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廈門的第二天，章媽媽又忙碌起來，因為馬上就是元宵節了，過完節一家人就都要回到工作崗位，特別是章媽媽，要聯系學生開學、開始備課。

親戚們卻鍥而不舍地打電話來“關心”，章媽媽都一副“老娘忙著呢，沒空陪你們閑聊”的態度打發了，有些許兄姐擺出長輩的架勢非要談一談這個問題，章媽媽就連珠炮似的開始反問對方的子女：

“高考有把握嗎？”“工作有著落了嗎？”“有對象了嗎？”“婚了嗎？”“生了嗎？”“聽說過年酒駕被抓了？”“又打架了？”“兒媳婦還不肯從娘家回來？”“又被男方退婚了？”

……當快要把對方逼瘋，章媽媽就淡定地掛了電話。

章儀林從小到大都不怎麽需要大人操心，這回好不容易被好事的親戚們逮到一次機會好能說道說道，卻忘了自己的兒女更需要自己去操心。

章爸爸搞不來三姑六婆互相揭短這一套，只能裝起了高冷，每逢有人問他，他就冷笑“哼哼”兩聲，掉頭就走。既不給人八卦的機會也不給人好臉色看，多幾次，別人也就只敢私下議論不敢當面再問了。

倒是住得近的鄰居們，連著幾天蹲墻角暗自觀察這照理應該在風口浪尖的一家三口，看人家每天進進出出正常生活，不吵不鬧和諧得很，也和以前沒什麽不同，倒是慢慢覺得無趣散了。有些心大的，上前主動攔下章媽媽，安慰她：“這也不是什麽大事，現在社會開化了，慢慢地大家就能接受了，你和老章別氣壞了，身體要緊！”

章媽媽自然知道她們借著慰問和支持的名頭來打探，但至少面上還挺客氣，也就敷衍道：“恩我們挺好的，只要孩子們好就好。”

對方看章媽媽這麽淡定，從她臉上也完全看不出什麽波瀾，似乎已經看開了，也只得點頭：“啊是啊，蘇璠可是大明星，以後你們倆只管享福就好……balabala……”

章媽媽也不客氣地笑笑。

一頓飯的功夫，小區裏又開始瘋傳章媽媽為了能攀附上大明星，連兒子也舍得賣呢。雖然話說得又酸又難聽，不過艷羨多過鄙夷。

章媽媽聽過也就算了，章爸爸氣得鼻孔直噴氣：“蘇凡那混蛋呢？把我們一家晾在這給人說三道四，他自己倒是躲起來了？算男人？”

章媽媽一邊剁骨頭一邊冷笑：“你以為都這時候了你為什麽還能成天自由出出進進？沒蘇璠的人看著，別說這些看熱鬧的鄰居，光那些網民和記者就能把你給淹了。”

砍骨刀一落，章爸爸顫了一下，歪著腦袋思考章媽媽這話是什麽意思。

章爸爸在章媽媽的提示下這才註意小區馬路對面一直停著三輛車，不管他們家誰出門，都有人慢慢地跟著。小區外面來了生人，特別是帶相機或拿手機對著他們小區拍來拍去的，很快就會有人上前制止。

章爸爸只得把悶氣暫時吞回肚子裏，仔細考慮著等蘇璠來的時候要怎麽給他一個下馬威。

等到了元宵，蘇璠那邊也沒動靜，倒是章儀林主動找父母提出過完節第二天就要回上海上班。

“不是讓你給我老實在家呆一個月嗎？”章媽媽不讚同道。

章儀林知道父母擔心什麽，安撫道：“爸媽放心吧，上海有很多同事照顧我，而且暫時住在蘇璠的房子裏也是比較安全。”

夫妻倆見兒子那麽堅持，也不好再勸，男兒志在四方不能因為別人的議論就逃避躲藏，生活要繼續，工作更不能放棄。兩口子一邊欣慰經過這次事情發現兒子真的長大了，一邊多少還是有些擔心兒子獨自在上海是否能夠承受這些壓力。人言可畏啊。

