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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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盧嘉如今不僅僅是帶藝人的經紀人,更是高管,擁有公司股份,參與領導層內部決策。而關柏言,不管再出色,再有名氣,也始終只是公司旗下的一名藝人。他居然擁有這樣的能量,甚至不怕同盧嘉徹底鬧翻,不得不說實在讓人驚訝。

就在他思索之際,盧嘉忽然陰測測的,“你以為自己能得意多久?既然換了靠山,就一定會付出代價。”

關柏言一皺眉,反而露出笑容,“多謝提醒,不過我的事已經不用你再操心了。”

盧嘉又一次被堵得沒了聲音。

寧澤這下總算明白,為什麽昨天只看到關柏言一露笑容,熊胖就猛地一個哆嗦。因為接下來他一定會把事情搞得更大,說出更氣人的話。

果然接下來關柏言又說,“今天是我的生日,我覺得很開心。能夠換掉你……是我今年收到的最好的禮物。”他對盧嘉的不滿似乎由來已久。

他說著就向門口走來,預備離開。看到他的動作,寧澤也急忙向一旁躲去。

但就在此時,房間裏忽然傳來盧嘉嘲弄的聲音,“那麽,成熙的事被其他人知道也沒關系嗎?”

門裏的關柏言和門外的寧澤同時停住動作。

借著室內明亮的光線,寧澤清晰的看到關柏言冷然的表情猛然僵硬。

“成熙,寧成熙……你不會已經不記得了吧?”盧嘉反覆的念起這個名字,似放在口中咀嚼,“既然我不再是你的經紀人,也就沒有必要再保護你,所以即使告訴別人那段故事——按照你的理論——似乎可以吧。”

關柏言黑沈沈的眼眸裏有狠厲的顏色一閃而過。

他沒有轉頭,背對著盧嘉,一手握緊門把卻語氣肆意,“要怎麽說都隨便你。不過,你最好把關於寧成熙的所有事都一字不漏的說出去。”

說完,他打開房門揚長而去。

寧澤因為躲避及時,並沒有被發現。

辦公室的房門重新緊緊閉合,寧澤再看不見盧嘉後面的反應。

此刻的他也顧不了這許多,只憑著本能尋到一個黑暗的角落坐下,腦中一片混亂,仿佛有整列火車轟隆隆的不停開過。

怎麽回事?

他們提到了哥哥!

關柏言異常的表現似乎預示著其中另有隱情,整個事件又與盧嘉和關柏言有著斷不開的聯系。

渾渾噩噩的,他不知道自己在角落裏待了多久,直到盧嘉催促的電話打來,才恍然記起兩人約定的見面時間已到。

再次見到盧嘉,這名金牌經紀人已經恢覆了往日精明幹練的形象,不等寧澤坐下就單刀直入的問“那件事你究竟考慮的怎麽樣了”?

寧澤遠遠做不到與他一樣的老練從容,腦袋裏似乎裝滿了漿糊,根本不知道自己回答了些什麽,但最後盧嘉說的一句話總算讓他清醒了些。

他說,“下周三,晚上九點,你先準備好,地點到時候再通知。”

***

勉強在公司休息了一晚,向來睡眠極好的寧澤卻翻來覆去,一整夜都沒有睡著。偶爾朦朧的夢境中,也交替出現著盧嘉和關柏言的臉,其中夾雜著他們爭吵的內容。

第二天是每個月兩天的休息日,平日訓練課程緊張的其他練習生還在抓緊時間補眠,寧澤卻起了個大早,乘著最早一班公交車往回趕。

這是他第一次覺得回家的路如此漫長,城市擁堵的交通和司機自言自語的咒罵聲反覆刺激著脆弱的神經。

近在咫尺的秘密像生長在陰暗角落的菟絲草,將寧澤越纏越緊。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去探求,卻深刻的感受到這種迫切。

回到家後,父親對他的突然回來有些驚訝,但還是很高興。

以懷念哥哥為借口,寧澤向父親要求看看哥哥成熙的遺物,父親感到意外卻還是微笑著答應,並給了他箱子的鑰匙。

趁著父親準備午飯的時候,寧澤將這口不大的箱子搬到自己房間。在打開箱蓋的那一刻,他清楚的感覺到自己深深屏住了呼吸。

箱子很小,裏面的東西也不多,只有一些簡單的衣物、信件和照片,還有一個破舊的木盒,但盒子上的鎖已經生銹也沒有鑰匙,根本無法打開。寧澤先是翻了翻信件和照片,並沒有在其中發現任何有意思的東西,日記本裏的記事風格猶如流水賬,大多數時候只是在描寫當天不佳的天氣。

