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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血脈血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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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間他低頭在那露出被面泛著薄紅的臉頰上印下一吻,右手也沒閑著,隔空一揮掃滅燭火。◎

盛夏炎熱的夜晚,偏殿裏的蘇昀休突感背後涼颼颼地。

此時他尚且不知道自己在晚宴上的臨場發揮之舉,會讓皇兄產生如此驚天誤會,更遑論日後坊間的各種流言蜚語。

擡手摸摸後勃頸,這股寒意來得快去得也快,應該是自己的錯覺吧。

這時花前輩略顯沈重的聲音傳來:“昀休,你知道老夫之前為何一直阻攔小花兒不讓他追查父母之仇嗎?”

“前輩肯定有前輩的考量。”蘇昀休起身為他把面前的茶水添滿,正色道。

花未眠端起茶盞繼而又放下。

他站起身負起手,踱步到窗前,望著窗外的殘月悵然道:“因為小花兒的壽數只有五年左右的時間了,做師父的只想讓他快快樂樂地度過這為數不多的時光。而不是一顆心鉆進覆仇裏,到頭來連一天都沒為自己活過,豈不悲哀。”

“怎麽會?花伊人...弟弟他是生了什麽病嗎?意兒他醫術很好,可以......”蘇昀休難以置信地猛地站起身道。

只是尾語還未說完,就見花前輩轉身朝他擺擺手道:“不是病,是先天體質問題。如果醫術有用,老夫早就找水雲去了。”

蘇昀休低垂眼眸,想想也是。

之後走回桌邊重新坐下的花未眠,將緣由娓娓道來:“小花兒是人鮫混血,如果他的父親能一直陪伴在身邊,用鮫人一族特有的靈力幫他疏導融合體內的對沖血脈,小花兒平平安安活到正常人的壽數是不成問題的。

可嘆天有不測風雲,他的父親藍君為了保護妻兒,血戰力竭,最終兵解與賊人同歸於盡。母親花照影抱著年僅四歲的小花兒拼死奔逃至未眠宮,最後因傷勢嚴重,失血過多而亡。

老夫初見小花兒,他小小的一團緊緊蜷縮在已經沒了氣息的母親懷裏,身上的衣物早就看不出原樣,皆被鮮血侵染成刺目的紅色。

老夫將他帶回宮裏,收做關門弟子。起先還不知道這孩子的特殊體質,後來才發現他每月都要經歷一晚體內的血脈翻湧之痛。這還不算完,由於經脈受阻,隨後有三天時間,他都無法運氣動武。”

說到這,蘇昀休恍然大悟回憶道:“難怪當年被那夥人販子圍堵,他忍著沒反抗,原來是無法動手。”

“哎,每月發作的時間並不固定,沒有規律可循。”花未眠喝口水繼續道,“這些年老夫查遍各類記載鮫人的典籍,才得知失去鮫人血親照料的混血鮫人很難長大成人,幾乎十幾歲就會因血脈問題爆體而亡。小花兒是有幸引氣入體,習得武藝,用內力可以自我抵抗一陣子,但極限就在五年內了。

老夫本以為事發時小花兒年幼,理應不記得了,就這樣在宮裏習武,無憂無慮的生活挺好。現在看來,他十歲時自發的穿起一身紅衣,束發後簪一朵彼岸花。

種種跡象表明小花兒時刻沒有忘記父母的血仇,將一切一直默默記在心底。如今真相大白,希望他今後能真正放下心結,剩下的人生為自己而活吧。”

說完後,花未眠發出一聲長長地嘆息。

屋裏靜默半響,蘇昀休掃眼仍被放在桌上的玉蘭發簪,思及母妃臨終前讓他務必收好的囑托。

當初他不明其意,諸多前情解開後,再回過頭看,母妃應是懷著故人之子未死的希翼,望借住這支發簪,日後他們能夠相認。

一來是母親的遺願,二來他對這個新鮮出爐的弟弟所受的遭遇......

哎,畢竟是自己名義上的舅舅造的孽。

於是蘇昀休開口詢問道:“前輩,真的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是還有一種,但無異於大海撈針。”花未眠搖搖頭,語氣惋惜道,“要鮫人王的鮮血做引,輔之靈力凝結成丹藥,服下後可解決小花兒體內血脈融合的問題。只是鮫人老夫活這把歲數見過的都屈指可數,遑論那存在與否的鮫人王了。”

聽到這,蘇昀休眼神一亮,鮫王?那不就是夜棲玥嘛!

