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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秋狝遇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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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對異於常人的鰭形耳朵,散在兩肩上的紫色長發,配上一張謫仙一般的面容。◎

第二日,流觴小院的門房告知兩位家主,說昨晚宮裏那位微服來訪,但不一會又走了。

蘇沈二人擔心皇兄有事,便進宮了一趟。

可到了勤政殿,面對弟弟的詢問,祁璟珞放下批閱奏章的朱筆,似笑非笑地盯著他兩來回看個不停。

就在蘇昀休被看得心裏發毛,快按捺不住時,他家皇兄忽然對侍候在近旁的元福一招手。

元福領命,不一會兒,拿來個精致小巧的扁平盒子遞到俠王面前。

蘇昀休接過看了看,以為是什麽藥膏,順手就塞到身邊的師弟手裏。

這時,坐在禦座上的祁璟珞冷不丁來句:“這香膏是宮廷秘制,效果很好。你兩記得用,別不知輕重地弄傷身體就不好了。”

下方的沈曲意打開盒蓋,一縷幽香飄入鼻腔,正思索著裏面包含什麽藥材,有何藥用。

此言一出,瞬間他明白過來,這根本不是藥膏而是床笫......

思及此,沈曲意臉紅得幾欲滴血,雙手一個哆嗦,“哐當”一聲,盒子掉落到金磚上。

饒是臉皮厚如蘇昀休,此刻也招架不住。

半響後,他摸了摸發燙的耳根,訕訕來句:“皇兄,你都知道啦?”

祁璟珞冷哼一聲,沒好氣道:“怎麽你還打算瞞到幾時?”

蘇昀休很識趣地趕緊連連搖頭討饒道:“沒,沒,只是一直沒有合適的機會同皇兄你說而已,並非刻意隱瞞。”

“嗯,這還差不多。”祁璟珞滿意地點點頭,接著他話鋒一轉肅聲道,“既然決定好了,就把之前的風流債,什麽舞姬都處理幹凈了。要是後面你敢惹曲意傷心了,朕讓你好看!”

別看沈曲意容易羞澀內斂,關鍵時刻他還是很護夫的。

這不,未等蘇昀休開口辯駁,他紅著稍微降下溫度的臉頰,磕磕絆絆道:“沒... 沒有...什麽風...風流債,都是以...以訛傳訛,做...做不得真的。”

