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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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溯和甄愛趕到新澤西州邊境上的太陽樹小城時,已經晚上11點。

太陽樹市警署裏燈火通明,聚集了紐約,N.Y.T.,新澤西太陽樹城,和康涅狄格伊麗莎白鎮的警察。這四地在三個州的邊境交界,直線距離不過半小時車程。

會議室裏聚了BAU小組的便衣特工,是犧牲了休息時間,連夜坐專機來的。除了FBI,還有CIA的人,包括蘇琪。

室外,幾對夫婦坐在長椅上垂淚。

言溯未作停留,徑自走到門口,輕扣兩下門。

裏邊的人原在低聲講話,循聲看了過來。BAU的側寫員大都在3,40歲左右。有個戴黑框眼鏡的年輕些,和言溯的哥哥差不多大。

他見了言溯,老朋友般適度而克己地一笑:“Hey, S.A.!”

言溯:“Hey, Spencer!”

和言溯哥哥一樣的名,是Spencer Rheid。

甄愛詫異,言溯習慣稱呼人的姓,保持尊重和疏淡的距離。連那麽熟絡的伊娃他都叫她迪亞茲。看來斯賓塞·裏德和言溯關系不錯。

其他人也和言溯打招呼。

FBI這邊是BAU小組,包括上次在楓樹街銀行出現的妮爾特工,辦案多年的組長庫珀,強壯的黑人史密斯,和伊娃一樣身材迷人的拉丁美女聯絡員洛佩茲。還有一位年齡較大的男士,不像行為分析側寫員,反倒像這群人的行政長官。

他走過來,一舉一動都很圓潤,透著十足的官場做派。

Rheid看出什麽,剛要阻止,後者已朝言溯伸手:“S.A.先生,久仰。”

言溯看一眼他伸出的手,無動於衷。

Rheid道:“萊斯先生,我以前就說過人的手上有上百萬種細菌,甚至病毒。握手其實很不衛生。”

言溯很讚同,仿佛找到知音:“共同遏制病毒的傳播,為公共安全做貢獻!”

他十分真摯又嚴肅,真不是開玩笑。

萊斯行政官臉完全僵掉,他這搞行政又時常和上下級打交道的人,遇到言溯,平日左右逢源的技巧沒處使,千言萬語化作一句:“Well~~Ok!”

甄愛莫名就想到,伊娃曾形容言溯為“惡劣環境”。

她盯著裏德看了好幾秒,這世上真有和言溯在一個頻道的人!

再一看,屋子裏其他側寫員都心領神會地笑了。

言溯察覺到大家的目光落在甄愛身上,腳步一頓,回頭看她一眼:“嗯,這是Ai,我的學生。”

甄愛:“......”

他的介紹還真有創意。

但她不介意。她對這群人比較好奇,經過上次希爾教授在電話裏對言溯的一番訓斥,她更想看看專業的行為分析專家是什麽樣子。

相比FBI的隨意,坐在桌子對面的CIA特工則冷淡很多,只是簡短的自我介紹,分別是蘇琪,貝森和霍克。

蘇琪說,CIA最近在調查Holy Gold俱樂部的事,懷疑和這件案子有關系;加之其中一位受害者是CIA前任特工,所以和FBI一起合作調查。

大家並未太多寒暄,很快切入主題。

“本地警方正在采集失蹤者的信息和圖像,”洛佩茲拿遙控器點開顯示屏,“這是紐約市、N.Y.T.、太陽樹、伊麗莎白四個城市的五個家庭收到的視頻。內容是他們的孩子被虐待了。”

甄愛蹙眉,5個?

洛佩茲說完開場白,頓一下,看向眾位:“你們先做好心理準備。”

妮爾:“洛,我們見過多少惡劣的案子?”

“相信我,即使是你們,也會覺得......陰森。”

這話讓室內的氣氛在不經意間繃了起來。

第一段視頻是在四面白壁的地方,一位豐/乳的少女渾身赤條,雙臂大開,綁在粗厚的十字架上。潔白身軀上全是皮鞭電擊等不明物虐待過的痕跡,雙腿間更是鮮血直流。

她垂著頭,長發披散,頭皮頂端少了一塊圓。光禿禿的,露出森森的顱骨。

甄愛看得肉疼,屏幕裏傳來機器變音:“我的孩子,懺悔吧。”

少女綁在十字架上,無力地顫抖:“如果我懺悔,是不是就可以結束?”

