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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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

庫珀警官看一眼手表,決定繼續審問:“過去七個小時了。S.A.YAN呢?”

洛佩茲:“一直和他的律師團在一起,Rheid去看他了。或許看在Rheid的份上,他會配合一點。”

庫珀聽這話奇怪,眼神銳利:“你去看看。”

洛佩茲剛要動身,Rheid推門進來,神色緊張:“S.A.挾持妮爾特工,駕車逃走了。”

會議室裏的人一臉詫異。

唯獨萊斯行政官,臉色越來越沈,忍了好幾秒,終於爆發:“別裝了!你們當中還有誰幫著他逃走!”

原本一個個詫異的人全裝楞,默默望天。

萊斯畢竟是行政官,下命令:“所有人立刻抓捕S.A.YAN!史密斯聯系上級,申請調動紐約警署和FBI馬上追捕。”

夏末初秋的高速路旁,夜風一吹,喬木上的葉子簌簌墜落,從擋風玻璃前劃過。

車廂裏太靜,顯得外邊的風聲尤其大。

妮爾坐在副駕駛上,不太自在;旁邊,言溯心無旁騖地開車,白皙秀美的側臉隱匿在昏暗的車廂內,像寫生教室裏關了燈後的石膏人像,肅穆、清高、又……詭異。

人太冷清了,一不經意,氣氛就沈寂下來。

“S.A.,你不要太……”妮爾找不到合適的形容詞揣度他此刻的心情,幹脆撂下,“甄愛小姐不會有事的。”

“謝謝。”他反應很快。

妮爾瞟一眼後視鏡,後方看得見警車了:“還有多久到你家?”

“5分37秒。”

妮爾詫異,他一直在計算車速和路程?車速不斷在變啊,但考慮到他的智商,也就見怪不怪了。

“甄愛小姐在你家?”

“不在。”

“為什麽去你家?”

“線索。”他像多說一個字都會死。

妮爾等了一下,看他沒有解釋的意思,繼續:“我不太明白。”

“哦。”

妮爾頭大:“S.A.,我冒著危險帶你出來,你能給我解釋一下是怎麽回事嗎?”

言溯沈默幾秒,平淡開口:“CIA取消歐文的軍士下葬禮,因為他是雙面間諜,還和當年Alex La Chance的10億盜竊案有關。”

妮爾驚愕:“什……”

話音沒落,被不想交流的言溯打斷:

“他很清楚甄愛的身份,也很清楚她面對的困境,所以他很早前就為最後一戰做準備,籌劃甄愛的安全和後路。他刻意從甄愛身邊消隱,卻在大家都以為她失去所有保護的時候挽救了她。

他早有準備,所以他會在看似不經意的地方留下線索。”

妮爾回味半刻:“你說那段錄音。”

“嗯。他說甄愛束起頭發很漂亮。”

“是挺漂亮的,這話有問題?”

“不對。”他記得,銀行爆炸後,他和甄愛一起養傷,有次歐文進門看見甄愛長發垂肩低頭看書的樣子,讚她漂亮,提議她不做實驗時披著頭發。當時言溯不經意多看她一眼,附和了一句,從此,她和他在一起時就散著頭發了。

言溯說:“他喜歡她不束頭發的時候。”

妮爾疑惑:“所以?”

言溯望一眼後視鏡裏越來越近的警燈,再度踩了油門:“甄愛的發帶在我家裏。”

四分鐘後,汽車飛馳到了白色城堡。

妮爾回頭望,夜幕中的環山公路上全是警車彩燈,像無數只巨型昆蟲的眼,潮水般湧來。

她壓抑住心頭的詭譎,轉身,城堡墻體在夜裏格外森白,黑色窗子像人的眼洞,墻上被憤怒的民眾塗了譬如“惡魔”“下地獄”“變態”之類的字眼。

滲得慌。

言溯好似沒看見,快步開門進去。

Marie聽到動靜,很快跑出來。可憐的女仆嚇壞了,始終跟在言溯身後輕訴:“先生,今天來了很多可怕的年輕人,在墻上亂塗亂畫,我攔都攔不住,他們......”

言溯三兩步上樓,冷冷清清:“你沒受傷吧?”

Marie一楞,眼淚都快下來:“謝謝您的關心,當然沒有。但墻全給弄臟了,太臟了。先生,您別生氣,我明天找人來刷......”

“先別管它。”

Marie愕住,先生是不是氣糊塗了,他怎能忍受臟亂?

