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紫蘇有魂靈,問價幾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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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流大陸上,統稱為江南的有城池三座,分別是臨安城、青越城、紫蘇城。臨安城在西北,青越城在東,紫蘇城在南,遙遙相望,互為犄角。青越城雖然是個小城,卻已青蕪、越女一躍成名,引得天下英雄駐足流連;至於臨安城,則向來都是公認的文化之鄉,詩詞歌賦、煙柳畫船,更有美人如玉劍如虹,活脫脫便是江南的代表,可謂天上人間。

至於這紫蘇城,是江南最為神秘的城池,因為它對外封閉,想要進入這紫蘇城的人都要經過嚴格的考察。誰也不知道這考察者為誰,考察內容為何。但是,窮兇惡極,想要進入紫蘇避難或為禍的人,通通被驅逐在外,無一例外。

然而,顯然試圖將紫蘇封閉保護起來的人沒有想到,有一種出現叫傳送,有一種進入方式叫空投。

當曲念葵與帝傾在紫蘇城憑空出現的時候,正是醜時二刻。

即使不是同一座城,月亮還是同樣的月亮,月光還是同樣的月光。銀白色的月光傾灑在兩人身上的時候,卻再也沒有了先前的溫柔感覺。

憑空吹來了一陣風,引得一旁的白色帷幕輕輕浮動,時不時便穿插到面對面的帝傾與曲念葵之間。

帝傾望著月光下的曲念葵,在白紗下時隱時現的模樣,心中一動,如此的女子本該就是超脫凡塵的精靈,起舞弄清影。然而,當曲念葵終於看清帝傾以及他身後的背景,雙眼的瞳孔頓時一縮,腳步不由自主地往後晃了晃,卻迅速定下心神,把呼之欲出的驚叫壓抑在喉嚨深處。

滿天明月,不僅照亮了帝傾妖孽的臉,還有他身後燃盡了的白色蠟燭,殘留的發黃紙錢,以及兩副紅木棺材。

帝傾也很快發現了曲念葵的異常,迅速轉過身來。

“義莊。”

曲念葵從先前的驚訝中回覆過來,點點頭,表示明白。她並不是沒有見過義莊,雖然當年她還小,但是生死之事,之於年幼的她,卻如同家常便飯一般常見。只不過,她是貧家女,又不得父母寵愛,一日三餐都聊以下咽罷了,其中的苦澀滋味,自是無法言說。

她不知道,帝傾是怎麽想的。但是,她知道,世上有靈力修煉的存在,那些神鬼之說也並不是空穴來風。她來不及問候白老頭詭異的傳送地點,不知道怎麽把兩人傳送到這個地點來,只是一臉緊張地留神著周圍的環境。那兩副紅木棺材,顯然是剛剛入棺,保不準便有心中不平、戾氣重的冤魂不願就此投胎。她不想招惹是非,也沒有說話,比了一個閉嘴的手勢,拉著帝傾的衣袖,就往義莊外面走。

我果然是天賦屬性,心想事成......只來得及在心底最後吐槽了一句天煞孤星的強大體質,我便感知到這義莊內的氣流頓時一變。被靈力滋養過的感官格外的敏銳,我察覺到本來只是有些陰冷的氣流中彌漫開了一股詭異以及,怨念的味道。

我掃了一眼帝傾,看他還是一副沒有察覺的樣子,迅速把他拉到自己的身後。面對完全超越塵世的攻擊方式,他只能被一點點折磨。雖然,並不想帶上他,但是,來都來了,也不能放著不管啊。

怨氣陡然加重,來了!

雖然,還看不到那個惡靈的形狀,但是那絕望邪惡的怨念卻纏著靈魂,一點點攀爬上來。

“該死,該死!”一個憤怒的男聲在我靈魂裏咆哮著,試圖占據我的腦海,控制我的身軀。

我不由有些驚訝。因為我天煞孤星的體質,眾多冤魂厲鬼,根本就不敢近身,而這個靈魂,竟然就這麽貿貿然地纏了上來,難道他就不怕我嗎?

既然,他在我的身軀裏,那麽帝傾應該就安全了。我定下心神,用靈魂與冤魂對話,“你是何人?”

進入我身軀時的冤魂,只是一味地向著我的靈魂深處而去,只能看到模糊的黑霧,知道現在,我才看清,那個冤魂是一個二十來歲的青年男子,雖然眉清目秀,但是而今的臉龐卻被戾氣所挾持,只能讓人望而生畏。他顯然是沒有料想到我還能用靈魂與他對話,一驚,但也只是片刻,便恢覆了先前張牙舞爪,朝著我的靈魂撲過來。

我不由納悶,這究竟是怎樣的怨氣,讓他只想傷害他人,即使只是偶然出現在義莊的陌生人。這其中必有蹊蹺。

“你究竟是何人?”