機器聲沒回答,重覆:“我的孩子,懺悔吧。”

少女抽泣著,斷斷續續地哭訴:“大學時,我兼職給人帶小孩。對不起,那時我太年輕不懂事,小男孩太調皮,我一生氣就把他扔在街上,害他後來走丟,受到戀/童癖的傷害。我真的不知道事情會發展成這樣。我錯了,請他原諒我,請你原諒我。”

視頻斷開。

第二段在同樣的地方。甄愛吃驚地發現,視頻中的人竟是蘇琪口中失蹤的幼師小姐。她以同樣的姿勢綁在十字木架上,同樣飽受虐待。

頭皮沒事,胸部和嘴唇卻被切掉了,慘不忍睹。

提示音響起,幼師沒了嘴唇,聲音模糊,每說一句,鮮血直流:

“不怪別人,全是我的錯,懺悔也不夠了。5年前,N.Y.T公立幼兒園,5歲的活潑小女孩Megan Zora失蹤,是我利用這孩子的信任,把她騙走,送給了惡魔。她或許早被那些男人們虐待死了。如今的一切,都是我活該。我懺悔?有用嗎?”

第三段視頻裏的女人更淒慘,面目全非,看不清臉面,像受過古時的淩遲極刑,成了一團血肉模糊的肉堆,全身上下竟沒一處完好肌膚。

可女人還活著:

“我懺悔!懺悔我這一生行為放蕩,不付真心,屢負真心。”她的嗓音嘶得像地獄的鬼,“我搶了很多好友的男人,和無數已婚男人偷情,還背著媽媽和繼父攪在一起。我應該羞恥。對不起,我懺悔,請你饒恕!”

機器聲不滿:“我的孩子,懺悔吧。”

屏幕上潑了一盆滾燙的水過去,女人撕心裂肺地慘叫:“老天,是我錯了!我插足檢察官的婚姻,汙蔑他的妻子有婚外情,推他懷孕的妻子下樓,我不知道她懷孕了,我不知道......”

再次掐斷。

甄愛用力摁著太陽穴,一段比一段淒慘,她已經看不下去,聽不下去了。

看看周圍的人,言溯輕蹙著眉,照例認真思考的表情;其餘側寫員也都認真看著,仿佛沒有看到苦痛和邪惡。倒是CIA的幾個特工,日常接觸的不是這些,臉色都不太好。

第四段視頻出乎意料,並不血腥,受害者換成了男人,消失的作家先生。

甄愛立刻扭頭看蘇琪,後者只是狠狠攥著拳頭,面色僵硬地盯著顯示屏。

甄愛猜想,蘇琪或許事先就被告知了。她其實能理解蘇琪的感受,以為那人失蹤了,拼命去找,可結果,他死了。

鏡頭只拍到作家的上半身,留著鞭打的累累傷痕,看不到下面。他緊握著拳頭,全身緊繃著,肌肉一簇一簇,讓甄愛想到實驗室裏通電的青蛙。

他望著鏡頭,眼神渙散:“我沒什麽可對你懺悔的。作為一個男人,我不欺淩女人;作為一名警察,我沒有利用職權侮辱他人。”

這個回答似乎讓人不滿,不知發生了什麽,作家劇烈顫抖,汗如雨下:“我殺了我的男孩,這不是我能控制,這是我一生唯一的罪過。”

第五段視頻出現時,有人輕輕抽了一口冷氣。

大大的十字架下搭著凳子,小小的女孩踩著凳子被綁在十字架上,她沒有穿衣服,身上全是掐痕吻痕和鞭痕。她睜著大大的眼睛,聲音稚嫩而懵懂:“我懺悔,我和吉米吵架,把他從車上推了下去。媽媽說我把他送去天堂了,我很難過。”

聲音很乖,說得在場的人心裏一揪一扯。CIA的貝森特工拳頭擰得咯咯響。

屏幕一白,結束了。上面蹦出一行黑字:

“S.A., are you enjoying?”

S.A.你享受嗎?

甄愛一楞,又是給言溯的?

言溯卻臉色平靜。

其他人也沒什麽異樣,唯獨萊斯神色覆雜地看了言溯一眼,問:“你有什麽想法?”

言溯不知聽出他的言外之意了沒,回答:“視頻裏的人,應該都死了。”

萊斯神色更微妙:“你怎麽知道?”

