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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高考這件事(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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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恒葬禮結束後沒多久,小海就打算回老家鄉下了。

小海離開那天,岑幟和聞鏘去送他,兩人幫忙把小海收拾好的紙箱子搬到車上,最後房間變得空蕩蕩的,小海抹了一把額頭的汗,看了眼樓上,嘆道:“那我就走了。”

聞鏘:“一路順風。以後有時間,可以回來看看。”

小海笑了笑,沒有應,他再一次朝兩人道別,然後發動車子,駛進了茫茫的車流裏。

岑幟沈默註視了許久,才輕聲說:“小海哥不會回來了。”

不是疑問的語氣,小少年的口吻很平靜,比起前些日子的激憤、失控、大悲,此時的他終於接受了現實,也終於承認,離開的人再也不會回來了。

他的爸爸媽媽、柯恒,還有未來許多人,都會是這樣。

肩膀忽然被人重重的摟了一下,岑幟一楞,擡眸看向身邊的聞鏘。

聞鏘揉了揉小少年的頭,像是要把少年心裏所有的煩惱和憂愁都揉化一樣,男人笑著說:“走吧,回家。”

那一刻,岑幟忽然意識到,哪怕現在有無數人離開他,而他,還會有聞鏘陪著。

沒過多久,岑幟便再次回到了學校,此時距離高考已經不足月餘,高三的氣氛拉成了滿弓的弦,岑幟的回歸讓眾人有了稍稍放松的理由,大家都還挺擔心岑幟走不出柯恒去世的陰影的,小心翼翼的安慰了幾句,見岑幟沒有太大問題,便放心了。

課間的時候聶屏把岑幟叫道了辦公室,向來刻薄的班主任看了眼數日不見憔悴的少年,難得沒有用諷刺的語氣,只不過口吻依然冷淡,問話也直擊要害:“今年還能不能參加高考?”

岑幟一怔,明白聶屏其實是在問他最近的狀態,曾經就有過很多例子,往常學習成績不錯的學生在高考前遭逢大變,然後一蹶不振,辜負了自己三年的努力,聶屏怕岑幟重蹈覆轍,因此才會有這一問。

小少年笑了下:“能。”

聶屏便“嗯”了一聲,岑幟以為她還要說什麽,等了片刻沒等到,便試探道:“那我先回去了?”

聶屏點了點頭,在岑幟轉身時忽然說:“活著的人,比死去的,更加重要。”

岑幟腳步一頓,側頭沖聶屏露出笑容:“我知道的,聶老師,謝謝。”

岑幟走出辦公室,夏日的陽光鋪滿了整條走廊,教學樓下是課間打鬧嬉戲的學生,岑幟看到同班同學步履匆匆拎著小超市的塑料袋三步做一步的跑上樓梯,很是爭分奪秒。

臨近考試,學校已經沒有在上課了,大部分都是自習課,有不懂的問題自行向老師詢問,比較典型的則會被老師拿出來統一講解,岑幟先做了一套題,找回了之前覆習、做題的感覺,他與其他人的不同在此刻顯露出來,因為從跟著淩錚補習開始,淩錚灌輸的就是高考的框架,知識點與知識點之間的聯系、考試最有可能的考法,隨著淩錚這一年的講授印刻在岑幟的腦海深處,哪怕半個多月沒有回顧,在看到試卷的瞬間,岑幟依然下筆如有神。

這段日子岑幟沒有再和淩錚視頻學習了,最後一次視頻時,淩錚看著岑幟,只對他說了一句話:“我在京大等你。”

岑幟一楞,忽然想起來這句話淩錚以前就說過,那時候岑幟覺得淩錚在開玩笑,如今卻想自己考上京大也不是不可以。

五月下旬的一個周末,岑幟回到家,收到了一個包裹,寄信人是小海,岑幟拆開,發現裏面是兩套頗為熟悉的男裝。

一套是黑白拼接的寬松棒球服,一套是白色毛衣搭駝色風衣,岑幟怔了片刻,猛地意識到這是他第一次代言的衣服!

小海在來信中說,他在重新整理柯恒的東西時,從一大堆的衣服裏找到了這兩件被熨燙得整整齊齊的衣服,衣服上還貼著小標簽,上面寫著“恰同學少年,風華正茂”,小海這才想著這是柯恒和岑幟第一次合作的衣物,當初拍攝完後,柯恒向鳳凰的負責人要了這兩件衣服,說是留作紀念,大衣是幫岑幟拿的,但是柯恒並沒有給岑幟,而是保存在了自己的衣櫃裏。

小海此刻才懂柯恒的意思,想了想,便掐著岑幟生日這天,寄了過來,算是物歸原主的生日禮物。

五月二十日,是岑幟的十七歲生日。

岑幟抱著衣服,心想,或許恒哥比他更早的將自己當做了朋友。

除了《其妙咖啡館》,他也終於有了一件實物,能寄托他的思念。

高考前三天,崇育高三全體放假,讓學生回家自行覆習調整狀態,衛赫來學校幫岑幟收拾東西,小少年和同學們一一道別,走出教室遇見了年級第一的大佬。

大佬和旁邊的朋友說了話,然後朝岑幟走過來:“岑幟。”

岑幟不明所以看著他。

大佬說:“好好考試,考不好我會看不起你的。”

岑幟:“……哦。”

然後大佬就非常高傲的走了,岑幟心想,莫名其妙。

到校門口的時候,岑幟忽然聽到有人叫他“小旗子”,循聲看去,是校外幾個陌生的男女。

領頭的女生見他看過來,連忙朝他揮了揮手,岑幟疑惑的走過去:“你們是……”

女生說:“我們是柯恒的粉絲。”

岑幟瞬間有點手足無措,他最近一直沒有上網,也不知道網上是怎麽評價柯恒的死亡,對方看出來他的不自在,解釋道:“我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過來看看你。”

岑幟拉了拉書包背帶。

女生從同伴手裏拿過了一塊應援牌,遞給岑幟,岑幟看到上面寫的是“高考加油”,女生說:“我們想著,要是柯柯還在,柯柯肯定會來為你加油的,現在他……就由我們粉絲代勞吧。”

岑幟訥訥接過應援牌,應援牌不大,除了“高考加油”外還有兩個Q版的小人兒,高的那個是柯恒,稍矮的是岑幟,畫裏柯恒正在給他鼓氣。

岑幟鼻尖微澀,悶悶道:“謝謝。”

女生笑開,眼眶有點紅,他們沒有打擾岑幟太久,把應援牌送出去便要走了,臨走時女生說:“我們永遠都是柯柯的粉絲,以後有緣再見吧。”

岑幟眼睛濕漉漉的:“嗯,我永遠都會記得恒哥的。”

傍晚時分,從瑰麗的晚霞裏散出一縷清風,穿過雲層溫柔地拂過了小少年的發梢,仿佛某種眷念的訴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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