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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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愛坐在梳妝臺前,一絲不茍地編頭發。她聽伊娃的,在網上搜了漂亮的發型。她雖然平日不裝扮,但學習能力強,看一眼就會。緩慢又細致地弄了10多分鐘,大功告成。

起身對著鏡子左右看看,烏黑柔順的長發像戴著小花環的瀑布,典雅又溫婉。

她不會化妝,只因喜歡唇彩的顏色,塗了一層。她對著鏡子,盯著唇上的色彩,忍住了想舔舔的沖動。

言溯馬上要來接她。

陪他去醫院拆繃帶的那天,她多看了路邊的Swensens幾眼,彩色的水果,花花綠綠的冰淇淋。

他見了,牽她進去。

他不愛甜食,坐在落地玻璃窗前安靜看她。夏天陽光下,她的臉白皙得幾乎透明,歡歡喜喜。

那時,店裏播放著林肯公園出道之初的歌somewhere I belong。

甄愛楞了,她記得哥哥很喜歡。

言溯仿佛看穿她的心思,伸手過來撫去她嘴角的餅幹屑:“下星期紐約有林肯公園演唱會,想去嗎?”

甄愛現在想起,唇邊似乎還留著他手指微涼的溫度,她不禁彎彎唇角,換了鞋子下樓。

夏天到了,陽光從茂盛的樹葉間灑落身上,她擡頭望著樹葉斑駁的天空,又綠又藍,心情很好。

坐在路邊的白色長椅上,一會兒看見了言溯的車,她不自覺微笑開。

白色的車停在她面前,她乖乖坐在路邊,沖他安逸地笑。夏風輕拂,裙角飄飄,美得像自此刻進了他的記憶裏。

言溯從後座拉出一只有他那麽高的胖嘟嘟的大熊,單手摟住它粗粗的肚皮,兩三步踱上人行道,在她面前站定。

甄愛看看那栗色的毛茸茸的熊娃娃,臉上閃過一絲歡喜。

那天他對她說:“每次見面,我送你一份禮物;每次見面,你親我一下。”從那之後,音樂盒,玻璃球……每次都有驚喜。

她擡頭仰望他,黑漆漆的眼睛裏陽光閃閃。

他70度彎腰,俯身湊近,嗓音清揚地打招呼:“Hi!”

她怦然心動,抿唇笑:“Hi!”

言溯白T恤淺色長褲,幹凈清爽,手裏變出一朵七色花發夾,輕輕別在她發間。

她睫毛顫顫,垂下眼睛。

“在等誰?”

她搖搖頭:“沒有等誰。”

“那......跟我走吧。”他像誘拐小孩子。

她點點頭:“好呀!”

他倏然淺笑,眼眸一垂,落在她粉嘟嘟的嘴唇上,問:“嗯,唇彩什麽味道?”

她搖頭:“不知道......甜味?”

“撒謊!”他湊過去,碰一下,“我就說,沒有味道。”

她別過頭去:“那你還親。”

這一扭頭,撞見熊寶寶萌萌的大腦袋,它歪著頭,黑溜溜的眼珠乖乖看著她。

他每次送她的禮物,她都喜歡。有些已不適合她的年齡,卻適合她。就好像,他在一點一點填滿她空白的孩童時代和少女幻想。

她歡喜地從他手中抱過比她高比她胖的大熊,手臂環不過來,毛絨絨的柔軟又貼心,盈滿她的胸懷。

她太喜歡了,不住地蹭大熊的腦袋,像是找到了夥伴的小熊崽。

言溯見她蹭了十幾秒,提醒:“你該親我了。”

“Moi!”她湊過來,在他唇上用力吸了一口,鼻翼輕蹭他的臉頰,他再次微笑。

甄愛給大熊起名言小溯,言溯聽到這個名字,居然沒有抗議:“如果我不在,你想抱我,就抱他。”

甄愛對它愛不釋手,一路和它擠在副駕駛上,聽演唱會也要抱進去。她比熊還細,遠遠一看,像只熊寶寶布偶。

甄愛第一次聽演唱會,氣氛熱烈奔放,粉絲們歡叫跳躍,為臺上青春飛揚的搖滾歌手歡呼。她只是純粹被音樂吸引,每一首歌,她都能從中找到共鳴。

歌裏總有淡淡的迷茫和憂傷,但也總有沖破天際的力量和希望。

甄愛靠在言溯懷裏,說:“我有一個很重要的人,他很喜歡他們的歌。”

他從後面環著她的腰,“Ai,”他輕聲覆述全場吟唱的歌詞,“你是否感到冰冷無助,滿懷希望卻最終絕望,請銘記此刻的悲哀與沮喪,終有一天,它會隨時光飄遠。”

全場的人跟著和聲:let it go!let it go!放手,讓它過去!