寧澤一時有些洩氣,就仿佛某些幻想著會打開潘多拉魔盒的小孩,並不在意自己是否會放出魔鬼,只會失望於其中沒有足夠驚奇的內容。

以緊張和期待開始,卻以失望和無聊結束,他在無法言表的失落下又翻了翻日記本裏那些發黃的紙張,卻在最後幾頁發覺了幾行潦草的字跡,仿佛是主人在心情極為混亂時寫下的——

再也不要想他了,都忘了吧。

就算放棄尊嚴去祈求,他也不可能再回來。

我的柏言。

短短的三行字卻讓寧澤頭皮一炸,渾身的汗毛都仿佛同時豎了起來。

關柏言,真的和關柏言有關!

反反覆覆的,他腦中心裏來來去去都是這一句。

這下再沒有一絲猶豫,寧澤立刻找來鉗子,扭開了那只音樂盒上的小鎖,而其中居然真的有許多照片。

那是十幾張被保存得甚好的合影。

毫不意外的,全部都是相同的兩個人。

關柏言和寧成熙。

已經泛黃的照片上,記載著他們的少年歲月。那時的他們還很年輕,兩個人都仿佛是十七八歲的樣子,似乎也還沒有出道,看起來是略帶土味的帥氣好看,稚嫩的臉上有肆意的青春飛揚。

如果說剛剛日記上的話已經讓寧澤有了一絲預感,那麽這些照片上的畫面則讓他越來越心驚。

先是哥哥寵溺的微笑,再是關柏言溫柔的眼神,然後有勾肩搭背、有擁抱,到最後,是兩人間熱烈的親吻。

無間的親密和火熱的愛情,全部一覽無遺。

那時的關柏言和寧成熙,是一對彼此深愛的情人。

也許並不是多麽沈重的秘密,寧澤卻覺得雙手有些顫抖,那些相片從他的指間一張張滑落在地板上。

窗口的陽光正好反射在照片光滑的表面,上面關柏言毫無防備的美麗笑容愈加燦爛,刺得寧澤一陣呼吸困難。

他不敢去深究其中的原因,只能不著邊際的想著,這可真是一個夠刺激的好秘密。

去世的哥哥的情人……這也許正是自己最後的一根救命稻草。

***

隔日的報紙上,所有的娛樂版都用大篇幅報道了關柏言退出《冬日陽光》拍攝的消息,上面還附載著他此次同時更換經紀人雲雲。

網上也已經吵成一團。有人說他忘恩負義,連鞍前馬後跟隨了多年經紀人也可以隨意拋棄;還有的說他毫無信譽可言,明明已經與《冬日陽光》劇組有了協議,卻在開拍的當口退出。但在不久後,就有匿名的知情者紛紛湧現,一個個現身說法,紛紛表示自己親眼所見關柏言其實已經忍耐了盧嘉很多年,盧嘉對關柏言演藝道路的規劃與關柏言本人根本不一致,《冬日陽光》也是盧嘉私自接下的,關柏言毫不知情雲雲。

橙飯之前一直因為不知道實情竭力忍耐,此時知道情況如何,馬上就像憤怒的野馬一樣四處奔騰,將好不容易聚集起來的Anti們沖擊得七零八落。

網上網下戰成一團,幾乎要日月變色,誰都沒有想到事件漩渦中心的本人卻雲淡風輕的閑適從容。

在“華淩國際”頂層的小型屋頂花園中,關柏言正站在欄桿邊緣,憑風吹過臉龐,享受著冬日難得的好天氣。

這樣的姿勢落在一路跟蹤他上來的寧澤眼中,真不知是該羨慕他的寵辱不驚,還是該嫉妒這份超然眾人之上的自信。

現在的關柏言顯然心情不錯,也許就是在為可以換掉盧嘉而高興著。

這可真是一個薄情的人啊。

這樣想著,寧澤越發忐忑的估算著自己此次將有幾分勝算。

但不能再猶豫下去,如果不想走上盧嘉為自己安排的那條路,就只能寄希望於今日的一搏了。

成敗在此一舉。

下定決心後,他邁著略顯僵硬的步子從角落走出來。

寧澤沒有放輕腳步,關柏言聽見響聲立刻回過頭。站在風中的他是一身簡單休閑的打扮,深棕色的棉襯衫搭配駝色的開司米毛衣,深色的鉛筆牛仔褲包裹著又長又直的腿,腳上蹬著帆布鞋。因為轉身,風從背後吹來,立刻拂亂了他的頭發。

這樣的關柏言仿佛小了好幾歲,寧澤似乎又依稀看見了那些照片上穿著簡單的T恤牛仔、露出深情笑容的少年。

為什麽自己卻無緣見到那個時候的他呢?

