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73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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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溯拿著手電筒,跑遍了整座古堡還是一無所獲,到處沒有甄愛的身影。

站在高處眺望,附堡的燈都熄滅了。只有主堡的下半部亮著燈。

難道他們一路錯過,甄愛已經回去了?

言溯動身往回跑。他記憶力好,一會兒就輕車熟路地回到起居室。這一次推門進去,他的心再次狠狠一沈。

所有人都坐在起居室裏聊天喝茶,除了甄愛。

都回來了,這意味著,兇手成功出擊……甄愛或許已經遇害,就在這座城堡某個黑暗陰冷的角落裏。

他心底驟然冰涼,都不知是怎麽走到他們面前是,一字一句問:“有沒有誰看見過她?”

起居室裏的談話聲戛然而止。

大家扭頭,奇怪地看他,他此刻蒼白而空茫的臉色很嚇人。雖然大家都知道他說的“她”是誰,但沒人接話。

演員瞧出了異樣,幸災樂禍:“她不是一直跟著你嗎?”

言溯冷冷看過去,演員莫名嚇了一跳。

管家:“我們剛才遇到她了。”

女仆也說:“突然停電,她就先走了。我們以為她回來了。到這裏見她和你都不在,還以為你們兩個在一起呢!”

言溯一聽“停電”二字,更覺糟糕:“馬上帶我去剛才她消失的地方!”

管家想起什麽,立刻起身:“我就說剛才在那邊聽到了奇怪的聲音,趕緊去!”

管家一面疾走一面努力回想那一聲“砰”是什麽聲音,某一刻他驚覺:“糟了,是冰窖的門,只能從外面開。”

言溯的臉籠在陰暗的光線後:“溫度多少?”

“華氏零下一度。”

“......多久了?”

“我聽見那聲音的時候,正往主堡走,幾分鐘吧!”

“我們一回來,你就來了。”女仆跑得飛快,“應該沒多久。”

三人很快趕到冰窖門口,管家女仆合力拉開厚厚的大門,白色的冷氣撲面而來。

言溯低頭就見,甄愛蜷縮成一團,紋絲不動坐在門邊,埋頭抱著自己,全身上下罩著細細的冰霜,像一尊雪娃娃。

只消一眼,他的心都要滲出血來。

☆、糖果屋歷險記

甄愛想起,媽媽就是死在她手裏,她不是故意的,伯特卻一直強調相反的論點,讓這件事成了她心底好不了的傷;

而言溯呢,雖然哥哥死在他手裏,但這不是他的錯。他已經滿心包袱,是哥哥強加給他的,她再不忍添磚加瓦。

她想起大學爆炸案的那個晚上,他們兩個坐在黑夜裏交談,她給他講述媽媽的事,他給她講述Alex的事,那時他的傷痛還歷歷在目。

她微笑:“你和他是好朋友?以後給我講他上學的事好不好?我好想知道他在外面是什麽樣子,是不是過得好。”

他深深地點頭。

淩晨三點,甄愛基本恢覆了體溫,只是手腳和腿上留了少量凍傷的水泡和疤痕。

言溯擔心浴室外的人再待下去又要鬧分散,便幫甄愛穿了衣服,開門出去。

外面的人有的打瞌睡,有的細聲細語聊天。

幼師問甄愛:“你沒事吧?”

甄愛搖搖頭。

女仆忙遞上準備好的凍傷藥膏,其他人也寥寥說了幾句問候的話。

言溯看了一眼他懷疑的兇手,那人正和身邊的人聊天,沒異樣。

雖然他基本確定,但不能揭發。這串案子還有疑點,現場也有組織派來的殺手。

據言溯推測,組織原想清場順帶玩個游戲,沒想這群人有內部恩怨,內鬥起來,結果組織便安之若素地看游戲。

殺醫生用的手術刀,殺拳擊手用的重錘,除此之外,言溯不知道兇手身上是否還攜帶了別的武器。如果他貿然指出,兇手很可能挾持在場的人;即使把他制服,那也是更大的危險。

剩餘的人以為兇手被抓到,會放松警惕;而組織的殺手見兇手被抓,會親自動手繼續殺人。

現在這種大家相互懷疑的氣氛,反而是最好的。

但目前更讓他擔心的還是另外一個問題:“主持人呢?”

律師:“剛才我們去起居室抱毛毯,他說要回房間,叫我們別等他。不過……”他看看手表,“快一個小時了。”

經他一提醒,大家察覺了異樣。

甄愛奇怪:“他消失這麽久,你們沒人去找他?”