警笛聲入耳。

妮爾往窗外看,閃爍的彩燈像漸漸拉攏的魚網,她緊張起來:“S.A.,前面不能走了。”

“車在後面。”言溯找到甄愛的發帶,疾步下樓,隨口對緊跟著的Marie道,“記得給Isaac餵吃的。”

Marie惶恐:“先生,您要出遠門?”

彼時,言溯正好拉開城堡的後門。清冷的夜風吹進來,卷著他的薄風衣起飛,他似乎頓了一下,又笑了:“我是說,如果這些笨警察非要抓我坐牢的話。”

Marie見言溯走下臺階,穿著拖鞋就追出去:“先生,您是好人,您不會有事的。”

“謝謝,Marie小姐!”他沒回頭,上了車。

汽車瞬間加速,從狹窄陡峭的山坡上沖下去,Marie心驚肉跳,再一眨眼,無數警車從前面繞過來,瘋狂的蝗蟲一樣追著言溯的車,磕磕絆絆在山林裏呼嘯。

Marie不禁攥緊拳頭:S.A.先生,一定要沒事啊!

山路顛簸,妮爾坐在車後,好幾次差點被掀飛撞上車頂。

前邊言溯開著車,穩坐泰山,不受半點影響。後邊山林漆黑,車燈刺眼警燈閃爍,密密麻麻欺壓過來。

警車不熟悉山路,起初言溯在城堡耽擱了時間,離開時被車流死死咬住。可山路上顛簸不過幾分鐘,言溯的優勢十分明顯,漸漸把身後的車甩開。

車後傳來萊斯行政官的警告:“S.A.YAN,馬上停車!”

言溯冷淡不聽。

萊斯的車陡然加快,完全不考慮山地因素飛馳而來,不想一下磕到石塊藤蔓,突然翻倒,在重力和速度的雙重作用下,沿著陡峭的下坡路,三級跳似的翻著跟頭滾下去。

失去人力控制的車鋼球般往下滾,砸向坡下言溯的車。

妮爾趴在車後座,驚住:“S.A.,他的車失控了,要撞過來了!”

言溯沈著看一眼車後鏡,有條不紊地換擋,加速,礙於地形,繼續走直線。

妮爾眼睜睜看著黑色SUV像雪崩裏的石頭瘋狂地奔來,近在咫尺,她手心狂出汗,尖叫:“撞過來了!!!”

可車陡然一轉彎,SUV和他們的車尾蹭過,撞進樹裏。

妮爾被急轉的離心力一甩,狠狠撞在車內壁,痛得要命,心卻仿佛大難不死,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汽車行進公路,平穩起來。

身後,警燈仍在閃耀,卻拉開一定的距離,有了些許喘息時間。

妮爾平覆好自己,細細觀察車廂。這車改裝過,裏邊無數奇奇怪怪的電線。後面沒有座椅,卻有幾個軟墊箱子。妮爾一眼就明白了:“這車是歐文的?”

言溯不答,手握方向盤,指尖摩挲發帶,一手撕開,捏出一枚芯片,塞進車內的微型電腦裏。控制臺的顯示屏茲茲跳動幾下,清晰起來。

鏡頭一片白色,有些虛幻。甄愛穿著白色的長衣,頭發高高束著,側身立在被強光照得模糊不清的試驗臺前。

言溯瞟一眼顯示屏,就長長地,挪不開目光了。

這就是甄愛工作時的樣子,幹凈又潔白,清秀而疏淡,看似柔弱孤寂,實則專業權威。

他再度想起從silverland回來後不久,那次私下和安妮的談話,他其實......

“小心!”妮爾驚呼。

言溯驟然回神,猛打方向盤,和對面行駛的車輛擦身而過,有驚無險。車漂移出去,很快重回控制。

“S.A.,你走神了?”

言溯的臉色在黑暗中看不清,還是不回答,又瞟向顯示屏。

甄愛低頭望著顯微鏡,像在自言自語:“莢膜梭菌是個愛生氣的孩子,嗯,你是氣球嗎?碰一下就爆炸?不過,我喜歡愛生氣的家夥哦。”

他望向前方的長夜,靜靜聽著。他知道,這一定是歐文提前讓她設計的。

身後的警笛聲越來越響,妮爾回頭看,道路平坦,警車又追上來了。

“S.A.!”

言溯手一劃,汽車飛快轉彎,遠離郊外進入市區公路。

妮爾明白,但更加著急:“城內車多可以做掩護,但有紅綠燈,半路堵住了怎麽......”