如今只有那個少年遺失的影子被封存在老舊的相片中。

寧澤一時忘記了練習了許多遍的言語。

看清來人後,關柏言的視線無印象的滑過寧澤的臉就立刻轉開。他一向不喜歡獨處時被人打攪,於是輕微的皺眉後就打算離開。

“關柏言前輩,我有點事情想和您說。”在兩人錯身之際,寧澤終於想起自己此番行動的目的,重新鼓起勇氣開口。

“前輩?”關柏言揚起下巴,只微側過頭。

看來他根本不記得自己,縱使眼前的這張臉再美貌,寧澤也只覺得他真是目中無人到了極點。明明那天自己還跟著盧嘉去過他的住所,明明自己實在不算是路人的長相,卻還是硬生生的被當成活動布景忽略了,寧澤頓時垂頭喪氣,連耳朵都快要耷拉下來,“是的,我是華淩國際的練習生。”

“你不行禮嗎?”

“啊?”寧澤瞬間沒有反應過來。

關柏言輕微皺眉,“對前輩打招呼之前不是應該先行禮嗎?還是說現在的練習生已經完全不學規矩了?”

寧澤一時氣短胸悶,終於有些體會到盧嘉這些年的不易。但對方說的並沒有錯,是他情急之下忘記了基本的禮儀,於是只能深深彎腰,按照從前受過的教導奮力大聲道,“您好!前輩!”

“我聽不到。”

寧澤只得再加大音量,“您好!前輩!”

“說吧,有什麽事情要找我。”關柏言這才轉過身,正面對著他。

寧澤終於輕輕籲了一口氣,他吞了吞唾液,有些幹澀的道,“其實,是有件事情想拜托您。”

“嗯。”

深吸一口氣,寧澤終於說了出來,“我想請您幫助我出道。”

他以為關柏言會很驚訝,但對面這張五官完美的臉上卻連眉毛都沒有動一下。

過了一會兒,關柏言才緩緩的,“如果我沒聽錯,你是想讓我幫你作為歌手出道?”

“……是的。”

“抱歉,我做不到。”與寧澤想象中的不同,對於這種莽撞無力的請求關柏言既沒有嘲諷也沒有不屑,只是很果斷的拒絕,“雖然我能夠理解作為練習生的迫切心情,但這樣關系重大的事務是公司決定的,不在我能力所及的範圍之內,很抱歉我幫不了你。”

“我也知道自己是強人所難了,今年我已經二十二歲,再等待下去機會只會越來越渺茫。”到此為止都算順暢,但接下來要出口的話卻還是讓寧澤耳朵發燙,“其實……我是寧成熙的弟弟……所以請您看在他的面上……”

在他的話出口的瞬間,關柏言的瞳孔猛地收縮。站在他對面的寧澤只覺得一股冷氣撲面而來,似乎有凜冬的寒風驟然吹過。

寧澤立即意識到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但他早已沒有其他的選擇,更加沒有後悔的餘地。

關柏言在沈默了片刻後就輕柔的一笑,“哦?那又怎麽樣?……你是寧成熙的弟弟,那又怎麽樣?”

一看到那寒氣四溢的笑容,寧澤也不由打了冷戰,但他只能在心底裏默默為自己打氣,勉強支撐,“哥哥他,難道不是您的……好朋友嗎?”他到底還是沒敢把“情人”兩個字說出口。

“那又怎麽樣呢?”關柏言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我想既然是……所以……”他的冷淡讓寧澤緊張得結結巴巴。

“所以我就應該幫你?為了一個已經死了幾年的人?他算什麽?你又算什麽?”關柏言近乎質問,“憑什麽就以為我會幫你?”

寧澤根本沒有想到對方的態度會變得如此咄咄逼人,但憑他對關柏言有限的了解,已經知道對關天王絕對不能來硬的,因為你硬他就會更硬,直到把你膈得滿嘴掉牙。

所以他緩和了語氣,還硬是扯出一絲笑容,“對不起,前輩。我也是一時著急才會想來試一試,只是抱著萬一的想法希望您能答應。”

但關柏言毫不領情,臉色依舊冷冰,“不管你是不是真的是寧成熙的弟弟,這都和我沒有任何關系。不要再來了,我不想再看到你,也不想再聽見寧成熙這個名字。”

說完這句,他就轉身離開,再沒有給寧澤說話的機會。

寧澤站在原地,似乎過了很久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呼吸。

此路不通,一切又重新回到了原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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