“那你把自己照顧好，專心工作，別的勿去搭理。”章媽媽只囑咐了這一句，本還想說有事就回家來，想想這不是教育男孩子正確方式，便忍住了。

一家人吃了晚飯，約好了一起去看元宵燈會。出門前，章儀林打電話問蘇璠和DM如何過節，蘇璠答DM已回新加坡和家人團聚，而他也已與母親繼父會合一起過節，章儀林聽了放心不少。

散步走到白鷺洲的音樂噴泉廣場，已是人潮湧動，熱鬧非凡。公園裏布置了上千盞花燈，主辦方將整個白鷺洲分為東西兩個展區，分別為傳統花燈燈籠和現代LED燈布展，在觀賞線路上都精心按照不同主題布置了數十組造型燈組，有關於神話的，關於生肖的，關於城市的，關於科技的，關於童趣的……繽紛各異，年味十足，整個小島從對岸望去滿滿的火樹銀花，倒映在筼筜湖湖面上，閃閃爍爍，景色綺麗。

章爸爸章媽媽對可智能控制變化豐富的現代LED燈感到新奇，章儀林卻對傳統手工制作的花燈比較感興趣，一家人便在廣場分開了。

章儀林舉著單反，耐心地看燈，從入口的巨型龍鳳燈籠，到手工精制的傳統宮燈，到物換景移的走馬燈，到可供游人祈福的孔明燈和蓮花燈，到趣味盎然的猜燈謎，隨著相機的快門，將那一抹抹暖光留在他的相機中。

摩肩接踵中，眼前突然一片光輝，原是一面添丁墻。在閩南語中“燈”與“丁”同音，所以燈籠也用來求子添丁。主辦方提供了各式紙質小燈籠，可讓游人將新年願望寫在燈面上，工作人員用長竹竿將小燈籠掛於高墻之上，除了添丁發財之願，大多數游人也可求取功名、求得辟邪平安，還有許多情侶也將愛意和心願寫在上面。此時這面燈墻已掛滿將近三分之二，擡頭望去燈月交輝，仿佛真能帶給人無限的希望和光明。

章儀林舉起相機，想將這面煜煜的燈墻和天上新年的第一輪圓月同時拍下，剛取好角度對好焦，鏡頭前忽的一暗，取景器中出現了一個模糊的半圓物體，將畫面遮擋了近一半。章儀林以為是有游人正巧走到他身前，擋住了他的視角，不願一會再重新調整鏡頭，只得舉著相機耐心等游人離去。

將鏡頭挪開些許，先拍了幾張只有燈墻和天空的照片，再將鏡頭移回圓月方向，鏡頭裏那個半圓物體仍在，章儀林只得放下相機。眼前的游客竟不是背對著他觀賞燈墻，而是掬著一抹笑，正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章儀林張著嘴看著面前一副大學生裝扮的頎長男子說不出話來。

半個月不見的蘇璠穿著寬松的連帽衫、牛仔褲、板鞋，背著黑色雙肩背包，鼻子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頭上是一頂灰色的針織帽，剛才入鏡的就是這頂帽子。很好，標準的逛夜市裝備，就是，瘦了。

“怎麽不拍我？”慵懶松垮地站著，雙手插在褲袋裏，下巴輕擡，眼神……勾人，某人表示POSE已經擺很久了。

章儀林抓著單反的手顫了顫，還是沒動，兩人之間只有半米的距離，加上蘇璠背後影影綽綽的燈光，讓他覺得不真實。

蘇璠無奈地輕輕嘆了口氣，往前走了兩步，長開長長的雙臂，將面前呆楞的青年一把抱住。

章儀林感受到一片溫暖撲面而來，廈門的春節並不冷，這個擁抱讓他整個人都熱烘烘的，讓他在初見此人時的僵硬和難以置信都慢慢消散，被湧上來的心安所替代，終於有所反應擡起手回抱住蘇璠的後背，將頭用力埋入蘇璠的頸窩，深深吸了口蘇璠身上風塵仆仆的味道。