蘇昀休不忍心,見師弟羞窘得快原地冒煙了,就拉他到椅子旁坐下,再倒杯茶水,給他緩緩。

自己接過話頭,將“舞姬”的事,原原本本和皇兄解釋了一遍。

沈默少頃,祁璟珞輕嘆一聲,拿起桌上的禦筆,下了一道旨意:令刑部務必在一月內,理清當年被罪人蘇清煜汙蔑滅門的所有家族,整理成冊後,昭告天下,平反冤屈,還以清明。

這樣,花家的血仇,算是真正告一段落。

告示張貼出的那天,花伊人隔著圍觀的人群,擡頭凝望天空,桃花眼裏映出藍天流雲:爹娘,花府一朝沈冤得雪,你們在天有靈,終於可以安息了。

還有一則好消息,先前查出靈犀草籽的線索閩地,大內影衛們都在和現世的地名逐一比對。

一有吻合的,立即派人實地探查,雖說還沒結果,但相信隨著篩查推進,找到它只是時間問題罷了。

八月一過,秋風乍起,吹紅了滿山的楓葉。

九月九,又到了一年一度的皇家秋狝。

青黃紅三色交暉的禦楓圍場,提前放出的獵物們被馬蹄聲和呵斥聲驅著在林間四散奔逃。

按照祖列,秋狝上的開弓箭由皇帝先行發出,喻示著秋收滿倉,國運昌盛。

祁璟珞坐在馬上,有些費力地拉開弓箭。年少時學過騎射,就是這些年荒廢的差不多了。

他對準遠處一只正低頭吃草的梅花鹿射出一箭,那箭眼看著搖搖墜墜堪堪落下,策馬在側的蘇昀休及時出手。

指尖飛快彈出一顆小石子,打在箭矢的末端,內勁推著箭羽唰的一下隱沒在叢林中。

接著前去查看的侍衛扛回只事先準備好的梅花鹿。

左右臣子閉眼一通恭賀完,下面才是秋狝的重頭戲。

善於騎射的臣子們皆可參加競技圍獵,誰最後狩獵的獵物最多,誰就能博得禦前的彩頭。

蘇昀休倒不在意什麽彩頭,他想著秋去冬來,師弟體質偏寒。趁這個機會,打些毛色上乘的獵物,給師弟做保暖護具。

正巧有只雪兔闖入他的眼簾,當即搭箭拉弓一箭射出,眼看就要命中目標。

不料半路殺出個程咬金,另一只箭矢橫插進來,兩相撞擊後都從半空中跌落,雪兔被這波動靜嚇得蹬腿竄進草叢裏瞬間不見了蹤影。

“小三水,這只是我先看上的。”蘇昀休順著出箭的軌跡轉頭看去,見一匹裝飾奢華的寶馬上,江渺端坐其中,雙手正做著拉弓的收勢,他眉頭一皺開口爭辯道。

少盟主最近無事閑得慌,聽聞皇家要舉辦秋狝,所幸跟過來湊個熱鬧。

蘇昀休無法,誰讓欠著這位祖宗人情呢。

江渺斜眼覷了他一眼,反唇相譏道:“討厭鬼,這是狩獵,誰打到就算誰的。”

話音剛落,他喝音一聲,縱馬朝著方才兔子逃跑的方向去了,護衛幽執策馬緊隨其後。

“嘿呀,瞧不起誰啊!咱們箭術底下見真章。”蘇昀休被拱起火,較上勁了。

旋即他俯下身對站在下方的師弟打聲招呼道,“意兒,等著我獵只毛色好的,給你當風領圍。”

“嗯,註意安全。還有休哥,帶七雪也去跑跑吧。”沈曲意拍了拍七雪的馬脖子道。

“得了,七雪,肆雲我們沖。”蘇昀休一拉韁繩直追江渺他們去了。

七雪蹭了蹭自家主人,嘶鳴一聲,揚蹄跟上。

沈曲意聽馬蹄聲漸遠,笑了笑便轉身朝禦帳走去。

他沒跟著一起,是因為祁璟珞說最近有點犯頭疼,想讓他給紮幾針舒暖下。

林中江渺一馬當先,雪兔沒找到,忽然瞥見草叢裏一抹紫影。

這毛色實屬罕見,帶回去給娘親做個坎肩......心裏想著,他手上動作也不慢,下一刻離弦箭羽射出。

蘇昀休大老遠也看到這個模模糊糊的身影了,心底有個猜想。

正欲上前探查一二,沒想到江渺會一箭射去,驚得他一頭冷汗。

這會出聲阻止為時已晚,只好有樣學樣,蘇昀休迅速拉弓射出蘊含內力的一箭,打掉江渺的那只“奪命箭”。

看著自己的箭矢被擊落,江渺不滿地轉身怒視驅馬近前的討厭鬼。

蘇昀休也不甘示弱回瞪著他,這小子下手沒輕沒重,要是這一箭沒攔住,讓伊人錯失解藥,讓鮫人族失了首領,不敢想象武林盟未來要面臨什麽樣的狂風驟雨。

眼看兩人即將互懟起來,倒在草叢間的那抹身影動了,應是被方才的利箭破空聲驚醒。

“什麽人!”聲若鳳鳴的一道冷斥傳入眾人耳中,循聲望去,眼前所見,讓人當場驚呼出聲。

那根本不是什麽動物,但也是非人。

一對異於常人的鰭形耳朵,散在兩肩上的紫色長發,配上一張謫仙一般的面容。再往下看,是在陽光下反射出刺目光芒的,覆蓋著冷冽鱗片的紫色魚尾。

“是...是鮫人,王爺小心!”

“少主人,小心。”

跟隨蘇昀休而來的幾名侍衛和幽執幾乎同時出聲,紛紛上前攔在自家主人面前。

雖然它美麗得近乎於魅,看樣子還受傷不輕,但那線條繃直的寬大尾巴,長長的鋒利指甲,紫色的豎瞳以及臉頰上隱隱顯現的紫色暗紋。

無不彰顯著這只鮫人的不悅,而這份不悅讓他周身拒人千裏的危險氣息越發濃重。

雙方劍拔弩張,蘇昀休率先打破僵局,他下馬排開攔在身前的一眾侍衛,上前幾步施了一禮,道:“別緊張,這裏是蒼瀾國,我是俠王蘇昀休,那位是武林盟的少盟主江渺。

我們沒有惡意,今日是皇家秋狝的日子,我們追捕獵物到此,冒犯之處還請見諒。”

察覺到他緊繃的身體放松幾分,蘇昀休再接再厲道:“看閣下傷得不輕,如若不見意,可隨我回行帳療傷。”

夜棲玥能感覺此人並無歹意,但他淪落至此,已不敢再輕信旁人,便警惕道:“你想要什麽?”