這麽晚了,演員都沒有卸妝,臉色不好,語氣更不好:“所有人都在這裏,就他一人在外邊,能出什麽事?”

模特也搭腔,她抱著自己,怕冷似的整理厚圍巾:“就是,萬一誰去找他,發現他被殺了,去找的人脫得了幹系?”

甄愛一楞,話是沒錯,可兇手不會利用大家這種不敢管閑事的心理吧?

作家站起來:“既然學生小姐沒事,我們趕緊回去找主持人。”

一行人起身往回走。

臨行前,甄愛特意拿了盞燭臺抱在懷裏,小聲嘀咕:“萬一半路又停電呢。”

“真聰明!”他走在最後面,輕聲說,“我看你是想取暖吧。”

聽到“取暖”,甄愛莫名臉紅,輕輕瞪他一眼。

就在這時,言溯看見門口地板上懸著一根細細的東西,銀光閃閃,而走在最前面的女仆腳已經絆上去。

那條線連著電源!

言溯瞬間變了臉色,立刻扭頭看甄愛:“把蠟燭扔掉!”

同一時間,房間驟然墜入黑暗,甄愛的燭臺“啪”地砸到地上,火光閃一下,消失殆盡。

言溯剛松口氣,卻驚見甄愛衣服的胸口處塗了熒光材料!剛才看不出,此刻卻在黑暗中發出熒熒綠光。

一片漆黑中,只有這一點光,像靶子上的中心紅點。

甄愛察覺了,不及反應,言溯飛速把她扯到身後。慌亂中,甄愛聽見什麽東西乘風破浪般“嗖”地飛過來,沒了蹤跡,也沒傷到她。

言溯箍著她的手腕,低聲在她耳邊:“噓,別做聲。我沒事。”

黑暗中,甄愛一動不動靠在他胸口,聽著耳邊他深深的呼吸聲,她驟感安全,可心中驚訝,是誰三番五次想殺她?

管家和女仆反應極快地點燃燭臺,周圍重新恢覆光明。地上落著一把弩弓和幾只箭,是城堡裏的仿制裝飾品。

眾人面面相覷,詫異而茫然。

言溯臉色微涼,盯著這群集體裝傻的人,剛要說什麽,甄愛卻扯住他的手。他低頭,她深深看著他,搖了搖頭。

他的心驀然一軟,還有些痛。

他才知道,她其實和他想到一塊兒去了。

現在把兇手揪出來,組織的人便會殺了這個兇手,並動手殺剩下的人;

甄愛認為現在時機不對;可他慌了,還不揪出來,甄愛會繼續處在危險裏。

明知道是誰卻不能有所行動,太憋悶!

更諷刺的是,甄愛很可能根本不知道兇手是誰,卻本能地想著大局,想著其他人的安全;而那個兇手,僅憑猜測,以為甄愛看出了他的真面目,為求自保,就一而再再而三地下殺手。

言溯心疼地把甄愛攬進懷裏,下頜抵著她的額頭:“好,聽你的。”

所有人拿了三架燭臺,一路不多話地往回走。

言溯拉上甄愛走在最後,他摁著她的手腕,讓她落後他半個身位,仿佛時刻準備著,前邊如果出事,他會立刻擋在她身前。

甄愛拗不過他,只能順著他。

不知為什麽,從剛才到現在,他異常安靜。不像前幾次有人死亡時他會隱忍怒氣,也不像聽大家聊天時不動聲色地思量判斷。

此刻的他靜得像潭深水,波瀾不起。唯獨掌心的力量大得驚人,像要把她的手腕掐斷。

這種靜讓甄愛覺得陌生,她不知道他怎麽了。

他一路不再說話,也沒和她有任何交流。

走到主堡大廳,驚悚的一幕再度出現。

大廳巨大的吊燈上,懸掛著一個人,僵硬的身子隨著燈影搖來搖去。眾人大驚,細細一看,卻是主持人的蠟像。

根據之前的規律,主持人或許已經遭遇不測。

樣貌逼真的蠟像吊在大廳中央實在滲人。律師和作家一起把它拿了下來,又叫上大家一起去找主持人。

這下,大家心裏都有了陰霾,像此刻城堡外的暴風驟雨。

言溯一言不發,經過時特意側頭,認真看了一眼律師的蠟像。白色的臉上少了一只眼睛,頭部有些變形——有人拿某種堅硬細長的東西從蠟像的眼睛裏刺進去,又拔走了。

因為少了兇器,大家都沒有註意到律師的蠟像也出問題了。

這暗示著什麽?