氣氛變奇怪了,甄愛不喜歡他的語氣,可言溯不介意,看著萊斯,疑似玩文字游戲:“這裏的人都知道。”

萊斯瞇眼,他只是BAU小組的上級行政領導,並非側寫員,他不知道。

Rheid接過言溯的話:

“我們上年度的統計數據顯示,98%特定目的虐待狂會在達到目的後殺死受害者。從目前的情況來看,不明人物折磨這些人,是為了讓他們懺悔。現在他們懺悔了,他們的存在就失去了意義。”

庫珀神色凝重:“在不明人物看來,他折磨受害者的手段是逼他們認罪的正當方式。他把他們綁在具有宗教意義的十字架上,像耶穌受刑。他在舉行儀式,他是站在道德制高點的司儀。很可能,生活中他是個道德感非常高的人。”

☆、愛之性幻想

Rheid轉著圓珠筆,補充:“他從頭到尾只重覆一句話‘我的孩子,懺悔吧’。用這種口吻,他以為他是誰?救世者?神父?還是上帝?”

妮爾:“有幾個受害者說‘請你寬恕’。這個‘你’,指的是嫌疑人。說明他在施虐過程中,和受害者有交流。可錄像中,當受害者不按他的意志懺悔時,他沒有回答和訓斥,而是重覆那一句話。這說明什麽?”

“他在和他們保持距離,”史密斯接下來,“為什麽?他太高傲了,把自己當判罰者,高高在上,不屑與他們交流;還是說他不善交際?”

甄愛聽了一會兒,莫名覺得這種描述似曾相似,卻想不起來,這才發現言溯從很久以前就沒開口說話了,他端坐著,背脊筆直,一如既往的淡漠肅靜。

她知道,他在傾聽,在深思。

他和現場的CIA特工一樣,深知自己面前是專業的犯罪心理側寫員,所以只是傾聽,並不開口。

妮爾推測:“這個不明人物在懲處邪惡。”

洛佩茲聽言,及時打住:“都只是初步推斷,在受害者的具體情況沒出來之前,先到這兒!”

其他人都沒異議,萊斯是外行人,不懂行為分析最忌先入為主和經驗主義,還納悶那麽厲害的腦力交流怎麽戛然而止了。

Rheid讚同洛佩茲,可腦袋裏想著別的事,不由得敲著手中的馬克筆,自言自語:“總覺得哪裏不對。”

他看向言溯,眼神很直,表明他在思考,“不明人物沒有錄下折磨的過程,看上去他的目的就是這些人的懺悔。他的行為就像我們在其他案子裏遇到的‘自詡衛道者’一樣,非常符合BAU對這一類罪犯的畫像:註重儀式,清除黑暗。不過......”

不過什麽?

他在自說自話,但結束討論的其他人的註意力都被吸引了。

而一直沒參與犯罪畫像的言溯突然開口,接過Rheid的話:“不過,為什麽受害者裏有個小女孩?如果不明嫌疑人想充當衛道者,目標是逼迫他眼中的罪人懺悔,那小女孩並不符合‘罪人’的定義。即使小女孩意外傷害了夥伴,把它定義為‘犯罪’,太過牽強。”

“對!”Rheid眼中閃過一道光,“就像......”

“就像他在誤導我們。”言溯語速極快,仿佛思想碰撞出了火花,“這個人很聰明,他會設置誤導選項,”

“雙重誤導選項!”Rheid此刻只和言溯交流,“他在玩游戲,不,不僅是玩游戲,還在編寫游戲!”

“是。他在操縱,他懂行為分析和側寫。”言溯接得密不透風,“很有可能剛才分析出來的一切,他都猜到了。”

“不止是猜到,他甚至在引導我們做分析。”

兩人一來一去,像兩把機關槍,不,機關槍都快不過他們的思維。

一番對話叫現場所有人都楞了不知多少秒。

好半天,會議室裏落針可聞;直到有警官敲門,說失蹤者的家屬準備好,可以提問了。

眾人這才陸陸續續去做準備。

甄愛慢吞吞跟著言溯,心中感動。

言溯一垂眸,臉色微僵:“你這副家長一樣欣慰的表情是要幹什麽?”

“哦,”甄愛解釋,“我覺得上次希爾教授訓斥你後,你表現好乖。”

言溯:“......”

萊斯行政官走在最後邊,看著言溯離開的身影,問洛佩茲和庫珀:“你們或許很懂行為分析,但,是不是忽略了最關鍵的一個問題?”

“什麽?”

“那段音頻,這段視頻,都是發給S.A.的。”

洛佩茲不以為然:“我們沒有忽略,萊斯。但幹我們這一行,要明白一個道理:變態不是因為你的行為而墮落成變態的。他想挑戰你,難道是你的錯?

與其怪罪誰,不如多花心思找到犯罪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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