脖頸上劃過溫熱的呼吸，蹭過柔軟的頭發，撓得蘇璠差點無法忍耐，只得將思念和觸動轉換為更加有力的擁抱。

胳膊越勒越緊，讓章儀林感覺蘇璠似乎要將自己嵌入他的身體，直至感覺快無法呼吸，才拍拍他的後背表示安撫。

兩個人搖擺的世界終於在這個時候安定下來。

只是此時破壞氣氛的閃光燈和“哢嚓”聲，讓兩個人艱難地從對方的懷裏剝離。

“他們看起來很幸福也！早知道今天也叫我男朋友一起了。”

“他們男生寧可打游戲也不愛跟我們看燈啦。啊，他們分開了，快拍快拍！”

“哇！小攻好帥！小受也好乖的樣子~”

是兩個小姑娘，現在的小姑娘都這樣肆無忌憚。嘖，蘇璠推了推眼鏡，拉著章儀林的手打算離開。

“餵餵，你覺不覺得小攻如果不戴眼鏡和帽子的話，有點像蘇璠啊？”

“哈哈哈是有點像……誒，不會真是他吧？？”

“他們都是我們廈門人，也有可能啊，你也再看仔細點！”

章儀林哭笑不得，兩個人的嘀嘀咕咕完全不顧忌他們倆，反手拉著蘇璠鉆進看燈的流動人潮。

主辦方在公園中央兩側安排了一條小夜市，有傳統小吃和民間手工藝品的購物攤點，兩個人看完燈，邊走邊逛，逛到一個現場賣土筍凍的攤子。二月的氣溫並不高，土筍凍也無需用冰箱保存，攤主就用一次性的食品盒裝好了，按盒賣。

章儀林買了兩盒，插好牙簽，一副看好戲的樣子遞給蘇璠一盒。

土筍凍是由一種沿海灘塗上逮出的蠕蟲和蟲體所含的膠質做成的，雖然味美甘鮮，但很多外地人卻不敢嘗試。

蘇璠接過來，看著盒子裏晶瑩剔透卻似乎包含不明物質的土筍凍，挑了挑眉。

“這是土筍凍，還記得嗎？用沙蟲做的，就是海裏的一種蠕蟲。”

章儀林叉起一個，沾了沾攤主倒的含芥末的醬油，放入口中，一邊咀嚼做出享受美味的表情一邊故意介紹土筍凍的原料，挑釁地看著蘇璠，眨眨眼再道：“你也可以換甜辣醬哦~”

蘇璠被章儀林得意的小模樣逗樂了，雖然記憶中對“土筍凍”這個食物名稱並沒有印象，而且確實對蠕蟲類的食物沒有食欲，但是他小時候應該吃過的，再說怎麽也不能讓章儀林看笑話。

先挑選了一個最小的，學章儀林的樣子沾了沾醬，略帶猶豫後，放入口中，舌頭馬上感受到一片冰爽，像是果凍的質感，雖有些腥味，但很快被醬味和芥末味覆蓋，為緩解芥末的辛辣，蘇璠只得將凍體咬破混以咀嚼，富有彈性的蟲體混著醬料味和膠質，竟意外地十分香嫩清脆、爽口入味，蘇璠不自覺地點點頭，細細品味舌尖的味道和觸感。

一個接一個，蘇璠很快消滅了自己手中的一盒六個，轉而盯向章儀林手中剩下的半盒。章儀林沒想到原料和口感奇異的土筍凍沒嚇著蘇璠，也沒被芥末嗆著，希望看到的出糗畫面完全沒有，竟然還打起自己未吃完的幾個土筍凍的主意，趕緊捧著盒子藏在身側。