“把箱子打開。”言溯平靜地下命令,眼看要進入市區,他卻沒有放緩速度。

妮爾照做,拿出一臺接著很多線的計算機,打開一看,竟是N.Y.T.市內的道路交通指示圖。可放大縮小,無數路口的監控自由調集,甚至有每個交通信號燈的紅綠開關。

現在,他們可以直接控制整個城市的交通!

妮爾:“這也是歐文準備的?”

言溯還是沒答,註意力全放在甄愛的聲音上,她似乎在自言自語:“肉毒梭菌像大腸桿菌,是個矮矮的小胖子。不過他不愛說話,脾氣也不好,惹不得呢。嗯,我喜歡不愛說話脾氣又不好的家夥。這是我第六喜歡的細菌。”

話音未落,視頻變成了雪花。

妮爾正在調電腦,分心看過來:“視頻沒了?”

“足夠了。”

妮爾不解:“甄愛在哪......”

話沒完,被言溯的命令打斷:“1號路和N.Y.T.主幹道十字路口,綠燈!”

妮爾沒聽清,呆呆望著前方漸漸出現的繁華市區,腦子發懵。

身後是緊追的警車,前邊是堵車密集的晚高峰,這下前後夾擊了!

“S.A.,減速,會撞上的!”妮爾緊貼著車內壁,喊。

言溯繼續掛檔,下更簡單的指令:“妮爾,34號路口,綠燈!”

妮爾低頭看向花花綠綠的計算機,完全搞不清那些閃著不同彩光的地圖和線路是怎麽回事,只能應激性聽他的話鍵入數字和指令。

前方擁堵的路口突然變了綠色,夜間車流潮湧著緩緩行進。他們的車飛馳著沖進那條車河。妮爾望著撲面而來的汽車尾燈光,莫名有種高空墜河的窒息感,猛地往後一縮。

言溯穩握方向盤,轉彎,超車,避讓。四周車輛驟停,剎車,躲避。無數輪胎在地面劃出陣陣刺耳尖叫。一聲還比一聲高。

數度有車撞過來,他始終面不改色,只手把方向盤打得華麗麗回轉,驚險避過。

汽車亂撞亂停,無數車燈在空中飛旋,晃花人眼。

妮爾在高速的車內,貼著車窗玻璃,只覺在坐過山車,次次從玻璃外猛撞過來的私車面前劃過,次次像在親吻死神的臉。

言溯毫不減速沖過了繁華路口,沈著冷靜,準確地下決斷:“紅燈!”

妮爾趕緊坐穩,把身後的路口變成紅燈。一回頭,對面的私家車全部驟停,警車被攔在小車築成的鋼鐵堡壘後,閃著警燈幹著急。

妮爾松了口氣,暗想言溯是不是把路線和對應的信號都記全了時,她的想法得到驗證。

身後暫時沒了警察,但言溯的臉依舊緊繃,絲毫不松懈,車在大街小巷流竄,他語速也快得妮爾差點無法處理:

“我現在要去城市的南邊。他們會分批從東邊繞紫藤路、艾薇路過來;還有西邊的3號路8號路包抄;所以,”

他眼神直而定,仿佛眼前有一張城市路線路,幾股勢力在他面前流動,而他一眼看穿警察的一切動向,“這幾條路的路口,東西向全部綠燈,南北向全部紅燈,攔住他們。”

妮爾精神高度緊張,手心出汗地放大那幾條路,迅速切換紅綠燈。調出路口的監控一看,一撥又一波警車堵在紅燈和橫穿而過的車流後,不少警察下了車氣憤地摔門,看上去罵罵咧咧,氣得夠嗆。

妮爾見沒人追擊,舒口氣:“歐文準備的這個東西太厲害了!”

言溯神色莫測,看上去更加冷寂:“只能入侵1分30秒。之後,交通系統會恢覆正常。”

妮爾詫異,低頭一看,屏幕恰好黑掉。

她緊張地回頭望,視野之內沒有警車影子。但沒了監控和調度,周圍莫名升起一種詭異又不安的氣氛,仿佛附近的某條街道某個轉彎處,隨時都會蹦出一輛警車。

晚上車流太多,到時候再逃走,就沒那麽容易了。

☆、溯愛

妮爾問:“你現在要去找甄愛?”

“嗯。”

“為什麽要弄得這麽聲勢浩大?直接找警察去救,不行嗎?”

