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快把你爸弄進去，自己一個人也能把自己灌醉，看我明天怎麽收拾他！”章媽媽一邊收拾一桌的年夜飯，一邊不高興地數落已經喝趴在桌上的章爸爸。

其實章爸爸的酒品很好，喝多了就睡，特別安分，這讓章儀林想起上次自己喝醉後做了什麽，頓時臉上發起燙來。

“今天過年老爸高興，您就讓他喝吧，明天是大年初一您也別說他了，阿嬤以前說過這樣觸黴頭哦！”章儀林只得把外婆搬出來勸老媽放寬心。

章儀林扶著章爸爸進臥室安頓好，出來繼續幫章媽媽收拾，前面開席開得晚，一邊吃火鍋一邊看春晚聊天，現在忙完已經十一點了。

“老媽你先去睡吧，一會兒我下去放炮。”章儀林坐在客廳無聊地點著遙控器，現在窗外鞭炮聲漸大，已經很難聽清電視裏的聲音了。

“你一個人行嗎？”每年章媽媽都買足2W響，很長一掛鞭炮，要擡到小區統一的燃放點，往年都是父子倆零點前一起下樓放鞭炮“鬧正”，一家人在鞭炮聲中熱熱鬧鬧地迎來新春。

“沒問題，你就放心去睡吧。”章儀林等老媽洗漱好後回房關上臥室門，才馬上找來手機準備給蘇璠打電話，等過了零點，鞭炮的轟響能讓電話什麽也聽不到。

章儀林打了兩個都是占線，想著這時候應該也有很多親戚朋友給蘇璠打電話，打不進也正常，就給蘇璠留了言，看時間已經十一點四十幾分了便準備扛著那一大盤鞭炮下樓放炮。手機自然是直接揣兜裏了，既沒看小麥她們給他打的幾個未接電話，想著一會兒放完炮再上群裏給她們道歉，更沒刷刷微博朋友圈。如果這時候他能分一點心看看網上的新聞，就會發現，今年跨年的熱詞不是“新年快樂”，而是“蘇璠出櫃退圈”。

吭哧吭哧抱著鞭炮下了樓，章儀林從暖和的家裏沖進帶著涼意的冬夜裏，空氣中漂浮著灰蒙蒙的硝煙粉塵，嗆得眼睛一時受不住忍不住瞇了瞇，再加上鞭炮盤太大抱在身前擋住了一半視線，章儀林就這麽不客氣地撞上樓門外不遠處黑乎乎的一團東西，咚一聲被反彈一屁股摔倒在地。

“你做什麽？沒長眼睛啊！？”一旁的司機馬上從陰影裏沖出來，站在章儀林面前，責問道。

章儀林摔倒在地懵了幾秒，才反應過來自己撞上人了，趕緊將壓在身上的鞭炮挪開，起身道歉：“對不起！我趕著點去放炮，一時沒看清，實在不好意思啊！”心裏想的是：被我撞的人好像沒事啊，反倒是我自己摔了，屁股還疼著呢。

“章儀林？哈哈哈”站在蘇璠身後的DM聽出是章儀林的聲音，就著樓道口昏黃的路燈看到他的糗樣不禁大笑起來。

“誒？”章儀林突然聽到DM的聲音楞住了。

蘇璠也從陰影裏走出來，扶著章儀林的胳膊，用另一只手幫他身後都輕輕拍了拍：“怎麽這麽冒失，摔傷哪了沒？”

章儀林這才恍然大悟，剛才自己撞上的是蘇璠，一群人，一身黑衣，背靠著黑車，還特麽站在樹下的陰影裏，誰看得見啊啊啊啊啊！

“哈哈，我剛才看到一張圓桌子突然撞到蘇璠身上來，還以為誰搞襲擊，沒想到是你啊！你們倆果然是冤家！”

“我！你們！”章儀林大囧，也解釋不出什麽。

“好了，不是要放炮麽，時間快到了。”蘇璠指了指司機幫忙扶起來的鞭炮。

章儀林掏出手機看了下，還有五分鐘：“那你們先進車裏，這時候下樓的人多了。”三更半夜穿著西裝戴著墨鏡簡直此地無銀三百兩，沒人註意他們幾個才怪！

“小陳，麻煩你幫他一下。”蘇璠對司機說了一句，便轉身回到車裏。

章儀林覺得完全看不出表情的蘇璠情緒好像不太對，而且怎麽回來得這麽突然，但是還是得先掐著點把活幹好，反正司機跟著他一起，他們也跑不了。

點完炮，捂著耳朵跑回來，只看到DM靠在車門上擺弄手機，看到章儀林回來，就騰出一只手打開車門，示意讓他進去。

章儀林拍掉身上的鞭炮屑，鉆進車裏：“你們怎麽回來了，也不說一聲，年夜飯吃了嗎？”

