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身走了出去。

相比那些愚蠢的人類，艾裏克斯忍不住更希望羅伊是教訓AI去了。

通訊器裏傳來的AI致謝讓艾裏克斯的希望落空了。

艾裏克斯從沒有關閉的通訊器裏聽到了他的AI措詞很不符合一個AI語氣的對羅伊說：“萬分感謝您，羅伊先生，我舒服多了，向您致以一個AI最高的敬意。”

艾裏克斯在考慮他的AI是不是應該殺毒了。

羅伊回來的時候買了水和食品。

他們狼吞虎咽的吃了很多，一起坐在一張床上。房間裏只有一張雙人床。

他們都吃得吃不下了之後，總覺得應該說點什麽，互相等著對方先開口。

艾裏克斯試著表達：“你累嗎？”

羅伊說：“還行。”

艾裏克斯說：“那……睡會兒？”

羅伊用實際行動給出了回答。他躺到了床上，姿勢標準，雙手規矩的放在身體兩側，目視天花板。

艾裏克斯在想自己還要說點什麽才行。

小旅店隔音不好的墻傳來隔壁很假的叫 床聲。

艾裏克斯手足無措。

過了一會兒，也許沒有多長時間但艾裏克斯覺得特別漫長，羅伊說：“你也累了吧，也睡會兒吧。”

艾裏克斯等的就是這句話！他迅速地躺到了羅伊旁邊。

艾裏克斯那些還是不肯消失，對展露在羅伊面前相當固執的交接腕們在圍裙下面蠢蠢欲動。艾裏克斯覺得自己是在靠意志力盯著天花板。

可是，艾裏克斯的意志力一向不夠堅定。

他的手盡量平放在兩側，但是一根手指變成了細小的觸手朝羅伊緩緩移動。

他的觸手卷住了羅伊的手。

羅伊閉上了眼睛。艾裏克斯繼續瞪著天花板。

羅伊的眼睛因為感受到艾裏克斯發出的光而輕輕眨動著。

羅伊小聲說：“你的交接腕這麽細小嗎？”

艾裏克斯聲音更小的說：“這是我的一根普通觸手而已。”

羅伊的聲音輕得如同在艾裏克斯耳邊吹氣：“就算你用的是交接腕我也不介意。”

艾裏克斯覺得這個時候自己就不用再說什麽了。

羅伊被一大堆激動的、洶湧的觸手群包圍了。

艾裏克斯的光芒照亮了整個房間。

30

艾裏克斯有許許多多，用不完的觸手。

可是當羅伊整個人都在他的觸手群之中時，艾裏克斯只敢用那些最纖細、最靈敏的小小觸須，一點點，慢得像吐絲，無聲無息，浮游生物似的動作，終於接觸到了羅伊的皮膚，產生的力度不會大於頭發絲造成的搔癢。

羅伊緊緊閉著眼睛，用力呼吸，過度用力，好像他就要透不過氣來。

他脖子上激動跳動的脈搏震顫著艾裏克斯敏感的觸須，沖擊波一樣傳遍艾裏克斯的全身。

艾裏克斯忍不住蕩漾起來，觸手大規模起立，用一種追求和羅伊心跳同步的頻率，在空氣中搖來晃去。他心潮澎湃，觸手像水波一樣此起披伏，更多的觸須蜂擁向羅伊，從羅伊的脖子開始，逐漸探入領口蔓延。

羅伊怕癢似的蜷起了身體。

艾裏克斯的觸須緊緊吸附在羅伊皮膚上，好像要和羅伊聯接成一個整體。

羅伊心跳過速，呼吸急促，肌肉緊繃將全身極力蜷縮起來。他用力閉著眼睛但像做夢一樣眼球動得飛快。

艾裏克斯不想操之過急。在家鄉，這是他們種族非常隆重、繁覆的儀式，通常會持續數天，交配的過程中他們會無微不至的照料自己的對象，餵對方吃東西，哄對方入睡，說許多甜言蜜語，做出承諾，給對方寫情詩，唱大段大段的情歌，還要用心畫下對方最美的樣子（實在不會畫偷拍也行），總之，他們有那麽多觸手，當然要為對方做很多事。

當感受到羅伊奇怪的、不正常的反應時，艾裏克斯縮回了自己的觸須。

但是羅伊抓住他。或者說試圖抓住他，不讓他的觸須離開。對於人類的手指來說太靈活、纖細的觸須，像光線一樣透過羅伊的指縫。

羅伊的藍眼睛睜得特別大，臉上是艾裏克斯從沒見過的表情。

艾裏克斯被嚇到了。或者更糟，他害怕是自己嚇到了羅伊。

艾裏克斯刷的一下縮起所有的觸手。他看上去就像亂糟糟的一團。

艾裏克斯底氣不足的聲音從這一大團混亂中傳出來：“如果你不喜歡，我們就停下來。我沒做過這種事，不知道對於人類來說，是不是有點嚇人。我不想做任何你不喜歡的事。”