蘇璠咂了咂嘴意猶未盡，回身想和攤主再買兩盒。攤子生意很好，一會兒工夫竟賣得差不多了，攤主忙著點錢收拾擔子，而小桌子上只剩下最後兩盒。

蘇璠正要拿那最後兩盒，不想從攤子的另一邊也伸出一只手與蘇璠同時抓在盒子上。

對方是一個中年大叔，擡頭看著蘇璠，手壓在盒子上一點都不讓步，笑嘻嘻地說：“校年郎（年輕人、小夥子），讓給阿貝（阿伯，大叔）吧！”

蘇璠雖然很想多吃幾個，但是也不好意思和一個大叔相爭，只好失落地收回了手。

大叔高興地讓攤主用袋子裝起來，也不忘誇蘇璠：“校年郎有禮貌，多霞（多謝）啊！”說完將打包好的袋子向身後的一個大媽擡手揚了揚：“最後兩盒哦！”

章儀林迅速解決完自己的土筍凍，走過來問蘇璠：“恩？沒買到嗎？”

蘇璠攤手表示最後兩盒讓旁邊的大叔買走了。

“一一？”大叔身後的大媽走上前來，對著章儀林叫了一句。

“啊？老媽！老爸？”章儀林這才認出將蘇璠最後兩盒土筍凍買走的大叔大媽竟是自家父母。

“哈哈！一一啊，正想打電話叫你來吃土筍凍呢，最後兩盒被我搶到了！”老爸看到章儀林，心裏想著正好正好，省得滿白鷺洲地找兒子了，也沒管被搶的對象就站在一旁呢。

“叔叔阿姨好！”雖然也被這巧合嚇了一跳，但蘇璠還是有禮貌地打了招呼。

“對對，就是這校年郎讓給我的，謝謝你啊！你是一一同學吧？”老爸的熱情和自來熟，讓章儀林無地自容。

“蘇璠你好。”章媽媽瞥了眼自己的丈夫，面無表情地向蘇璠回應。

“誒？？？他是蘇、蘇蘇璠？？？”章爸爸這才反應過來，提著兩盒土筍凍，凍在原地。面前的青年，可不就是老婆前段時間天天看的電視劇裏的“小鮮肉”嘛，竟然還把自己兒子搶走了！？

章爸爸的喊聲引來周邊游客的註意，章媽媽率先掉頭就走：“回家。”

一家人前前後後埋著頭走回家，章媽媽走在最前面帶路，選了一條湖邊幽靜人少的小路。

章爸爸提著土筍凍跟在後面，時不時追上妻子，看她面色不對，只得又往後躲了躲，又偷偷回頭看看身後的兩個小子：啊！那個不要臉的臭頭仔（臭小子）竟敢抓我兒子的手！哇哩咧，兒子還敢瞪我？真是嫁出去的兒子……呸呸呸！

跟在後面的章儀林一路看自家老爸探頭探腦碎碎念，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不但瞪了回去，還反手將蘇璠的手握得更緊了。一旁的蘇璠好笑地看著父子倆的互動，羨慕不已。

章媽媽走到樓下，再次遇到了熟人，雍容華貴的季夫人挽著一位比她略長的儒雅老先生。而他們身後待命的司機手裏提著的不正是蘇璠上次提來的那些麽，數量有增無減。

“季先生季夫人，上樓喝兩杯茶吧。”章媽媽換上待客的微笑，招呼道。

“姐姐不用叫這麽生疏，以後就都是一家人了。”季夫人笑意盈盈。

章爸爸聽到“一家人”三個字，頓時炸了毛，沖上來道：“什麽一家人！我兒子是要娶老婆給我生孫子的，才不會嫁……娶……呸呸呸！反正不會讓他跟蘇璠在一起。”章爸爸氣急話也說不清，憋得滿臉通紅。

“章科長，新年好，深夜冒昧來訪，請見諒。”季先生帶著季夫人上前一步，主動向章爸爸打招呼。

“誒？”章爸爸這才就著路燈仔細看了眼季先生：“季先生！？怎麽是您！這……這這……”