甄愛聽著耳邊他的細語,微笑。

以前的悲哀和沮喪真的會過去!她在唱進靈魂的音樂中瑟瑟發抖。

她緊緊抱著熊娃娃,言溯緊緊抱著她。

演出結束後,甄愛去洗手間,進去前把大熊塞在他懷裏,轉彎時回頭一看,他那樣冷靜淡然的臉,單手拎著巨大的毛絨熊,還真是可愛。

言溯絲毫不在意周圍人的眼光,側頭看大熊:“告訴你,你叫言小溯!”

大熊歪著大腦袋不理他。

言溯:“你比Isaac還笨!”

“S.A.!”有人叫他,這聲音……

言溯驀然一楞,回頭。

女生鴨舌帽寬T恤迷彩褲,穿著很男孩子氣,卻掩飾不住清麗脫俗的容貌。只是臉色不太好,眼睛濕潤,像受了委屈哭過。

她望一眼幾秒前甄愛消失的方向,又看他;

言溯平靜道:“女朋友。”

她楞了楞,倏爾淡淡一笑:“看出來了!”

“L.J,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她眼睛還紅著,卻努力笑:“今天。你知道,他們的演唱會我一定會來。我有事找你。”

“什麽?”

“你今天忙,改天吧!我知道你的電話和地址。”她餘音未落,消失在人群。

言溯淡淡收回目光。

她走了幾步,回頭張望。

那個白雪娃娃般的女孩飛跑著撲進言溯懷裏,熊寶寶都被壓癟了。

女孩穿著白裙,黑發如瀑,像極了希臘神話裏的女神。

☆、嚴肅的真愛

##

夜深了。言溯把甄愛送上公寓,他看著她開門進去,卻沒走開,而是靜靜靠在走廊墻壁上,適才望著她時的溫柔笑意一點點收斂。

一路走來,公寓地毯上整齊的凹痕,綠植裏摁壓和搜索過的痕跡……她的房間裏有人。

甄愛抱著大大的熊進屋,開燈,笑意蕩然無存。

客廳裏立著一排健壯的黑衣男,為首的是二十八九歲的漂亮女人。她不動聲色地掃甄愛一眼,顯然詫異她的裝扮:“你去約會了?”

甄愛不答,漠然:“有什麽事,亞當斯小姐?”片刻後糾正,“不,現在應該稱呼你範德比爾特太太。”

“都可以。”安妮微微一笑,她是主管甄愛研究進度的負責人,只在有重大事情時出現。

黑衣的特工們沈默寡言,他們早搜索檢查整個房間。每隔一段時間他們就會來排查監聽監控追蹤儀等設備。

甄愛有這方面的知識和警覺,完全不需要他們幫忙。在她看來,這是變相的監督。

安妮的目光落到甄愛懷裏的大熊上。

工作中,她從不提私人的事。她的婚禮上,甄愛是言溯的親密朋友,冷淡又常常出神;在這裏,甄愛是她的下屬,一個嚴謹高效,冷靜自持的科研人員。從5年前認識17歲的她到現在,她一直都是素凈低調,無欲無求的。

“你喜歡這種東西?”她很難想象平日那個甄愛會有小孩兒心性。

甄愛沒回答。

安妮指著窗臺,那裏放著彩蛋玻璃球音樂盒小手工之類的:“那些檢查過了,沒有問題。可你突然買這些東西,有沒有想過安全?”

甄愛微微皺眉:“你有什麽事?”

安妮起身,甄愛放下大熊,和她一起走去臥室。

安妮關上門:“Anti-HNT-DL抗病毒血清研制成功,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甄愛很平靜,沒有開心或不開心。

安妮笑容收斂:“不過,一個月前楓樹街銀行的爆炸案,警方發現了一具死相極慘的男屍。我們對外封鎖了消息,但CIA內部還是要徹查清楚。甄愛,你擅自把神經毒素帶出實驗室了?”

甄愛靜靜擡眸看他,沒有半點害怕或慌亂:“我懷疑組織的人找到我了,需要防身。”

懷疑?呵!

安妮清楚她年紀雖小內心卻堅韌,軟硬不吃,指責無用,索性轉移話題問更重要的事:“上面比較好奇,實驗室走廊壁上全是自動探測儀,你是怎麽把毒素帶出來的?”

甄愛緘默。

安妮深思,想起賴安說有次甄愛給小白鼠註射毒素,針管不小心劃破了手,她卻安然無恙。難道她的身體有奇怪的機制能容納毒素?

她揚了揚手中的錄音筆:“上面要知道你的下一步工作打算,和往常一樣,語音記錄。”

甄愛遂例行公事地回答:“Anti-HNT-LS研究。”

簡短,不多說一個字。

安妮追問:“這個完成之後?”