蘇昀休先是被問得一楞,瞧見那雙恢覆成普通瞳孔的紫眸裏深深的防備,恍然明白過來。

所幸和盤托出,將他有個弟弟是混血鮫人,需要醫治體內血脈的事低聲講明。

夜棲玥嗅覺靈敏,在他說話間隙分辨出此人身上是有一縷同族的微弱氣息。

手指尖的指甲慢慢縮短消失,他果斷道:“今日你救我脫困,來日我向王求取靈藥救治你弟弟。恩情相抵,兩不相欠。”

還向王求取...你不就是那鮫人王嘛。蘇昀休聽著有點想笑,但不用想也知道他是並非全然信任自己,才有此隱瞞。

遂也不拆穿,順水推舟,故作驚喜道:“那就多謝了!哦,對了。還不知怎麽稱呼閣下?”

夜棲玥扶住一旁的樹幹,像蛇一樣用魚尾立起身,隨意將胸前的長發拂到身後,理了理身上淩亂破損的鮫綃。

本以為他會編個化名,哪知下一刻“夜棲玥”三個字鉆入耳中。

“咳咳”蘇昀休用咳嗽聲掩蓋住差點沒忍住的噴笑,這人連取個名都嫌費事,真不知道是藝高人膽大還是仗著燈下黑這招忽悠人。

見當事人狐疑地看向他,蘇昀休靈機一動,微側身對身後一直緊張地盯著他們一舉一動的侍衛招招手,“拿件寬大的黑色鬥篷來。”

侍衛辦事效率很高,一會就將東西呈到主子面前。

蘇昀休背手像避嫌般把鬥篷替給那鮫人,示意他穿上。

夜棲玥接過邊穿邊用餘光瞥眼身前人的後腦勺,聲音清冽道:“你懂得還挺多。”

鮫人一族的魚尾是個隱私的存在,只有其認定的伴侶才能直視或觸摸。

蘇昀休知道這一點自然是因為前世那場孽緣,佛曰:不可說。

於是他拿出花伊人當擋箭牌胡謅道:“家裏有個鮫人弟弟嘛。”

說完半天沒得到回應,身後連穿衣服的簌簌聲都停了。

蘇昀休疑惑轉頭,就見穿著黑鬥篷的夜棲玥突然像脫力般,直挺挺地朝他身上倒來。

本能地伸手扶住逼近眼前的身體,但他低估了失去意識後成年鮫人的重量,簡直比滾滾還重......雖說用內力還頂得住,但也無法挪動步伐了。

無奈之下,蘇昀休扭頭扯著嗓子喊道:“江渺你們還不來幫忙,都楞著幹嘛?!”

接著他又換個角度,對一邊甩著尾巴,只顧和七雪熱乎的自家馬嚷道:“肆雲,快過來駝人。”

肆雲甩甩頭,沒搭理他,繼續和七雪嘀咕它們才能聽懂的悄悄話。

七雪倒是想過來幫忙,但肆雲霸道得很,自己不去,還誘拐七雪和它一起頭也不回地往行帳的方向跑了,美曰其名:讓沈主人準備好,有病人來治傷了。

“誒,肆雲你個瘋馬,反了天了!回頭再收拾你!”蘇昀休氣急敗壞地註視兩匹馬叼著自己的韁繩消失在眼前。

最後還是江渺讓出自己的坐騎,幾人合力扶昏迷的鮫人上馬趴好。

回去的路上,蘇昀休一人悶頭朝前走,嘴裏念念叨叨全是吐槽那匹瘋馬的話。

但凡他分出一絲註意力,就能留意到身後牽著韁繩的少盟主,和平日裏矜嬌自持的樣子截然不同。

此刻江渺不光同手同腳地在走路,神情似乎還有些含羞,時不時微微側頭偷偷瞄兩眼馬背上那被長發遮掩住大半面容的鮫人。

沒錯了,從看清紫發人面容的那一眼起,江渺的一顆少年心便被他的傾世容顏擊中了。

他擡手捂住咚咚咚直跳的胸腔,沈浸在這驚鴻一瞥中,直到蘇昀休的喊聲才將他喚醒。

禦帳裏,沈曲意按時取下祁璟珞頭上的幾根銀針。

兩人未來得及說什麽,就聽帳外守衛進來通傳道:“沈公子,俠王在林中救回一位傷者,請你到他帳中給看看。”