他心裏算了算前世救下人的時間,對應著今生推演下,估摸著就在後面幾個月的某天了。

重生的事不好明說,他拐著彎寬慰留人道:“既然有記載在冊,可謂並非空穴來風。前輩,皇城人力物力集中,可以幫忙四處打聽消息,就讓伊人弟弟留下來住一陣子吧?”

其實在帶秦娘來皇城前,花未眠去蒼浪山專程找茶茶兒給開了一卦,可惜神棍老頭死活不肯直言,說什麽天機不可洩露,讓他順心而為即可。

這些年他從未放棄派門下弟子各路打探,但有的事非盡人力可為。

天一外孫這番話,正戳中他的心坎。

不管找不找得到丹藥,他私心也想讓自家徒弟留下來,畢竟是好不容易剛相認的兄弟兩,需要時間熟悉相處。

還有水雲的徒弟在,大家都是相差不多的同齡人,小花兒在這總比回去悶在未眠宮裏,天天被老家夥們圍著轉的好。

“當然好啊,就是小花兒被老夫和他的幾位師兄們從小寵壞了,人情世故一概不通。昀休,往後要勞你多擔待些了。”花未眠站起身拍了拍蘇昀休的肩頭道。

旋即他耳廓微動,探聽到屋外有另一股氣息靠近。

推門一看,就見自家徒兒換成平常的裝束,一身紅衣依靠在庭院中的一棵花樹上。

月光勾勒出他雌雄莫辨的臉龐,整個人像是盯在虛空某個點發呆,神色有幾分孤寂。

“小花兒,過來。先就今晚你鬧出的誤會給你哥賠個不是。”花未眠瞧得心抽抽,對他招了招手道。

花伊人飛身掠近,對這會同樣站到門邊蘇昀休拱手致歉道:“哥,對不住。”

“沒事,不知者無罪,這個發簪你拿回去收好。”蘇昀休托起他,然後將手裏的玉蘭發簪替出。

花伊人應聲接過,仔細地收回袖袋裏。

看著這兄友弟恭的畫面,花未眠內心很是慰貼。

他抖了抖袖袍,拍了兩把徒弟的肩頭,笑瞇瞇道:“小花兒,剛才師父幫你應了昀休的邀請。你就不用急著回未眠宮了,在你哥這住一陣子,全當散散心吧。”

一旁的蘇昀休暗地慶幸,得虧皇兄先前賜了套俠王府,要不然人只進不出,流觴小院準住不下了。

俠王府他沒去住,但宅子沒閑置。

新科三元除了回鄉上任的季書竹,其他兩位在蘇昀休的建議下都搬到裏面住了。

一是他們新官上任,沒多少俸祿,囊中羞澀,暫時沒錢租房;二是那邊離皇宮近,上早朝更方便些。

緊接著第二位入住的賓客是江渺,不過少盟主是自發搬的,用他的話講,有好房子不住,腦殼有問題。

對此蘇昀休是舉雙手雙腳讚成,臉上真誠表示,欠人家人情呢,當然凡事都依著江大少爺。

實際上他心底美滋滋,又能和師弟過二人世界了......

一道清冷的聲音打斷他的神游,“哥,我還是想先回去一趟,祭奠下父母。”

月亮在陰雲中穿行,不知不覺緩緩移動到中天。

“理當如此,這樣吧。”蘇昀休擡頭望了望見夜已深沈,便道:“前輩,你們暫且隨我回流觴小院住一晚。明日一早,我為諸位踐行。待伊人處理好私事後,再回來尋我。”

“嗯,是累了,昀休你帶路,回去睡了。”花未眠原地伸個懶腰,打個哈欠道,“小花兒,明日為師就不和你一起了。先前答應秦娘說明一切後,老夫帶她去趟蒼浪山見見天一。”

話音方落,三人一齊運氣掠上屋頂,頃刻間消失在夜色裏。

只餘庭中草叢裏傳來斷斷續續的夜蟲鳴叫,時隱時現,仿若從未有人造訪過。

流觴小院內,安頓好花家師徒。

蘇昀休輕手輕腳地推開寢室的門,原以為師弟已躺床入睡。

不料桌上留了盞琉璃燈,沈曲意正單手支撐額角落坐在邊上小憩。

見此情形,蘇昀休心裏即暖又心疼,他動作放輕靠近準備將人打橫抱起送回床上。

恰巧此時,沈曲意手肘一松,醒了過來,感知到近旁的氣息,他低喃道:“休哥你回來了?”