他還是不願意回答,只是一臉兇相的向我撲來,像是完全喪失了理智。

如此追逐了好幾分鐘,他仍是不能控制我的身軀,在我一次躲閃之際,趁機往我的身外逃離而去。外面,還有帝傾!我迅速運轉其體內的靈力,把我的身體變為“絕”的狀態,封鎖住所有的靈力,還有靈魂。

他的靈魂,一頭觸碰在我的靈力膜上,被大力地彈了回來。

“你究竟是何人?”我不相信,會有無緣無故的善,更不相信,會有無緣無故的惡。

他還是在不停地四處沖撞著我的靈力膜,一次次被彈回,一次次跌倒,卻一次次爬起,再一次往前沖去。靈魂遠比身軀來得脆弱,他的靈魂本就不強大,只是依靠著濃厚的怨氣,才入侵了我的身體,而在一次次的沖擊之下,他的靈魂更見單薄。

或許是厭煩了這樣的場景,我用靈力把他的靈魂纏繞起來,強行控制了他的行動。

“你究竟是何人?”

“你們才該死,該死!”他絕望得如同困獸,四面皆是不是生路,他痛苦地咆哮著,歇斯底裏地嘶喊著。

“為什麽?”

我問他,他卻不再理睬我,像是完全沒有聽見我的問話,只是不斷地重覆著“該死”“該死”,到了後來,甚至連眼睛都變成了鮮血般的紅色。

“清心如水,清水即心。微風無起,波瀾不驚。幽篁獨坐,長嘯鳴琴......”我定下心神,念起《清心決》來。對於他來說,《清心決》仍然有平心靜氣,安定心神的功效。

他的表情漸漸柔和起來,眼睛也慢慢恢覆為正常的黑色,只是臉上仍舊殘留著怨氣,揮之不去。

“為什麽?”待他恢覆了理智,我重新問他。

“為什麽?呵呵。”他露出了一個嘲諷的笑容,沒有直接回答我的問題,“你們不該死,我就該死嗎?”

“你是因何而死?”曲念葵想起那副嶄新的紅木棺材,又見他無病無災,年紀也不過二十來歲,心下覺得奇怪。

“因何而死?”他像是聽到了什麽極好笑的事情,忽然大笑起來,“我也想知道我因何而死!”

我不由納悶,沒有再問話,只是沈靜地等著他的下文。

他還在大笑著,直到笑紅了臉,直到笑到咳嗽聲不止:“我本是紫蘇城一書生,夫子教導的溫良恭儉讓雖然不足誇獎,但自問一身清白,從來不做虧心事。然而,這又有什麽用?夫子說,身體發膚,受之父母。生命更是斷斷不可輕言放棄。但我的命,就要被百曉生的一句話給輕易剝奪嗎?不是說生命無價,憑什麽要為了我無價的生命去換別人無價的生命?!我的無價就是沒有價值嗎?!”

我沒有說話,因為不知該說些什麽,只是他的質問給了我很大的熟悉感。這也是,我自己問過無數回的問題吧。

我問他,“如果不用犧牲你的生命,就可以救你口中別人的生命,你做嗎?”

他沈默了一會兒,想來沒有想到我還會如此一問,“做。”

“如果你與你的母親只能存活一個,你會讓誰活下?”

“自然是我的母親,她生我育我......”

我打斷他的話,“你的生命不是無價的嗎?”

“這不一樣,那是我的母親!”他辯駁著,語氣卻沒了先前的堅定。

“你說的生命無價,只是針對全體而言。”我淡淡一笑,解釋道,“但對於個人來說,同樣是無價的生命,也各有它無價的程度,有輕重之分,有先後之分。”

他因為我的言語,陷入了沈默之中,若有所思。

“只是,在那個害你的人眼中,你的無價,敵不過別人的無價,僅此而已。但是對你來說,你死亡的價值也是他們所有生命的總和。”我頓了頓,繼續道,“若你需要,我可以幫你找那個殺害你的人。”

他的魂體變得更加的虛,更加的模糊不清,“不,不用了。”他清秀的臉龐上露出一個釋然的笑容,“謝謝,或許,我等的,就是這一句話。”

我解除了體內的靈力膜,之前的靈力鎖鏈更是早早便松開了,書生的靈魂化作一縷輕煙,倏忽離去。

當曲念葵正在與書生對話的時候,帝傾始終沈默地站在她的身後。在她的身上,有太多他看不透的事,比如白老頭在她面前輕易嶄露的特殊力量,比如她交給兄長的靈丹妙藥,比如她控制城主的神奇手段,他能做的,只是努力不給她拖後腿而已。

“阿葵。”自從聽到斷背山的人對她的稱呼,他從此也開始如此稱呼她,只覺得這個稱謂比平時親近了不少。

“嗯?”書生剛剛化作青煙投胎去了,曲念葵便聽到帝傾的喊聲,“嗯,沒事了。”

“我看到了。”這下,輪到曲念葵震驚了,他看到了?

“嗯,我看到了,那個靈魂,走了。”帝傾意識到曲念葵的驚訝,淡定的回答著,“陰陽眼。”他只解釋了這麽一句。

曲念葵的內心有些覆雜,想來也是,師父看上的人怎麽可能會太過普通。轉念及此,突然想到,自己已經不再是斷背山的人了,一陣鈍痛。

“走吧,天也快亮了。”

“嗯。”帝傾看著曲念葵的背影,心裏想的卻是,什麽時候,自己才能讓她看到自己的背影。

東方未白,雄雞欲啼,新的一天,就要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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