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八章 記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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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狀元府外圍了兩層侍衛,監視著府中人的一舉一動。翌日天亮,府中的人陸陸續續都起來了,除了段玲瓏一房人。大家在院子中晨練、下棋,裝出一副正常的樣子。段玲瓏的房間緊緊閉著,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一聲尖叫從房內傳來。院中人均停下手中的事,接著看見元西從房間內沖出來。

“段玲瓏不見了!”元西神色慌張,對著院子裏的人說。

“不見了?”斐初正在陪武狀元下棋,他手一頓,不解地問。

“段玲瓏她……給我和茵茵都下了迷藥,所以我們才會昏睡到現在……她偷了我我幾種毒藥,恐怕她是一個人去找皇上去了……她昨晚就有這個念頭,我勸她來著,結果她還是趁我睡時行動了……”

不多想斐初往外沖,而剩下的人也跟在後面。打開武狀元府的大門,府門外圍著的侍衛們全部倒地,黑壓壓的一小片。元西蹲下來去探門邊侍衛的鼻息,把了脈,然後緩緩回頭對斐初道:“全部都中了迷散,看來是段玲瓏做的……”

“她為何要這樣做?”碧茗走過來,輕聲問元西。

“她給我們斷了後路,目的是……讓我們先走……”元西鼻子發酸,她不敢想段玲瓏此去之後還回不回得來。段玲瓏一個人趁著天未亮的時候,就做好了所有的準備。她一個人去赴難,保下府中的其餘人等。呵,她多傻。

聽到此,大家都默默下頭。良久,武狀元開口:“那我們現在怎麽辦?”屋外的侍衛全倒了,正是出走的好時機。

“走吧,都走吧,”元西站起來,面對眾人,“如果我們不走……就辜負了玲瓏的一番心意……我們不走,她會難過的……”元西強忍著眼淚,穿過眾人,率先回到自己房間,抱著睡熟的茵茵嚎啕大哭。

“元西姑姑……”茵茵被勒得喘不過氣,迷迷糊糊睜開眼。

真的走麽?真的要放下段玲瓏一個人麽?所有人都在猶豫。正如元西所說,要是他們不走,豈不是白白浪費了段玲瓏的犧牲?

“我去找她,你們先走。”斐初看著碧茗。

“我們一起走……”碧茗沒由來地覺得心慌,她緊抓著斐初的手,“我要和你一起走……斐初,我不要和你分開……”

“事情因我而起,我不能讓她替我受罪。”斐初一只手去推碧茗的手,卻不料碧茗加大了力氣,牢牢抓著他不放。“碧茗,你放手。”他嘴唇微抿。

“我不放,我不能放!”好像她這樣一松手,就再也沒機會抓住他了。她隱約覺得斐初去找段玲瓏會出事,隱約覺得這一放手,斐初就會離開她,再也不會回來。

“再不走就沒機會了,你們全部人在青城縣等我,要是……要是三日後還不去與你們匯合,伍拾、小林,你們將其餘人全部平安護送回南羽島。”

斐初暗自運力,輕輕一掌拍在碧茗身上,碧茗暈過去,被武狀元給接著。他轉身,孤身一人去找她。

不長的街道在他腳下不足為量,頃刻間他已然到達縣衙外面。縣衙外有朝廷頭等侍衛把守,見著斐初,都將腰間的佩劍拔出。

斐初雙眸含著兇光,滿身寒氣,他一揮手,袖中抖落一柄玉扇。他執起玉扇,嗖地一下展開,一股強風朝侍衛們襲去。縣衙的走廊很長,斐初一柄玉扇,和頭等侍衛們打在一起。他肩膀上的傷還未好,每一次運力都牽動傷口,隱隱作痛。頭等意不在要斐初的命,每一招都是避開關鍵部位。斐初以一敵四,每前進一步都是分外艱難。

很快四個侍衛都將他逼至絕境,斐初無力反抗,玉扇翻轉著飛出去時,有一人大掌突然從背後朝他打去,直直拍在他的胸膛上。

“噗——”一口鮮血流出來,斐初踉蹌著退到院子中,背靠木梁。

他的心像被人活活撕開一樣疼,他喘息著捂著胸膛,腦中的片段一個接一個銜接起來。他終於,終於看清楚夢中那個紅衣女子的模樣!她眸中靈動,眉角神采飛揚。

有個聲音在他耳邊回繞,她說,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她小臉黑黑,女扮男裝地接近他。