羅伊躺在那裏，胸口上下起伏。他看著艾裏克斯，目光嚇人極了。

羅伊用一種子彈已經上膛立刻就要來一發的語氣對艾裏克斯說：“我想說，我願意為了這事去殺人。”

他隨手抓住幾根艾裏克斯比較粗的觸手，非常仔細的撫摸它們，好像要找到一個開關，讓它們亮起來。

“我喜歡你的觸手，喜歡你的光。我太喜歡你了，這讓我感到害怕，害怕這是個過於神奇的夢。”羅伊越說聲音越小，好像說了什麽不該說的。

這樣說真的很丟人。

從來沒有人相信羅伊會害怕。他是精挑細選，千錘百煉出來的，是致命的武器，是殺人機器，他不應該害怕，除了執行和匯報，最好連話也沒必要多說。

可是羅伊真的會害怕。他怕黑，怕被關起來。很多時候，他在連聲音都沒有的黑暗中被關得太久，羅伊都會幻想自己其實根本不屬於這個世界。

這個世界上的人和事讓他做噩夢。

他做過很多比噩夢更可怕的事。

可是他從沒夢到過能像現在這樣神奇，充滿光和許多溫柔的抱緊，這麽美好的夢，羅伊希望自己永遠不要醒。

羅伊感受著那些觸須再次探索自己的脈搏，這次更往下了，在他的身體上進行更多的探索。

羅伊再次閉上眼睛，沒有想到自己真的睡著了。

他睡得就好像他這些年都沒好好睡過覺一樣。

艾裏克斯沒用交接腕。

也許在舉行正式的交配儀式前，他可以先練習給羅伊念詩、唱歌、畫畫的那些步驟。他非常非常重視羅伊，希望自己為他做到最好。

但是現在，艾裏克斯一點也不想分心，他只想盡可能多的碰觸羅伊，看著他睡覺。

人類是多麽脆弱的生物啊，他們只有四肢，而且不能再生。當艾裏克斯碰到羅伊身上的許多傷疤時，他心痛的要命。

艾裏克斯下定決心以後一定要好好保護羅伊。

31

奧古斯汀·懷特是個神秘人。

他經營著一個龐大的地下交易網絡，範圍從不上稅的奶酪，到亞馬孫河流域致幻毒蘑菇，再到古猿人頭蓋骨，只有想不到，沒有不能買賣的。性、酒、毒品、武器、新藥特藥，實驗動物，人體器官，最珍貴的寶石，最珍稀的物種，越是禁止買賣的，就賣得越好。

也許當同齡人還在讀童話故事時，奧古斯汀就在想象把小美人魚賣掉。

現在，根據克勞德的口供，就是這個人把半人半蛇的巴薩羅穆拍賣了。

艾裏克斯和羅伊要找他算賬。

但是奧古斯丁·懷特很不好找。關於他甚至都沒有清晰的形象可以辨認，所有能找到的照片都看不見他的臉。他永遠帶著面具，扮演獅鷲、狼人、虎豹等等洪水猛獸，好像他就長成一幅鬼樣子，身體永遠籠罩在長袍之下，站在那裏如同一片陰影。

在AI完成資料收集，並且得出結果前，羅伊表示他知道奧古斯汀的地下世界在哪。他去過。

不過他不想帶艾裏克斯一起去，因為那真的很危險。

艾裏克斯一定要去。

這樣引起了他們之間的第一次爭吵。

主要是艾裏克斯在吵，吵著羅伊為什麽不帶他去，吵著讓羅伊帶他去，吵著不想羅伊再做危險的事。說來說去，問來問去，艾裏克斯自己都覺得自己像是個覆讀機。而羅伊在吵架這種兩個人的事情上，連覆讀機的作用都沒有。他幾乎不說話，反正就是不同意帶艾裏克斯一起去涉險。

羅伊這種完全吵不起來的態度引起了艾裏克斯強烈的不滿。

吵來吵去，艾裏克斯感覺身心俱疲。他變成了一大堆觸手，一直攤開到羅伊腳邊。

安靜下來並且變軟的艾裏克斯成功把羅伊嚇到了。

羅伊所有的冷靜、沈默在面對這種情形時就像被咬了一口的巧克力脆皮一樣碎掉了，包括裏面露出來的軟甜夾餡都要被吃掉。

羅伊很無措。

他從來沒有和人吵過架。這項技能對他來說真的完全沒必要。羅伊幹過的許多活都是越無聲無息越好，子彈的速度快過聲音的傳播，死亡之前連槍響都聽不到。

羅伊不會吵架，他都不太會說話。當艾裏克斯和他吵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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