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我不同意，憑什麽顧念要霸占了咱們家的房子！我不同意，我絕對不同意，我已經在那裏住了那麽久了，現在讓我搬走，憑什麽！”

“你冷靜點兒，現在你爸病沒好，你就跟他吵，真要吵出個好歹來，你準備指靠誰！”

“媽，說句不好聽的，我爸這次要是真活不過來，你是她老婆，那房子也應該是你的，憑什麽要讓給顧念那個賤人！”

“你閉嘴！再敢胡說八道，信不信我打你！你爸現在活著，什麽都好說，要是你再這麽吵下去，你爸煩了你，直接立個遺囑，什麽東西都沒你的份兒，我看你到時候怎麽辦！”

賀晴和她媽賀娟大吵，聲音尖銳刺耳。

賀娟怕女兒的聲音太大，吵到病房裏面的顧長卿，推著賀晴就往外走。

還沒有走兩步，就看到面前的顧念和陸文瑾。

她面上楞了一下，“啊，是念念啊，你來看你爸爸，我跟你說，你爸這次可是真的兇險，要不是送來的及時，恐怕……”

她絮絮叨叨準備長篇大論，但是顧念看都沒有看她一眼，大步走了過去。

陸文瑾也跟上，走了一半，突然在賀晴身邊停下。

賀晴嚇了一哆嗦，本來還梗著脖子想跟顧念吵呢，這會兒卻已經嚇得不敢說話了。

“賀女士，我聽說，能當情婦十幾年的人，都特別的能夠隱忍，會來事兒，不過現在看來，您這個女兒，顯然沒有學到您身上半點兒優點。希望您以後管好她的嘴，下次，別再讓我聽到，她嘴裏有不幹凈的話。否則，她怎麽罵顧念的，我讓她怎麽咽回去。”

陸文瑾說完就走了，沒有搭理她們。

“媽，你看，我就是這麽被欺負的，我……”

“閉嘴！你知道他是誰麽，你亂說話，下次見他躲著點兒，跟我走！”

賀娟拉著女兒趕緊走，心裏卻是砰砰跳。

怪不得顧念敢那麽囂張，竟然傍上了這個活閻王，真是，真是，怎麽這麽倒黴呢？

……

顧念進了病房，就看到躺在病床上，插著管子的顧長卿。

她冷著臉進去，找了個凳子坐下，沒有說一句話。

顧長卿好像睡著了，鼻子上插著氧氣管，臉色呈現著病態，看來是病得不輕。

顧念看到他的頭發根部，已經一片花白。

這個曾經高大的男人，現在也已經呈現出老態，甚至感覺比她母親還要老得快。

面對人的衰老，沒有人會不觸動，顧念也一樣。

但是她在觸動的一瞬間，心中卻突然升騰起一股報覆的快感。

她想到母親的殘腿，一個曾經的舞蹈家，忘記了自己，忘記了女兒，沒有再站在舞臺上的機會，都因為這個負心的男人。

她輕笑一聲，在寂靜的病房中，顯得有些突兀。

良久，她才緩緩開口。

“我去見我媽媽了，她現在很好，你想不到吧！有對她好的人，能逗她笑的人，她現在反而比幾年前還要年輕了。

有時候我會想，你到底是不是眼睛瞎了，會看不上我媽那樣的女人，在外面養一個上不得臺面的情婦。

你可能會說，情婦用孩子威脅你，你也沒有辦法。不過，我倒是聽說，你前腳把我媽趕出去，後腳娶那個女人進門，是因為她懷了個男胎？

不過啊，人作孽太多，老天都看不下去。那個孩子流了，你還是沒有一個兒子。你們顧家的根，就斷在我這一代了。

真好，對於你們這種男人來說，斷子絕孫，真是最好的事情了吧！哦，不，還有，你本人躺在床上，聽著自己的情人和女兒，為了房子爭吵，為了你的財產爭吵，卻不管你的死活。

你呢，連眼睛都不敢睜開，是不是生怕你睜開眼睛，你那個私生女就會進來弄死你？

你做了什麽，連你的私生女和情人都要跟你翻臉了？

別說是把房子讓給我這種事，這是我應得的！“

顧念說話的時候，顧長卿一動不動，好像真的睡得極其深沈。

顧念好像壓抑了很久，終於忍不住，說了很多，一句比一句狠。

“我可能是最後一次來看你了，陸文瑾說，當時救你，是害怕我後悔，所以才幫了我。我也不知道，如果當天沒有救你，你就這麽死了，我會不會後悔。

但是，我知道，我以後，不會做任何讓自己後悔的事情。今天算是一個告別，我和你，恩斷義絕。

你養我十幾年，但是也禍害我和我媽幾年，恩怨相抵，我不欠你。

我媽能忘了你，我也能。我會有新的家庭，我會有我愛的丈夫，我不會再繼續被你的陰影籠罩，痛苦下去。“

顧長卿依舊沒醒，但是微微抽動的眼角，一滴眼淚流了下來。

顧念長嘆一聲，起身，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頓住。

她沒有回頭，輕輕說了句：“再見，不……再也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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