言溯垂下眸,他現在自身難保,還有甄愛這份牽掛。其他的人,他已無暇顧及。

才接近臥室,撲面而來濃烈的血腥味,彌漫在清冷而狹窄的走廊上,讓人心驚膽戰。

誰都以為主持人是被吊死的,可他坐在地上,背靠著走廊邊的裝飾案幾,脖子上繞了根繩子,繩子另一端關在案幾抽屜裏。

他因此被固定,兩腿蹬直,兩手垂著,渾身是血,一動不動,像個破布娃娃。

真的很像。

他歪著頭,睜著恐懼的眼睛,眼珠子滲著血像要從眼眶中迸裂出來。頭骨被砸的七歪八扭,全是血洞。

死相相當之慘烈。

女仆小姐捂住嘴,幾欲嘔吐。

甄愛皺眉:“剛才你們一起去起居室裏抱毛毯,有誰來過臥室這邊?”

好幾個人都說,主持人自己要回房拿東西。他們都沒有過來。

“拿了毛毯後,誰最後一個去附堡,就是我昏迷的地方?”

眾人不約而同看向演員。

演員抱著手,冷哼:“我有那個力氣把他打成這樣?要是我殺人,我也會讓他光溜溜地死在我床上。”

眾人:“......”

言溯心無旁騖地掃一眼現場,幾個疑點立刻在眼前浮現:

1.和以往不一樣,現場非常淩亂,地毯上全是搏鬥的痕跡,主持人被殺時有劇烈的掙紮和反抗;可兇手之前神一樣制服另外幾個死者,大家都毫無反抗,為什麽到主持人這裏沒有效果?這和主持人說的那個故事有什麽關系?

2.兇手殺主持人時,先用繩子,後把死者的頭砸在案幾邊角上,血跡斑斑,手法變來變去。臨時起意?準備不充分?

3.律師蠟像的空眼睛是怎麽回事?兇手原本準備先殺律師,可中途臨時換人?為什麽?是不是同一個兇手?

可他此刻什麽也不想說。

甄愛發覺言溯一直沒說話,有些奇怪,不知她的錯覺還是燈光,他的臉色似乎發白。

她的阿溯怎麽可能露出虛弱的表情?

下一秒,他安然自若擡起頭,神色堅定,說出來的話卻讓所有人驚訝:

“我們在此分道揚鑣吧!還有三個小時天亮,看樣子暴風雨也會停。有人在上島前通知了警察,所以明早七點左右,警方的人會來。剩下的4個小時,我建議你們寸步不離待在一起。如果你們想把自己關進房裏,請確保不要對任何人開門,兇手的真面目會出乎你們所有人的意料。”

他抓住甄愛的手腕:“我們回房。”

這一抓力度之大,讓甄愛驚訝。她瞬間感覺到他的匆忙和慌亂,仿佛要逃離什麽。外表看上去依舊鎮定,可莫名悲哀的情緒從他的掌心蔓延。

甄愛的心一下子慌了,不知所措。

其他人面面相覷。

作家追上去:“邏輯學家先生,你不和我們一起了?”

言溯急速的腳步頓住,甄愛差點兒撞到他身上。

他背對眾人,嗓音平淡:“我想保護在場的每一個人,但顯然,那是不可能的。”分明平平靜靜,聽上去那麽傷感,叫人心酸,“與其一個都保護不了,不如保護最重要的。”

他往前邁一步,又停下:“對不起,大家。但如果你們聽從我剛才的忠告,暫時不會有生命危險。還有4個小時......請大家堅持下去,不要相信身邊的兇手,也不要驚慌失措去主動害人。”

說完,拉著甄愛走了。

才一進門,甄愛就忍不住問:“你怎麽突然之間變得那麽奇怪?”

他沒回答,背身對著她,穩穩地鎖上房門,又極其緩慢地回身,像個虛弱的老人,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房裏沒開燈,他頹然靠在高高的櫃子旁,淡淡笑著看她。

天光微弱,他的臉色慘白得嚇人。

甄愛立刻開燈。

他倚在櫃子上,側臉白皙而柔弱,右手顫了顫,手指松開,一只剩了大半截的木箭從他黑色的風衣袖子裏掉落到地毯上。

前端被折斷,裂口上還粘著血。

甄愛仿佛明白了,瘋了般撲過去拉開他的風衣,頓時驚得魂飛魄散。他的左胸口赫然大片鮮紅的血漬,銹漬斑斑的箭頭整個隱沒進去。

她驚愕擡頭:“阿溯……”

這就是剛才黑暗中他給她擋下的?