章爸爸這才發現，年前單位裏辦了一場招待華僑企業家的尾牙宴，其中就有季先生在列，他是新加坡的華人企業家代表，為廈門市政建設奉獻不少，他……恐怕就是蘇璠在新加坡的繼父，章爸爸頓時尷尬起來。

章媽媽沒理單蠢的丈夫，招待季氏夫妻上樓，同時對蘇璠和章儀林說：“你們倆再去逛逛吧。”

章儀林點點頭，搶過還在發呆的章爸爸手裏的土筍凍，拉著蘇璠一溜煙跑沒了。

章爸爸看著胳膊往外拐的兒子，哭笑不得。

回頭看著季先生，咧嘴苦笑道：“歹勢（對不起）啊，我兒子把你兒子拐跑了。”只花了兩盒土筍凍！哼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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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了。

沒錯，章爸就是負責來搞笑的，真心虐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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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會有幾篇番外，每周一篇吧。

☆、番外1 土筍凍

作者有話要說： 補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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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告：12.18 番外2

章家在白鷺洲與東渡之間，章媽媽讓他們倆“再去逛逛”，章儀林想著剛從白鷺洲回來，就帶著蘇璠往東渡走去，那裏有個海灣公園。兩個人一路走來，倒是沒碰到多少人，大家都到白鷺洲去了，時間也晚了。

章儀林帶著蘇璠走到海邊，那裏有十幾級臺階深入海中，最下一層是個平臺，漲潮時，海水會淹沒平臺，年輕人喜歡在這裏踩水玩。兩個人便在臺階上坐下，就著鹹濕的海風和此起彼伏的海浪聲，繼續瓜分章爸爸的土筍凍。

“你不擔心？”蘇璠叉了一個土筍凍進嘴裏。

“我爸我媽雖然好說話，也不是好惹的。”章儀林齜牙笑笑，自從他看到老爸老媽在他性向的問題上，是如何保護他，如何回應親朋，他感動之餘，信心大增，只要他和蘇璠好好的，他父母就會支持他們。

“恩，現在估計正在討論把你賣給我們家呢。”沒想到章爸爸和父親是認識的，蘇璠玩味的嚼著Q彈十足的土筍凍，越發覺得兩家是天作之合。

“切！怎麽不是你賣給我家？”章儀林在想辦法用一根牙簽叉兩個。

“那也行，小時候你外婆連聘禮都給過我阿嬤了。”蘇璠不要臉地笑得分外開心。

章儀林也想起小時候兩個阿嬤討論要是蘇璠是女孩多好啊，兩家還能結成親家的玩笑，不由得跟著笑了。

看蘇璠又叉了一個，趕緊勸道：“你少吃點，土筍性寒，小心拉肚子。”

兩個人你爭我搶，轉眼就剩下最後一個，章儀林動作快了一步，搶先將最後一個土筍凍叉起來含在嘴裏，鼓著臉頰，得意地沖蘇璠笑。

蘇璠卻不惱，反而唇角上揚，透著精光的眼睛瞇了起來。

等章儀林感覺到危險，已經來不及，蘇璠本來撐在章儀林身後臺階上的長臂，已經擡起來固定住章儀林的後腦勺，讓他無法動彈也無法後退，章儀林只能眼睜睜看著蘇璠的俊臉在眼前迅速放大。

兩片薄唇離章儀林不到一厘米的地方停止了，鼻尖抵著鼻尖，章儀林瞪大了眼睛不知所措地看著蘇璠即使在深夜仍燦若星辰的眼睛，深邃的瞳孔像宇宙黑洞一樣似乎要把他吞沒，讓他的呼吸開始發緊。

蘇璠伸出舌頭，輕輕在章儀林的嘴角舔了一下，還不要臉的砸吧兩下回味最後的醬料。章儀林以為蘇璠愛慘了土筍凍，正有些小內疚的時候，蘇璠又湊了上來。

溫熱的舌尖在章儀林的上唇滑過，帶來過電般的酥麻感，讓他的身體震了一下，仍是躲不開後腦大手有力的禁錮。

蘇璠呵呵輕笑了一聲，不安分的舌頭再次貼了上來，這次不再是一觸即離，而是以非常緩慢的速度反覆在章儀林的唇上來回滑動舔、舐，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任何一個起伏，任何一條唇紋。