蘇璠已經取下了墨鏡，車裏比外面更暗，完全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從他的輪廓看出來，他是面向章儀林的，只是看著不說話。

章儀林以為是零點震天響的鞭炮聲太吵，蘇璠聽不清，於是湊近了喊道：“什麽時候回……唔！”

話還沒說完，就被蘇璠大力拉進懷裏，嘴唇也即刻被一片冰涼封上。蘇璠緊緊握住章儀林的後頸讓他迎向自己，發狠地碾壓著帶著傳統家鄉食物味道的柔軟唇瓣，那裏有他小時候最喜歡吃的醋肉和血鉗的味道，於是更加強勢地進入口腔挾持了還不明所以的舌，開始攻城略地，好像餓急的狼，要將章儀林拆食入腹，車窗外是轟隆的炮聲和五彩的火光，彌漫著更加濃重硝煙的天空被映得通紅。

直到蘇璠的唇回覆溫度，才慢慢放緩了力道，含著章儀林被啃噬得發麻的唇舌開始細細品嘗，一寸一寸，小心翼翼。

章儀林感覺胸腔和車裏的空氣越來越稀薄，想要推開的時候，蘇璠主動離開他的唇，但仍抱著他，將頭埋在他的肩窩裏，而滾燙的唇貼在他頸子的皮膚上。

過了十二點半，小區裏起此彼伏的鞭炮聲，逐漸變得零落，慢慢平覆下來，車裏也終於回歸靜謐。

“怎麽了？出什麽事了？”章儀林拍拍寬厚的背，他知道蘇璠不止是想他了。章儀林感受得到蘇璠的渴望和欲望，但更多的是一種殺氣，那股狠勁通過他的唇舌，泛至全身，讓他跟著顫了顫。

蘇璠擡起頭，額頭頂著章儀林的，鼻尖貼著鼻尖，章儀林終於看清了蘇璠的眼睛，與他擔心的恰恰相反，蘇璠的眼裏帶著笑，就像獵人發現獵物行蹤準備捕殺的那種狠厲的笑意，然後他聽到蘇璠用刻意壓低的聲音說：“一一，開始了。”

那是獵人發出狩獵指令的聲音，章儀林從耳尖到心尖都在發顫，哪怕他還根本不知道狩獵場在哪。

“你……”

“你……”

兩人同時開了口，但被章儀林口袋裏的手機鈴聲打斷了，是一段南音，是章儀林給老媽設的專屬鈴音。

“帶他上來吧。”章媽媽不放心兒子一個人，從他出門就等在陽臺上，一站就是半個多小時。

章儀林滑開手機，聽見老媽只說了這麽一句，便被掛斷了。

他？章儀林一楞，馬上擡頭透過車窗看向自家的陽臺，正好看到老媽回身進入客廳的背影。心裏一沈，不知道老媽站了多久，看到了什麽，車裏……應該看不到吧……

轉頭苦笑著對蘇璠說：“你婆婆大人讓我帶你上去。”

蘇璠輕輕呵地笑了一聲，這回的笑和剛才截然不同，也和章儀林的苦笑不同，倒是有幾分躍躍欲試的感覺。

“本來還想明天再上門提親呢。”蘇璠的語氣已經回覆平時的輕松。

“呿！那個……我還沒跟我媽說，也是想讓她安心過完年，再介紹你給他們認識……”章儀林有些內疚，這事他拖了挺久。

蘇璠擡手揉揉面前低落的小腦袋表示安慰，舍不得告訴他其實章媽媽已經知道了，不出意外，一會兒他們和章媽媽就要攤牌了，章儀林馬上就會知道。

兩人一起下了車，蘇璠卻沒馬上跟著章儀林進樓，而是讓司機打開後備車廂，拎了好幾個禮盒出來。

“毛腳女婿三更半夜上門，還是頭一回見。”DM笑嘻嘻地湊過來。

“大年初一剛開春，是個好日子，走吧。”蘇璠兩手拎滿了禮盒，推著章儀林進了樓道。

“對了，你剛才說什麽開始了？”進門前章儀林還是忍不住問了句。

蘇璠也站定，臉上掛著電視上迷倒眾多女粉絲的親和笑容，但是透著異樣光彩的眼眸卻深深地抓著章儀林：“一一，戰爭已經開始了，所有人馬上就會知道我和你，所有人，你怕嗎？”不單單是章媽媽，是所有人，全世界，從他發出微博的那一刻開始，至今已有四個小時，網絡傳播的速度和維度足以讓所有人畏懼。