她說,斐初,你耍流氓。她生氣的樣子很可愛。

她愛吃愛笑愛生氣,認真起來全身都放著光芒。她中毒的時候虛弱如紙,卻強忍著不哭;她毒清之後因為害怕成親而選擇逃跑,讓他好一番尋找。

她說,斐初,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我的身世……

她離去的時候一身紅衣,騎在馬上,讓天地都黯然失色。

她是段玲瓏啊,他的玲瓏!他什麽都記起來了。

段玲瓏將侍衛們放倒之後,一個人從縣衙的院墻上翻進去,偷偷靠近皇上所在的密室。她隱藏的本事很大,使暗器很快,連守在密室外的一等一的高手都不幸中招。她理了理衣裳,擡頭看向天邊,此時太陽初升,紅光萬丈。她想,再過一會兒,斐初他們就該起了吧,再過一會兒,他們就能安全離開了。

她笑著叩動密室的門。

“是誰?”上官瑞聲音有些疲倦。

“民女段玲瓏求見皇上。”段玲瓏推開門。

屋外的光打在她身上,她笑容明媚,施施然走進來。羅裙新裝,略施粉黛。

上官瑞穿好衣裳,從簾子後走出來,看見段玲瓏,眼睛一亮。他仿佛看見了,二十年前的玉芫王後,絡兒。他不由得走上前去,面帶微笑,差一點就喚出聲。“你來做什麽?”上官瑞朝密室外瞥了一眼,瞧見地上躺著的高手的身影,嘴角輕蔑一提,“朕的高手都敵不過你,段玲瓏,你真是好本事啊。”

“多謝皇上誇獎,皇上以前不是封了民女‘天下第一俠女’的金字稱號麽,民女總不能沒有半點本領,丟了皇上的面子吧?”

“伶牙俐齒,真真的沒規矩,”上官瑞輕笑,“你一個人來這裏,朕猜,武狀元府外的人都被你迷暈了吧?段玲瓏啊段玲瓏,朕還真沒想到,你會來得這麽早。朕原本以為,你應該等到朕問罪斐初時,你才會出手。”

“要是讓皇上都知道我打的什麽算盤,那我也就配不上暗器聖手唯一傳人這一身份了。”段玲瓏悠悠然在屋內走動,帶動腰間細小的鈴鐺。鈴鐺清脆的聲音入耳,上官瑞又有片刻的失神。

那個夜晚,絡兒在月光下跳舞,笑聲和她身上跳動的銀鈴一樣悅耳。

“皇上怎地笑癡了?”段玲瓏微側臉,眼角一挑,嫵媚動人,“莫非皇上是想起了我的娘親,玉芫王後?”不等上官瑞回答,段玲瓏衣裙一轉,她隨意坐在椅子上,手中把玩著酒杯。“皇上,你可曾記得,二十年前你的壽宴上,你做了什麽事?”

他做了什麽,他只是喝了很多酒。當他看到玉芫王後隨玉芫王一起來賀,還帶了新生的女兒,就郁悶地一杯一杯喝酒。“朕……做了什麽?”他坐到另一張椅上。

“皇上當真不記得,你酒後對我娘親做的喪盡天良的事?皇上壽宴上酒後亂性,侮辱了我娘親,卻當什麽都沒發生過?”段玲瓏聲音顫抖,“雋安勢力強大,我父王和娘親為了玉芫族民著想,忍氣吞聲……被你玷汙在前,在雋安遇上劫匪、遺失愛女在後,我娘親一病不起,郁郁寡歡幾載,最終紅顏薄命……皇上,你配做一國之君嗎?”

“酒後……”上官瑞喃喃自語,思緒飄回以往。當時他喝了酒,在走廊上看見一個女子,長得神似玉芫王後,他以為那只是宮中一個小小的宮女罷了,所以他借著酒意,宣*一個帝王在後宮中平常不過的欲望。他一直都不知道那個被他壓在身下的女子就是玉芫王後,在知道玉芫王後病逝的消息之後,他也一連數日悶悶不振,卻不曾想,她是因他而死。

“皇上,你害死了我的娘親,讓我和玉芫兩地相隔……而在我不小心遇上皇上之後,皇上為了雋安的利益,不惜利用我,讓我和玉芫王相認……我和斐初之所以會是這樣,全是皇上你所致……什麽仁君,什麽千古帝王,皇上,你覺真的得自己仁慈嗎?要是仁慈,皇上又何必不放過我們?”

段玲瓏眼睛濕潤,手指握緊,關節泛白。她在賭,她在賭上官瑞一時的心軟。她走了一招險棋,有可能萬劫不覆。

“如果皇上能有半點心善,那麽皇上就饒了斐初他們吧。我願意受死,懇請皇上既往不咎。”她跪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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