章儀林屏住了呼吸，卻讓唇上細細麻麻的感覺更加清晰，毫無經驗的青年根本對這種調、情方式完全無招架之力，久違的悸動在全身彌漫開來。

蘇璠耐心地將兩片軟唇一下一下地染上自己的唾液，讓章儀林的雙唇顯得更加晶瑩透亮，豐滿誘人。接下來開始進攻章儀林緊緊抿著的唇縫，靈巧的舌尖在唇縫外面一次次的輕輕試探，細細感受美味的雙唇開始微微顫抖。

章儀林亂了呼吸繃緊了身體，難以置信地瞪著蘇璠濃密的睫毛和上揚的眼角，用力將牙關咬死了，不讓蘇璠進來。

蘇璠一點都不著急，用舌尖模仿某種運動，鍥而不舍的進攻、刺探，時不時再撩一下被滋潤過的雙唇與唇角，直到忘了呼吸的章儀林終於再也屏不住，直到他無法再忍受蘇璠這種小伎倆所帶來的讓頭皮發麻的感覺，蘇璠甚至沒有給他吸一口空氣的機會，舌頭長驅直入，擒住下巴紮紮實實地吻了上去。

長時間含著土筍凍在口腔裏積攢的大量唾液從被迫張開的嘴角溢了出來，滑過下顎，滲入蘇璠的指縫之間。

蘇璠的每一個動作，每一次呼吸，帶著章儀林學習回應，他將土筍凍在兩人的口中咬碎，Q彈的膠體和滑溜溜的蟲肉在兩人絞在一起的舌頭之間越變越小直至吞食殆盡，同時身體裏竄上來的火也似乎要將兩人吞沒，章儀林從來不知道口腔裏的神經能被這樣一個小吃食物挑逗得全身酥、麻。

蘇璠也愛死了章儀林生疏卻敏感的回應，將所有思念化為狠狠的撫弄，想將青年揉進自己的血肉裏。

在兩人粗重的喘息中，霸道與笨拙的唇舌終於分開，蘇璠的灼熱的手意猶未盡地扶在章儀林腰上，另一只手攬著他的肩背，把儼然也已動、情的青年攬入懷中。

公園裏四下萬籟俱靜，只有海浪拍打岸邊的水聲，一波一波，像兩個人的情緒，波瀾起伏，卻連綿不絕。

待章儀林的身體特征稍稍壓下，才稍微坐直了擡頭說：“我們……”剛開口，被自己黯啞的聲音嚇了一跳。

蘇璠看章儀林一副難以置信生無可戀的表情，忍不住被逗樂了，放聲哈哈大笑起來。

“以後……咳，在外面不可以！”章儀林撇開頭咬著牙，悶聲立規矩。

“呵呵，好，咱回家才可以。”蘇璠寵溺的揉了揉章儀林還在自我尷尬中的腦袋。

“擦！我不是這意思！”章儀林暴躁地撓撓頭。

蘇璠順了順被撓亂的發尾，勾勾嘴角：“我就是這意思，明天我們再買點土筍凍帶回上海家裏吃。”

“明天！？你怎麽知道？”章儀林顧不上研究蘇璠一臉回味的猥瑣表情，驚訝他怎麽知道自己明天就要回上海。

“我提前回來了，你還欠我五天。”蘇璠的大手托著章儀林的後頸，拇指在耳廓上輕輕撥弄，加上刻意壓得低沈的呢喃，像羽毛撫過，讓章儀林忍不住顫栗。

章儀林從蘇璠的眼睛裏看到了毫不掩飾的欲、望，混沌而濃烈，自己的腹部跟著劃過電流，繼而分成兩股直沖腦袋和下、身，整個人又不好了，趕緊在心裏做了下加減算術題，打了個寒顫，慶幸蘇璠沒按老媽的一個月時限計算。