章儀林雖然不知道為什麽這麽突然，但是料想蘇璠DM這邊肯定出了什麽事，面上馬上沈了下來，不耐煩地說：“又是‘怕不怕’，你特麽真煩！怕個diao！快跟小爺我進去見公婆！”

蘇璠聽了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章儀林從蘇璠的眼睛裏看到了戲謔的笑意，知道他是故意這麽問他的，白了他一眼，掏出鑰匙開門帶著他進屋。

章媽媽卻沒有等在客廳，而是背對著他們在廚房忙碌。

兩個人提著一堆禮品，看著章媽媽從廚房端出熱騰騰的幾盤菜，放在餐桌上，擦擦手擡頭對他們笑道：“你們回來了，吃點夜宵吧。”

連一向善於人情往來的蘇璠都楞住了，好半晌才趕緊彬彬有禮地問好：“阿姨新年好！這麽晚來打擾，實在不好意思。”

章媽媽看上去和平時一樣熱情好客：“蘇凡啊，好多年沒看到你了，果然長大了有出息了，阿姨經常電視上看到你，都不知道是你呢。今年沒回家過年？快坐下將就吃點。一一你還傻站著幹嘛，快拿碗筷去。”

章儀林也被自家老媽的態度搞得不知所措，老媽這是知道蘇凡的身份了？什麽時候的事？被章媽媽一吼趕緊接了蘇璠手裏的禮盒放在一邊，進廚房拿碗筷去了，三個人竟就這麽特別自然而然地坐下來開始吃夜宵。

“以後來別帶東西了，過兩天帶著去看看你阿嬤就行。來，我記得你小時候特別喜歡吃嬸婆做的醋肉和血鉗，今天阿姨也做了，你快嘗嘗，餓了先吃點年糕配點湯填填肚子。”章媽媽把熱好的菜都推到蘇璠面前，章儀林縮在一角抹眼淚：媽，誰是您親生的？

“謝謝阿姨！我一直都很想念我們家裏的味道。”蘇璠也不再客氣動筷吃起來，別說夜宵，他和DM連晚飯都沒吃。

“那就多吃點！你媽媽……還好嗎？怎麽沒和你一起回來？”章媽媽又給蘇璠打了碗排骨湯，問道。

章儀林擡頭奇怪的地看了眼章媽媽，總感覺老媽好像有什麽事自己不知道。

“我母親挺好的，這幾天陪我父親出國過年了。”蘇璠回答得很自然，關於自己母親做的好事，做兒子的已經來善後了。

“哦哦。”章媽媽沒再問下去，耐心地等蘇璠吃完，只有章儀林忐忑不安地坐在一旁，使勁兒地瞪蘇璠：你吃差不多就行了啊，你婆婆等著呢！

蘇璠餓了一整天，好不容易吃了個八分飽，終於，在章儀林的指示下放下筷子：“阿姨的手藝太好了，謝謝您！”

章媽媽和藹地笑笑：“工作是不是太忙了，年夜飯都沒吃吧！”說完回頭看了章儀林一眼，章儀林領會懿旨，認命地起身收拾晚盤，進廚房前又睨了蘇璠一眼：你可小心說話。

章媽媽看著別扭的兒子老老實實回廚房開始清洗碗盤，回頭對蘇璠道：“應該是阿姨謝謝你在上海照顧一一。”

蘇璠看出章媽媽從他進門開始的淺笑與溫和並沒有直達眼底，知道她叫他上來肯定不止敘舊那麽簡單，只是章媽媽至今淡定的態度已經非常出乎他的意料了，本來已經做好連人帶禮一起被扔出去的準備。

“能給我看看一一寫的紙條嗎？”

作者有話要說：

預告：10.22 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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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音】是現存歷史最悠久的漢族古樂。起源於唐，形成於宋，主要流行於閩南及臺灣、南洋群島華僑居住地區。 泉州南音：又稱“南曲”，“南樂”、“南管”、“弦管”，被稱為漢族傳統音樂文化的“活化石”，唐代琵琶普遍用撥子，且是橫抱姿勢，泉州南音至今保持這一遺制。南音中所用的“拍板”及其演奏方式與敦煌壁畫中的伎樂圖一樣。南曲主要流行於泉州市、閩南晉江、南安、安溪、永春、龍溪和廈門市，在臺灣及南洋群島華僑居住的地方也很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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