他強作若無其事走了那麽久!

一路上他牽著她走在人群最後,心裏多麽悲傷害怕?

難怪那時他的手那麽用力,隱忍著顫抖,是不是在怕如果再來一次攻擊,他守不住她?

“噓!別做聲。”他食指比在她唇邊,臉色白得像紙,還淡淡笑著,“我沒事。”

甄愛眼淚都出來了,往外跑:“我去找管家先生和女仆小姐。”

“別……”他拉住她,多說一個字都費力,“不要讓任何人知道我受了傷,不然,我就真的護不住你了。”

他蒼白笑著,心痛難當。

外面那些人裏,除了兇手,還有組織的殺手;除了組織的殺手,還有……

他之前一直沒想過,亞瑟竟也親自來了。

他的甄愛,他該怎麽護住她?

☆、74糖果屋歷險記

經過剛才那麽一鬧,甄愛身體裏熱乎得要冒煙了,而那種被拋進雲端的奇異感覺更叫她驚嘆。

她周身發軟,懶洋洋地動了動,低下頭抵在他胸前,聽著他有力的心跳聲,心想自從和他在一起後,安全感總是滿滿的。

而剛才的親密……她貼近他,嗡嗡地問:“阿溯......”

“嗯?”

“你為什麽,”她欲言又止,臉頰發燙,這種問題,該怎麽問?

還在為難時,言溯低頭湊近她的耳邊,嗓子略顯幹啞,卻很驕傲:“你是想誇我很厲害?”

甄愛聽出他聲音裏掩飾不住的得意情緒,有些後悔問他了,但還是硬著頭皮支支吾吾地“嗯”了一聲。

言溯唇角綻開一抹大大的笑容,半晌,認真地解釋:“哦,可能是因為我對女性的身體構造比較了解。”

甄愛猛地擡起頭,詫異地盯住他。

言溯楞了楞,不明白她為什麽臉色變了,斟酌半晌,奇怪地問:“生物書上不是有女性.生.殖.器官的平面圖嗎?正面、側面、整體、細節......都有。”

這能比麽?

他還真是個天才.......

甄愛一句話說不出來,她就知道不該問。

言溯見她眼睛裏的情緒變得相當精彩,還自告奮勇地湊到她耳邊,嗓音性感地低喃:

“剛才是實地考察。嗯,我對你的身體已經有了基本而全面的了解。”說著,手指居然又探下去摸了一把,“你和她都不要緊張。告訴她,我很喜歡她。當然,你也不要吃醋,我最喜歡你。”

漸漸,聲音裏帶了不動聲色的豪情壯志:

“你放心,鑒於我出眾的學習能力和領悟能力,等到我們的肉體真正結合的時候,我一定會有更好的表現。到時一定會讓你心服口服不能自已地誇我‘好厲害!’‘太棒了!’所以......”

一番廣告完畢,加上低調又簡練的宣傳詞,“敬請期待。”

這麽科學又認真地講述如此情.色的話題,真的沒問題?

關鍵是他真沒有半點害羞或是開玩笑的意思,人家很認真呢,首先做了實地調查和初步試驗,然後進行心靈安撫,其次介紹自己的功能進行推銷,最後得出預想目標。

他已經開始計劃怎麽吃掉她了麽......

什麽心服口服不能自已,誇他‘好厲害!’‘太棒了!’

還敬請期待......

甄愛張了張口,心情覆雜地低下頭,她對他,真的已經心服口服了。

她默默閉上眼睛,睡死算了。

她靜靜窩在他懷裏,迷蒙地睡著,身體漸漸回暖。過了不知多久,她無意識地擡起光溜溜的手臂,環住他的脖子,親昵地摸他的發。

他的頭發是濕的,摸上去一點兒不紮手,很柔軟,就像和她在一起任何時候的他。

她忽的驚醒,陡然想起不久前,她還紮了他一下。

她一下子就難過起來,靠近他:“阿溯。”

“嗯?”

“其實,Chace死了,你也很難過,是不是?”