習慣性張了張嘴想頂回去，但是發現，這樣的拒絕太矯情，何況也沒想要拒絕。

他也想他了。

只是為什麽一定要帶土筍凍！！！？？？

☆、番外2 季夫人

57章母子談話的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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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璠，我們談談吧。”話雖然是對蘇璠說的，卻擡頭看著章儀林，甚至還微笑頷首示意了一下。

章儀林馬上會意，回頭狠狠瞪了蘇璠一眼，終於把手抽了出來，回頭對季夫人禮貌地點點頭，就回臥室關上了門。

母子倆很有默契地一起盯著章儀林關上的臥室門，誰也沒開口說話。兩分鐘後蘇璠收回眼神，直視季夫人的眼睛，開門見山：“媽，我要他。”

“呵。”季夫人輕笑了一聲，聽上去卻更像一聲冷哼：“你有多少年沒叫我‘媽’了。”

蘇璠攤攤手：“入鄉隨俗。”以前是隨媽媽進入大家族，改口叫“母親”，現在回到國內，他從沒聽章儀林稱呼自己媽媽為“母親”，都是“老媽老媽”地叫。

“他是個人，不是你想說要就想要的玩具，也不是你隨口說要達到的獎學金成績或是張口說要的影帝獎杯。”季夫人語帶諷刺，對兒子吊兒郎當的語氣很不滿，那個孩子不該是讓蘇璠玩耍的對象。

“對不起。”蘇璠坐起身，閉上眼，疲憊地捏捏眉間，待精神恢覆一些，重新擡頭，已經換了一副態度，剛才紈絝子弟的模樣讓人恍惚是錯覺。

蘇璠對著他的母親鄭重其事道：“媽，我要他。我要一一。”

完全不是撒嬌耍無賴的語氣，他眼裏的清明和堅定讓季夫人有一瞬間的錯愕，他以前對任何事情都是一副唾手可得的隨性態度，即使得不到，也馬上將註意力轉向下一個目標。這是第一次，她在自己兒子獨立後，在他眼裏看到這樣認真的勢在必得的神情，而且是只要這個人，這個人便是唯一。

“一一？”季夫人回過神。

蘇璠笑了，眼裏竟帶著柔軟：“嗯，他是一一，阿嬤家的一一。”

季夫人震驚了，這麽“軟”的兒子，只在他七歲出國以前出現過。“阿嬤家！？一一……？是……那時候那個孩子？”

蘇璠將笑容收斂，慎重地點點頭。

“……”季夫人呆住了，果然是廈門的故人嗎，那孩子剛才為什麽不說。

“看來一一剛才什麽都沒和您說，他估計是不想與您攀交情，用以前的關系來為難你。您調查的資料應該也只有我們是從去年的工作中才開始有接觸，小時候那個暑假的事情，不管是國內還是新加坡的人都沒辦法調查知曉。”

蘇璠將兩人是如何通過微博與對方連上線，繼而相認到在一起，簡單向季夫人敘說了一番，講到幾處有趣的地方，兒子一向冷淡的神情竟生動得讓季夫人暗暗驚奇。

算來，兩人從重逢到在一起也不過半年時間，但是他們兩人在談到對方時眼裏的神采，季夫人是過來人，自然懂得。

季夫人知道自家兒子肯定一開始只是逗逗人家，卻被對方的認真征服了，無關蘇璠的外貌、身價。自己也同樣被他的真誠所打動，就像那幾張紙，季夫人握著手拿包的手跟著緊了緊。

即使是蘇璠單方面的表述，季夫人也能從她自己的觀察判斷中知道章儀林是一個再簡單不過的普通青年，也許正是因為他的簡單和普通，才會吸引從小在覆雜社會中成長起來的蘇璠，再加上小時候的情誼，季夫人能理解蘇璠為什麽會動心，只是……

