

“還能是哪個,就是……達沙。”浮樓停下了他的筆畫,“我和他,長得很像對不對?”

“是。”

幾乎,是同一個人。

這件事,連浮樓自己也發現了。

迦夜垂下頭,他還是不知道該寫什麽。

“他,現在在哪兒?”

“他在我們的家鄉,一個……村子。”

浮樓好像是寫完了,他放下筆,圈著雙臂,嘆著氣。

“原來是這樣,你一個人來參軍的啊,唉,還好我罩著你,訓練營沒有人欺負你吧?”

“沒有。”

“迦夜,你在皇城有朋友嗎?”

“沒有。”

迦夜用直覺回應著他,還思考著寫什麽。再不寫,墨水就要幹澀了。

“那以後我們可以經常出來玩,我不會讓你受罰的。”

“呃,我……”

一筆戳下去,又花了。迦夜抽動起嘴角。

“我在皇宮裏也沒有朋友,因陀羅是我唯一能夠親近的人,可是他比我大很多,我和他一點共同語言也沒有,他也不會帶著我去玩,我只是想要個朋友……”

浮樓閉上眼,簡單的說著自己的事,反正也寫不好,迦夜默默地聽著。

“你要我,做你的朋友?”

浮樓悶悶的聲音一下子變得清脆亮堂,他大聲地問道:

“真的嗎,迦夜,你願意嗎?”

“我……”

迦夜看了看四周的人,都被浮樓的笑聲吸引過來看了幾眼,他突然不知道怎麽回答。

“你願意聽我說話嗎?”浮樓抓著天燈的木架,輕輕搖動,似乎是在抱怨,“快說,你願不願意啊!”

“嗯。”

迦夜的聲音,很小。

“……太好了,太好了。”

浮樓抑制不住地笑起來,怕吵到旁邊的行人,又捂住嘴,他晃動身體,往後一坐。

“你不知道,皇宮裏很無聊的,除了學習學習,練劍,吃飯,吃飯,睡覺,就沒了。而且,還要被因陀羅管教,他態度又差,好像從來沒有真的把我當成王子!我覺得他兇起來,和他的樣子特別不配,不可思議的是,竟然有很多貴族小姐喜歡他!

“還有宮裏那些侍女侍衛,比你還木頭,一句話都不會回應我,從小只有母後和我說話,她的心情經常很差,亂摔東西,可是,她是唯一會帶我去玩的人……自從母後過世以後,我就再也找不到人說話了。自從那一次在街上偶然遇見你,我就覺得我們之間很有緣分。

“你那麽木頭,平時肯定很悶,和我這樣愛說話的人呆在一起,剛好互補,一定能成為朋友。對了,這個天燈啊,是可以傳達心願的,寫上了的東西,就會傳達到天界,天神聽到了,就會幫你轉達給你心裏思念的那個人,如果寫下願望呢,就一定會實現。”

浮樓說了好多話。他望著漆黑無比的夜空,有不少星星點點的天燈在閃爍,相互輝映。

另一側,迦夜終於動筆寫了幾個字。

當浮樓漸漸訴說完,他也收了筆。

最後幾筆,幹燥的筆觸寫不太清。大概能傳達到天神的那一邊,就好。

迦夜側頭喊了他一聲。

“……我們,放燈吧。”

時間好像過去挺久了,在紙面覆上的墨水已經幹了。浮樓立刻蹲起來,扶著他們的天燈,準備點火。

“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在那一面寫了什麽心願?”

他神神秘秘的問。

迦夜很老實地告訴他:

“我寫了,希望我能有所作為,早日歸鄉。”

浮樓拍拍手,咧嘴笑起來。

“一定會的,迦夜!”

他在下面點燃了天燈裏的短蠟燭,火光瞬間沖上了整個紙蓬,四方形的天燈,被整個照亮。

他們一齊扶著木架把它擡起來,準備等一會,就擡高放飛。應該,快了。

感受到火的熱度,迦夜忽然朝對面問道:

“你寫了什麽?”