身邊的男人驀地僵了一下,聲音變得有些清冷:“嗯。他的死,是我這輩子最遺憾的事。”他摟她更緊,下頜抵在她的肩,“對不起,Ai,我根本沒想到他會自殺。他是那麽樂觀自信的一個人......”

他越說越語無倫次,又開始講他最熟悉的學科:“你知道嗎?科學研究表明,智商越高的人越不會選擇自殺,所以他怎麽可......”

“我知道。”她不忍心在聽他慌亂的語言,輕聲打斷他,眼中起了淚霧,“就連我都不明白他為什麽這麽做,更可況是你。”

他不說話,卻已明白了她的心意。只能本能地抱她更緊,像要把她揉進身體裏去。

甄愛想起,媽媽就是死在她手裏,可她真不是故意的,而伯特一直強調相反的論點,讓這件事成了她心底好不了的傷;

而言溯呢,雖然哥哥死在他手裏,但這其實不是他的錯。他已經滿心的包袱,還是哥哥強加給他的,她再不忍心往上面添磚加瓦。

她想起大學爆炸案的那個晚上,他們兩個坐在黑夜裏交談,她給他講述媽媽的事,他給她講述Alex的事,那時他的傷痛還歷歷在目。

她微笑:“你和他是好朋友?以後給我講他上學時候的事好不好?我,好想知道他在外面是什麽樣子,是不是過得好。”

他說不出多的話來,深深地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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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三點,甄愛基本恢覆了體溫,只是手腳和腿上留了少量凍傷的水泡和疤痕,甄愛說沒事,過會兒找女仆要凍傷藥擦擦就好。

而言溯擔心浴室外的人再待下去又要鬧分散,所以幫甄愛穿了衣服,開門出去。

外面的人有的在打瞌睡,有的細聲細語在聊天。見他倆出來,幼師立刻走過來問甄愛:“你沒事吧?”

甄愛搖搖頭。

女仆忙遞上準備好的凍傷藥膏,其他人也寥寥地說了幾句問候的話。

言溯看了一眼他懷疑的兇手,那人正和身邊的人聊天,沒任何異樣。

雖然他基本確定了兇手是誰,但卻不能直接揭發。這串案子還有好幾個疑點,現場也還有組織派來的殺手。

據言溯的推測,組織原本想自己殺人順帶玩個游戲,沒想這群人有內部的恩怨糾葛,自己內鬥起來,結果組織的殺手來到島上後,安之若素地看游戲。

殺醫生用的手術刀,殺拳擊手用的重錘,除此之外,言溯不知道兇手身上是否還攜帶了別的武器。如果他貿然指出,兇手很可能會挾持在場的人;即使真把他制服,那也是更大的危險。

剩餘的人以為兇手被抓到,就會放松警惕;而這時,組織的殺手見兇手被抓了,就會親自動手繼續殺人。

現在這種大家相互懷疑的氣氛,反而是最好的。

但目前更讓他擔心的還是另外一個問題:“主持人呢?”

律師答:“剛才我們去起居室抱毛毯,他說要回房間,叫我們別等他。不過……”律師看看手表,“好像快一個小時了。”

經他一提醒,大家都察覺出了異樣。

甄愛奇怪:“他消失這麽久,你們剛才都沒人去找他?”

演員早換了暖和的衣服,不那麽暴露了。她看著甄愛,不知是嫉妒還是什麽,濃妝的臉色不好,看著像鬼,語氣更不好:“所有人都在這裏,就他一個人在外邊,能出什麽事?”

模特也搭腔,她素顏不化妝,黑眼圈很重,或許人體質不好怕冷,捂得嚴嚴實實:“就是,萬一誰去找他,發現他被兇手殺了,去找他的人脫得了幹系嗎?”

甄愛一楞,話是這麽說沒錯,可兇手該不會利用了大家這種不敢管閑事的心理吧?

作家站起來,說:“既然學生小姐沒事了,我們趕緊回去看看主持人先生吧。”

一行人於是都起身要往回走。

臨行前,甄愛對言溯小聲嘀咕:“萬一半路又停電呢。”說著,特意拿了盞燭臺抱在懷裏。

“真乖!”他走在最後面,低頭輕吻了一下她的額頭,又輕聲問,“我看你是想取暖吧。”

聽到“取暖”,甄愛莫名地臉紅了,輕輕瞪了他一眼。

可就在這時,言溯看見門口的地板上懸著一根細細的東西,銀光閃閃,而走在最前面的女仆的腳已經絆了上去。

那條線連著電源!