“他的家人知道嗎？”季夫人知道答案，但她還是要問，蘇璠要拐走的是一個普通家庭的孩子，這才是最困難的。

“還不知道，既然已經見過‘婆婆’，‘丈母娘’也是要快些見才是。”

季夫人對蘇璠這時候還有心情開玩笑表示無奈：“你這樣讓我怎麽去見你奶奶和他外婆？”

“兩位阿嬤那裏我已經在祠堂向她們起過誓，我會照顧一一一輩子，當媳婦照顧的那種。”

不是影視劇裏演的那種山無棱天地合式的山盟海誓，就是簡簡單單過日子的保證。

這混小子，還真好意思和兩位老人家說，季夫人冷笑了一聲，道：“可是兩個阿嬤更希望能看到有重孫！”

蘇璠反問：“那您和父親想要孫子嗎？”

季夫人一楞，如果蘇璠問的只是她，她會毫不猶豫地回答：“當然要孫子！”可是蘇璠的反問還帶上了無法生育的丈夫，這讓她無法再理直氣壯起來。

蘇璠不是故意讓季夫人尷尬，而是認真地告訴她：“我不會和別的女人有孩子，也不會允許一一和別的女人生孩子，不管是通過什麽方式，除非孩子只帶有我和一一的血緣和基因，如果將來科技能達到，即使讓我懷孕生子都可以。”

蘇璠停下來苦笑了一下，繼續道：“所以，我們無法讓兩個阿嬤擁有重孫，也無法讓你和父親還有一一的父母抱上孫子，這是我的自私，只能拿我的下半輩子來對一一償還。”

只需要對一一負責嗎？季夫人心裏重重嘆了口氣，兒子已經把話說得這麽絕，她從來只有詢問的義務，卻沒有幹預的權利。

“來時你父親勸我不需做無用功，我偏不聽，你這三言兩語也算是讓我死了心。但是，你父親不會因此放棄你，讓我跟你說，既然有了伴侶就算是成了家，接下來該立業了。這幾年和明藍也玩夠了吧，你們倆都該回家了。”

季氏夫妻原本就沒打算幹預蘇璠的感情生活，其實也是借個由頭把人叫回家，該交接的交接，該享受生活的也要抓緊了。

蘇璠聽了挑挑眉：“不怕我敗光嗎？”

“呵呵，你現在才想當敗家子，也得先問問一一同不同意？”這孩子叛逆期是不是來得晚了點。

“嘖！”被自己老媽嘲諷“氣管嚴”也沒什麽不好意思，恰好證明季夫人對一一的認可。

蘇璠想了想，還是不想接這個盤子：“季家不是還有人嗎？”他成年後就離開新加坡，其實和那些季家名義上的堂表兄弟不無關系，從小就玩不到一塊兒去，兩看相厭。

“交給那些侄子外甥，你父親寧可交給你敗光。”不是季夫人看不起夫家的子侄們，而是他們真不行。

這份家業，雖說近20年的發展也離不開季夫人的輔助，但是季先生的考量不僅在此，更看重誰更有助於家族企業將來的發展，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整個家族有多少人無所事事，就守著手頭的股份過日子，所以這不能靠血緣關系做決定。一樣不是自己的親生，不如找個靠譜能幹的，即使不是蘇璠，也會找專業的職業經理人，這也是對整個家族的利益負責。

說白了，就是想讓蘇璠回來當個職業經理人，自己手頭也有股份，自然會更加盡心盡責，而家族裏的人，除了幾個有野心的，其他人也會看在季氏夫妻的面上，願意出面扶持，如果請了外人回來，家族裏的人只會更加不信任。

既然把他當做職業經理人，他的個人感情問題就無需幹預，傳宗接代的壓力讓各分支家長壓在自家子女身上就行了，何況蘇璠本來就非季氏血脈。而他將來的子嗣繼承問題那是他和一一的煩惱了，那時候她和丈夫早已歸於塵土，家族、責任、權勢、財富，都終將放下。

季夫人看蘇璠仍是不為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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