甄愛頓住,她也不知道。原以為對這兩種神經毒素的研究是很漫長的過程,但幾千次的高效試驗後,突然成功了一半。照這麽下去,研究終點指日可待。

那她……

心猛然突突地跳,這是不是意味著,不久的將來,她可以回歸平凡的生活了?

可她的希望很快被安妮打破:“甄愛,我們知道,你的母親除了發明這兩種毒素,還有三項絕密技術,一是克隆人,二是停止人體死亡機理,三是改變人體生物能,也就是超能力。”

甄愛波瀾不驚:“不論是克隆人,阻止人死亡,還是讓人體擁有超能力,都有很多科學家在嘗試,但都無法越過瓶頸。”

安妮似信非信:“可你的母親是絕世天才,你也是。你......難道沒有從她那裏......”

甄愛淡定自若聽著,沒有任何表情變化地打斷:“亞當斯小姐,在這兩方面,我和其他科學家一樣束手無策。”

安妮聳聳肩,不信,

“但據我們所知,至少在生物能方面,你母親掌握多種藥物,可以賦予人體像動物一樣的力量,如獵豹的腿肌和速度,類猿的臂力,北極熊的咬力,蝙蝠海豚的超聲波探測,還有其他動物的夜視力,聽力......”

甄愛瞥見她探究的眼神,淡淡一笑:“小姐,我的夜視能力和聽力,是從小關黑屋子適應出來的,不是靠吃藥。”

“那就是真的有藥了?”安妮微笑。

甄愛看她:“可惜我不知道。”

“我覺得你撒謊了。”安妮不深究,轉而說,“CIA內部有幾個臥底被發現後,灌食了動物類藥,出現了動物屬性,再也無法過平常人的生活。甄愛,你有什麽辦法?”

“沒有。你也不用試探我。”甄愛表情冰冷,“這種藥很少,你不用擔心組織會讓它流入市場。”

安妮反駁:“你能保證?你確定組織不會在藥性試驗穩定後,大量制造賣給恐怖組織?”

甄愛微微抿唇,一句話不說。她當然不能保證,她只是希望不要這樣。她現在就像鴕鳥,仿佛把腦袋埋進沙子就不用面對。

病毒,實驗,藥物,胚胎,克隆,細胞,這些冷冰冰的伴隨她從小到大的東西,究竟什麽時候才是盡頭!

她真的,不想去管這些事!為什麽這麽沈重的負擔全要壓在她身上!

偏偏她有不得不管的理由,而以安妮為發言人的那群人深知這一點:“甄愛,發明這一系列泯滅人性的藥物的,正是本世紀最邪惡的科學家,也就是你母親。而你的手上,擁有毀滅世界的力量。”

甄愛依舊靜默,臉卻白了。

安妮直奔主題:“我們要求你制作出這些藥物的解藥。”

甄愛擡眸:“那就首先要做出藥物。這樣你們和S.P.A.組織有什麽不同?”

安妮聽出她的譏諷,解釋:“當然不同。我們不會把它們用在人體,可S.P.A.的科學家也在研究,並在人身上實驗。甄愛,你必須要找出解藥。

這是為你父母贖罪!”

一句話讓甄愛完全靜止。

她要為她父母贖罪......贖一輩子的罪。

她靜默地看她,漆黑的眼睛像空空的黑洞,沒有一絲光彩,突然一閃而過莫名的狠勁。

安妮這處事游刃有餘的行政官竟被她無聲的眼睛看得莫名脊背發涼。

一秒又一秒,甄愛最終收回目光,一言不發地離開,走出房門,卻被眼前的一幕怔住。

大大的胖胖的熊寶寶倒在地上,栗色的身體變成了一層皮,鼓鼓的肚子被直線剖開,白白的棉花散得到處都是。它歪著腦袋,黑黑的眼珠幾近脫落,卻仍懵懂而乖巧地看著甄愛。

她陡然間握緊拳頭,憤怒又怨恨,想起言溯摟著它朝自己走來,想起他抱著他們兩個聽演唱會,想起他說他不在就抱言小溯,她心痛得像被剖開的是自己。

她眼睛都紅了,盯著他們一字一句道:“誰準你們拆我的熊?”

沒人理他,黑衣人只向她身後的安妮匯報:“檢查過了,這個玩具沒問題。”

它是言小溯,它不是玩具!

甄愛死死咬著牙,一句話不說,跪下來把地上軟乎乎的棉花塞回熊寶寶的肚子裏去。熊寶寶太胖了,之前身體撐得圓鼓鼓的。這下肚子上開了那麽一條大口子,怎麽用力塞,都總有棉花擠出來。

她死死忍著眼淚,花了好大的功夫塞好,費力地把巨大的熊橫抱起來,轉身出門去。

一出門卻見言溯低頭立在走廊對面。他聽見聲音,擡起頭,見到她懷裏歪歪扭扭肚子大開冒棉花的熊寶寶,微楞。

“對不起!”她哽咽著,眼淚一下就湧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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