祁璟珞單手撐住額角,閉起眼睛準備養神,他朝曲意揮揮手,那意思是去吧,他自個休息會。

待沈曲意走到俠王帳前幾步遠處,便聽到一陣熟悉的腳步聲來到近前。

蘇昀休傾身湊到他耳邊,迫不及待地嘰裏咕嚕說完事由。

“真的?”沈曲意聽後,有些驚訝道。

蘇昀休拍拍他的手背以示肯定。

“真好,花前輩這下可以安心了。”沈曲意高興道。

守在門口的侍衛撩開帳簾,兩人一起低頭入內。

一番診斷,沈曲意放開搭脈的手指道:“外傷沒有大礙,昏迷是靈力透支過渡導致的。要盡快醒來需得......”

他還未說完,站在榻邊的江渺急不可耐地插話道:“需要什麽珍貴藥材,盡管和我說。”

蘇昀休頗為意外地瞥了他一眼,不過沒太在意,接著師弟的話頭說:“意兒,是不是像習武之人恢覆元氣一樣,得盡快恢覆鮫人的靈力。”

沈曲意點點頭道:“嗯,習武之人拿藥材補氣是有效果的。不過鮫人藥補效果怎樣,我沒試過不好說。”

鮫人一族的靈力來自於水,想恢覆得更快,需要將它浸入水中......這條也是出自蘇昀休的前世經驗。

想到這,他雙手一拍,裝作獻計道:“鮫人平時生活在水裏,不如我們盡快找個水池,將人放入,肯定比長時間脫水幹晾著好吧。”

嗯~眾人一聽覺得很有道理。

當沈曲意給夜棲玥外傷止血包紮完畢後,江渺適時提議道:“宮裏人多口雜,不如先將人安置在俠王府吧,那裏正好有一方活水池,環境也好。”

蘇昀休頷首,吩咐侍衛們照著辦了。

等帳內僅剩下蘇沈二人時,蘇昀休摸摸下巴,聯想起診脈時小三水緊張的插話和剛才他有意的安排,有點咂摸出不對勁出來,嘀咕道:“微妙啊微妙。”

沈曲意正在收拾藥箱,沒聽清他說的話,問了句:“嗯?休哥,你說什麽?”

“沒事。”蘇昀休放下手,來到塌前和他一起收整,邊說道,“就是皇兄賞賜的俠王府,比起我這個名副其實的主人,小三水這個客人倒是更熟悉些。”

沈曲意聽後,無聲笑笑不說話。

遠在千裏之外的閑郡王府,小廝小跑著進門稟報說有客來訪。

祁璟珀坐在主座上,端杯茶喝著,晃晃翹起的二郎腿,調侃道:“怎麽我這個閑散郡王突然成了香饃饃了。不見,不見。”

蕭文軒坐在下位,勸道:“王爺,不如先看看是什麽人,如果還像前幾天的天澤人那般無禮,再打發出去也不遲。”

小廝左右看看拿不定主意,片刻後祁璟珀扣上茶盞,漫不經心道:“那就按蕭幕僚的意思辦。”

須臾後,小廝帶著位身罩鬥篷的神秘人進門。

“來者何人,鬼鬼祟祟,見了閑郡王還不速速卸下偽裝,以真面目示人。”蕭文軒見狀,站起身發難道。

“我乃現任鮫王冷緋焱,來找你談合作。”神秘人聲音如玉錚錚,他邊說話邊脫下鬥篷黑帽。

祁璟珀凝視他異於常人的紅眸紅發和那張美麗得驚人的臉龐,感興趣地放下二郎腿,身子向前傾去,“哦,說說看怎麽個合作法?”

冷緋焱言簡意賅道:“你想做人皇,缺錢招兵買馬,我提供;我要抓前任鮫王,線人報他已逃至蒼瀾,你幫忙。”

“好,閣下快人快語,很對本王胃口。”祁璟珀合掌大笑道,“成交。”

作者有話說:

第三則好消息:邊關在林老將軍的有力指揮下,終於擊退來自天澤的“匪患”。

重楓也完成他的“使命”,正在返回繁昭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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