在熱烈的空氣另一邊,傳來浮樓的笑聲。

“嘿嘿……我不告訴你。”

手裏輕飄飄的,天燈馬上就要飛上去了,迦夜慌了。

“告訴我。”

夜風吹過,兩個人都不自覺地松開手。

隨著熱氣的升騰,天燈緩緩上升。

它的形狀愈變愈小,兩邊寫了些什麽,誰都看不清。

“啊……”

浮樓恍惚地看著上空,這是他親手寫了字的天燈,他能看著它慢慢地,離開…就像……

有人離他而去一樣。

在微小的低落情緒中,浮樓閉上了眼。

“算了,你不想說就不說吧。”

迦夜也撇開眼神,回避著他。

“希望迦夜可以早日成為親衛隊的一員。”

不知為什麽,浮樓忽然打起精神,正經地說出這句話。

“你……”

成為親衛隊的隊員,確實是迦夜的理想,他現在呆在的訓練營,也是為了培訓親衛隊而選拔的。

可是從浮樓的嘴裏說出來,他就是覺得不對味。

難道他的意思是,要自己陪在他的身邊麽?

對上浮樓的眼神,他的手已經摸到了自己臉上。

“哎,你臉紅了?”

“沒有。”

迦夜依然保持著冷靜。

“紅了!”

大叫……

“沒有。”

冷靜……

“是不是被火熏到了?我看看。”

浮樓邁步上前,竟然捧起他的臉湊近。 迦夜緊張地甩脫這個尷尬的動作,又被他追上。

“讓我看一看啊。”

“真沒有……”

嬉鬧之中,兩個人也從河邊走回了廣場上。

月光惑人,與零星的天燈一同照亮著大地,二人微弱的影子靠在一起。

浮樓沒想到的是,就在他們漫步時分,身後走來了幾個不速之客。他們中間那個戴著銀白披風的男人,正是因陀羅。

“浮樓,該回皇宮了。”

嚴肅的聲音打破了美好的氣氛,因陀羅擋在浮樓前面。

“參見浮樓殿下!”

幾個佩刀侍衛跪在了浮樓的腳邊,他拉著迦夜的手松開了。而見狀的迦夜只能默不作聲地站立在原地。

“因陀羅……”

浮樓手足無措地握著雙手,緊咬著下唇。

因陀羅朝迦夜微笑:“迦夜,又見面了。”

迦夜不敢回應。因陀羅沒想到這一次見面,迦夜又和浮樓呆在一起,他的笑意帶著嘲諷,似乎有些瞧不起這個鄉下出身的少年,也奇怪他和浮樓怎麽會認識。

“如果你不想讓他受罰的話,最好聽我的話。”

因陀羅轉頭看向浮樓,把他牽到了自己身邊,浮樓卻使勁推攘了一把,故意往迦夜身邊站。

“你又強迫我!你還罰他?是我帶他出來的!而且我問過你了,你說過可以出來!”

因陀羅不悅的神色逐漸凝固,他一個眼神盯著幾個侍衛,他們就把迦夜雙手架在,強行分開了和浮樓的距離,迦夜一句話也不說。

因陀羅厲聲道:“我只是允許你出來散散心,沒有說過可以玩得這麽晚。”

“你們先放開他!是我帶他出來的!”可惜,浮樓的命令完全沒有威懾力,小小的身軀,在因陀羅的面前,像一只被擒獲的兔子。

“罰,軍姿三天,不準進食,可以送水。通告軍營那邊的人。”

因陀羅命令著離他最近的那個侍衛,目光掃過迦夜冷漠的臉,仿佛置身事外,不痛不癢,不把這當一回事。

“……那個……迦夜!……”

浮樓心痛地喊著他,迦夜並沒有回頭,也不敢回頭,雖然他一定聽到了浮樓的聲音,他只是掙紮了一下,雙手不能動彈,腳步只能跟著幾個侍衛,任由他們帶走。

浮樓無助地捂住了心口。

“……怎麽會這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