言溯瞬間變了臉色,立刻扭頭看甄愛:“把蠟燭扔掉!”

幾乎是同一時間,房間驟然墜入一片黑暗,甄愛手中的燭臺“啪”地砸到地上,帶著一絲火光,閃一下,消失殆盡了。

言溯剛要松口氣,驀然驚覺甄愛衣服的胸口處,竟然塗了熒光材料。剛才看不出,此刻卻在黑暗中發出熒熒的綠光。

一片漆黑中,只有這一點光,像靶子上的中心紅點。

甄愛察覺了,還來不及反應,身邊的言溯卻突然轉身,把她飛速地扯到了身後。甄愛聽見有什麽東西乘風破浪般“嗖”地飛過來,沒了蹤跡,也沒傷到她。

言溯緊緊箍著她的手腕,把她攬進懷裏,低聲在她耳邊:“噓,別做聲。我沒事。”

黑暗中甄愛一動不動地靠在他胸口,她聽著耳邊他深深的呼吸聲,心中驚訝,究竟是誰三番五次地想要殺她?

管家和女仆反應極快地點燃了燭臺,周圍重新恢覆光明。地上落著一把弩弓和幾只箭,正是城堡裏的仿制裝飾品。眾人看了,全面面相覷,一副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的詫異樣子。

言溯冷著臉,滿面罩霜,陰沈沈地盯著面前這群集體裝傻的人,剛要說什麽,甄愛卻扯住了他的手。他低頭,就見她深深地看著他,搖了搖頭。

他的心驀然一軟,還有些痛。

他才知道,她其實和他想到一塊兒去了。

現在把兇手揪出來,組織的人便會殺了這個兇手,並開始親自動手殺剩下的人(包括兇手);而甄愛她認為現在時機不對;

可他慌了,要是還不揪出來,甄愛就會繼續處在危險裏。

明知道是誰卻不能有所行動的感覺,太憋悶了!

更讓他覺得諷刺的是,甄愛很可能根本不知道兇手是誰,卻本能地想著大局,想著其他人的安全;而那個兇手呢,僅憑猜測,以為甄愛看出了他的真面目,為求自保,就一而再再而三地下殺手。

言溯心疼地把甄愛攬進懷裏,下頜抵著她的額頭,輕聲說:“好,聽你的。”

這次,所有人都拿了三架的燭臺,一路不多話地往回走。

言溯拉上甄愛走在最後,他摁著她的手腕,讓她落後自己半個身位,仿佛時刻準備著,前邊如果出了什麽事,他立刻會擋在她身前。

甄愛拗不過他的力氣,只能順著他。

不知為什麽,從剛才到現在,他異常的安靜,不像前幾次有人死亡時他會隱忍著怒氣,也不像聽大家聊天時不動聲色地思量判斷。此刻的他靜得像潭深水,波瀾不起。唯獨掌心的力量大得驚人,像要把她的手腕掐斷似的。

這種靜讓甄愛覺得陌生,她不知道他怎麽了。

他一路不再說話,也沒和她有任何交流。

走到主堡大廳時,驚悚的一幕再度出現。

大廳巨大的吊燈上,懸掛著一個人,僵硬的身子隨著燈影搖來搖去。眾人心中一驚,細細一看,卻是主持人的蠟像。

可根據之前的規律,主持人或許已經遭遇不測了。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所措。樣貌逼真的蠟像吊在大廳中央實在是滲人。律師和作家一起把它拿了下來,又叫上大家一起去找主持人......

只是這下,大家心裏都有了陰霾,就像此刻城堡外邊暴風驟雨的天氣。

言溯依舊一言不發,經過時卻特意側過頭去,認真看了一眼律師的蠟像。那張白色的臉上,少了一只眼睛。頭部也有些變形。就像有人拿某種堅硬細長的東西從蠟像的眼睛裏刺進去,又拔走了假的兇器。

因為少了兇器,大家都沒有註意到律師的蠟像,也出問題了。

這會暗示著什麽?