“我懷疑警察裏有內奸,”言溯道,“我怕有人提前走露風聲,等警察趕到時,她被別人抓走了。所以我要親自來。現在警察在抓我,到時可以把我和她一起抓到警局裏去,那樣反而安全。”

內奸?妮爾想了幾秒,要問什麽,沒想汽車一轉彎,猛地停住。

慣性太大,妮爾狠狠撞到副駕駛上,只覺一瞬間世界白花花的。她慌得擡頭看,路的盡頭不知匯集了多少輛警車,而他們車的兩旁是有序行駛的單向車流。

無路可退了。

妮爾緊張地看言溯:“怎麽辦?棄車跑?”

“你瘋了嗎?”言溯淡淡的,瞇眼望著對面一排坐等收魚的警車,似乎寡淡地笑了,帶著他特有的倨傲。

他單手用力一推,倒了檔,側身回頭望向後方,猛地一踩油門,汽車飛一般倒退而去!

他要從這條三道的高峰車流單行道上倒車出去???

妮爾驚愕:“你瘋了嗎???”

眼看後邊一輛車開過來,妮爾尖叫:“剎車躲開呀!”

言溯擰著眉,目光筆直看著後玻璃外撲面而來的車流,單手扶著椅子,單手打著方向盤。腳踩油門不松開。

車在他手中,方向、速度,樣樣完美,像片葉不沾身的高手,游刃有餘倒著從逆向的車流中溜過,不碰出一點兒傷痕,卻留給身旁一片癱瘓咒罵的交通。

他反應速度太快,追過來的警車因為逆向難行,行駛艱難,倒不及他的速度。

妮爾在好幾次和迎面而來的車輛擦肩而過後,狂跳的心也慢慢放緩。她額頭全是汗,看過去,言溯依舊側身,眉目專註地望著車後。他狂打方向盤的白皙手指間,還捏著甄愛的發帶。

妮爾生平第一次坐在逆流中飛速倒車的車裏,不可置信:“S.A.,你跟誰學的?”

“是第一次,”他淡淡的,一絲不茍躲避車輛,“我一向是個遵紀的司機。”

她沒再問,回到之前的話題:“視頻裏,甄愛留了什麽信息?”

“她不喜歡莢膜梭菌。”言溯猛打方向盤,車倒進巷子裏,驟停,啟動,轉進另一條巷子,“那種細菌能導致細胞出血,組織壞死,體內充氣,受害者死相極慘。”

妮爾精神集中,壓低了聲音:“我記得那次有個人死狀就是這樣,她還說爆炸什麽的......”

前方巷子口突然插出一輛車,言溯立刻剎住。

對方卻是洛佩茲。她見攔住了言溯,有些詫異,對視了一秒,居然左顧右盼,像什麽都沒看見一樣,自言自語道:“這裏沒人啊!”

然後……倒車走了……

言溯:……

他沒急著開車,突然對妮爾道:“下車吧。”

妮爾一楞,旋即尷尬:“你看出來了?”

“嗯,Rheid讓你帶了定位器。”他神色疏淡。

妮爾開門下去,解釋:“S.A.,我們想幫忙的。”

“謝謝,到此為止吧!”言溯踩了油門。

自上次爆炸後,楓樹街銀行一直在重新裝修,最近卻因合同原因停工了。

夜晚,這處很僻靜。

整棟樓沒有一點兒光亮。

言溯獨自走進黑漆漆的銀行,摸黑緩緩走到地下。直到眼睛再也分辨不清楚,他才掏出手電筒。沿著空落落的地下走廊繼續往前,他記得路的盡頭有個密碼箱庫房。裝修未完成,那裏應該很空。

長長的走廊只有他這一束光,周圍全是寧謐的黑暗,靜得詭異。

他的臉隱匿在手電筒光後,看不清。

終於到了盡頭,他拉開門,走進去,光束一劃,掛著一個白色的影子。他手往墻壁上摸,打開了燈。

四壁白色的空房間裏,豎著一個黑漆漆的十字架。

她,一襲白裙,雙臂張開,被縛在十字架上。像是睡了,深深低著頭,長發披散,遮住了臉龐。

再無其他。

“Ai!”他大步過去,想要捧起她的頭,手卻頓在空中。

碎發下,她的臉……

他不可置信。

身後一枚子彈破空而來,從他耳邊呼嘯而過,啾的一聲打進墻壁。

言溯收回手,插在風衣口袋,回頭。

一群黑衣男人捧著狙擊槍,齊齊瞄準他;中間的女孩從剛才舉槍的左臂上擡起頭來,溫柔一笑:“Hi!S.A., MISS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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