言溯垂下眸,其實他現在自身難保,還有甄愛這份牽掛,其他的人,他已經無暇顧及。

才接近13個臥室的走廊,撲面而來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彌漫在清冷而狹窄的走廊上,讓人心驚膽戰。

誰都以為主持人是被吊死的,可他其實坐在地上,背靠著走廊邊的裝飾案幾,脖子上繞了根繩子,繩子的另一端關在案幾的抽屜裏。

他因此而被固定,兩腿蹬直,兩手垂著,渾身是血,一動不動,像個破布娃娃。

真的很像。他還歪著頭,睜著恐懼的眼睛,眼珠子滲著血像要從眼眶中迸裂出來。頭骨被砸的七歪八扭,全是血洞。

死相相當之慘烈。

女仆小姐捂住嘴,幾欲嘔吐。

甄愛皺了眉,問:“剛才你們都是一起去起居室裏抱毛毯,有誰回來過臥室這邊?”

好幾個人都說是主持人自己要回房間拿東西。他們都沒有過來這邊。

“那你們拿了毛毯之後,是誰最後一個去附堡,就是我昏迷的地方?”

眾人不約而同看向演員。

演員抱著手,冷哼一聲:“我有那個力氣把他打成這樣?要是我殺人,我也會讓他光溜溜地死在我的床上。”

眾人:......

言溯心無旁騖地掃了一眼現場,幾個疑點立刻在他眼前浮現。

1.和以往不一樣,現場非常淩亂,地毯上全是搏鬥的痕跡,主持人被殺時有劇烈的掙紮和反抗;可兇手之前神一樣地制服另外幾個死者,大家都毫無反抗,為什麽到主持人這裏沒有效果了?這和主持人說的那個故事有什麽關系?

2.兇手殺主持人的時候,一下子用繩子,一下子用利器,手法變來變去很混亂。臨時起意?準備不充分?

3.律師蠟像的空眼睛是怎麽回事?兇手原本準備先殺律師,可中途臨時換了人?為什麽?還有沒有別的原因?

可他此刻什麽話也不想說。

甄愛忽然發覺言溯一直沒說話,只是若有所思地盯著地上的主持人,不知她的錯覺還是燈光,他的臉色似乎有些發白。

可她的阿溯怎麽可能露出虛弱的表情?

果然,下一秒,他安然自若地擡起頭,看著眾人,神色堅定,說出來的話卻讓所有人都驚訝:

“我們在此分道揚鑣吧!還有三個小時天亮,看樣子暴風雨也會停。因為有人在上島之前通知了警察,所以明早七點左右,會有警方的人過來。在剩下的4個小時裏,我建議你們寸步不離地待在一起。如果你們想把自己關進房裏,請確保不要對任何人開門,兇手的真面目會出乎你們所有人的意料。”

說完,抓住甄愛的手腕:“我們回房吧。”

這一抓力度之大,讓甄愛驚訝。也就是這一抓,她似乎感覺到了他的匆忙和慌亂,仿佛要逃離什麽。

外表看上去依舊鎮定,卻又莫名悲哀的情緒從他的掌心蔓延。

甄愛的心一下子慌了,不知所措。

其他人也面面相覷。

作家追上去,問:“邏輯學家先生,你不和我們一起了?”

他急速的腳步突然頓住,害甄愛差點兒撞到他身上。

他背對著眾人,嗓音平淡:“我想保護每個人,但顯然,那是不可能的。”分明平平靜靜的,可聽上去怎麽那麽傷感,叫人心酸,“與其一個都保護不了,不如保護最重要的。”

他往前邁了一步,又停住:“對不起,大家。但如果你們聽從我剛才的忠告,暫時就不會有生命危險。還有4個小時......請大家堅持下去,不要相信身邊的兇手,但也不要驚慌失措去主動害人。”

說完,拉著甄愛走了。

才一進門,甄愛就忍不住問:“阿溯,你怎麽突然之間變得那麽奇怪?”

他卻沒有回答,背身對著她,穩穩地鎖上房門,又極其緩慢地回身,像個虛弱的老人,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房裏沒開燈,他頹然地靠在高高的櫃子旁,淡淡笑著看她。

甄愛這才發現,天光微弱,他的臉色慘白得嚇人。

她立刻打開燈,一看究竟,卻見他倚在櫃子上,側臉白皙而柔弱,右手顫了顫,手指松開,一只剩了大半截的木箭從他黑色的風衣袖子裏掉落到地毯上。

前端被折斷了,裂口的木上還粘著血。

甄愛仿佛明白了,瘋了般撲過去拉開他的風衣,頓時驚得灰飛魄散。他的左胸口駭然大片鮮紅的血漬,銹漬斑斑的箭頭幾乎整個隱沒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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