“嗯,不是說先休息不用等我嘛。”蘇昀休伸出食指輕點他的鼻尖道,“我去洗漱,回來要是看到......”

未等他說完,沈曲意皺了皺鼻子,撥開他的手指催促道:“知道啦!休哥,你快去,熱水都準備好了。”

待蘇昀休收拾妥當出來,見師弟已除去外袍,身著白緞裏衣半坐在床上了。

他摸出懷裏的玉蘭發簪,塞到他手裏,溫言道:“之前走的匆忙,發簪都忘記拿了。”

手心裏玉簪微涼瑩潤的觸感傳來,沈曲意似乎有些猶豫,低聲道:“休哥,這簪子......”

猜到他的未盡之言,蘇昀休握住那手,不給他拒絕的機會搶先道:“它原本象征著娘親的友情,現在傳承到我這,便承載了我的相思意。或許光說誠意不夠,意兒你既然不困,要不然我行動上表示下。”

音落,沈曲意快速將手一縮,收起發簪,掀起薄被往裏一鉆。

整套動作一氣呵成,瞬間人就像蠶蛹一樣側躺在枕頭上了。

而後,“困了,睡了。”一道嗡裏嗡氣地聲音從被子底下傳出。

蘇昀休好笑地瞅著那露出被角通紅的耳朵尖,邊脫靴上床,他俯身過來將被子往下拽了拽,哄道:“好了,小心悶壞了。”

說話間他低頭在那露出被面泛著薄紅的臉頰上印下一吻,右手也沒閑著,隔空一揮掃滅燭火。

屋裏頃刻間陷入黑暗,兩個有情人相擁而眠,一夜無夢。

第二日清晨,一匹馬和一輛馬車停駐在城外三裏亭,眾人正在相互道別。

蘇昀休問準備蹬車的秦晴兒,“晴姨,你今後有何打算?”

其實他和意兒都想留晴姨在都城頤養天年。

但秦晴兒轉身說道:“這些年隱居異鄉,身不由己,現在諸事了了,惟願回到雨落鎮故居,在那安度餘生。”

既然長輩主意已定,身為小輩自當尊重她的選擇。

蘇、沈、花相“看”一眼後,三人異口同聲道:“晴姨,那你多保重。”

秦娘祥和地看了看這三位風華正茂的少年郎,微笑道:“少爺們也是,老身會在宅院裏祈福供燈,保佑少爺們都平平安安,長命百歲。”說罷,她撩開車簾俯身進了車內。

花未眠早就在駕車位候著了,“走了,再會。”

他瀟灑地招呼完正想揮鞭駕車離去,就聽自家徒兒不信任的一句話飄來:“師父,你真的認得去蒼浪山的路,要不還是我送你們一程吧?”

花宮主嘴角抽了抽,正欲爭辯:想他別的地方不敢打保票,蒼浪山那是去過好些回的,怎麽可能還會迷路?他閉著眼都能走到!

恰在此刻,道路一旁的樹林裏竄出一道黑影,“咕咕”叫著就往蘇沈兩人的方向掠去。

黑鳥先是繞著兩人身邊盤旋一圈,最後落到沈曲意的肩頭,低下鳥頭直蹭近前的臉頰。

根據來鳥的熱乎勁,沈曲意樂道:“是黑米團吧。”

蘇昀休眼尖發現它攜帶了信件,便拿下展開邊瀏覽邊道:“這黏糊勁,除了它還有誰。”

在蘇昀休看信的間隙,花未眠當然認出這是天一飼養的猛禽,估計是算準時間來接他們的。

這一個兩個都把他看做三歲小孩嘛,簡直沒有一絲絲的信任。

他內心不爽“哼”了一聲,不過為了安自家徒兒的心,還是指向那黑鳥道:“專業的帶路工具來了,小花兒你放心去辦自己的事吧。”

這邊,蘇昀休已看完兩封信,他低聲轉述給師弟聽。

一封出自自家外公之手,幾乎全篇都在吐槽他下山這麽久才寄一封信回去,巴拉巴拉巴拉,末了著重催促他盡快帶徒孫回去給他看看,別好好的苗子讓他給帶歪了......

另一封自然是暮前輩寫的,蘇昀休也主要說了這封裏的內容。

暮水雲是個稱職的師父,信中叮囑他們在外註意安全,照顧好自己,還委婉詢問了靈犀草籽一事的進展。

說完後,擡眼見馬車已駛出一段距離,蘇昀休趕忙收起信,高聲喊道:“花前輩,勞煩帶兩句口信給我外公和暮前輩。告訴外公後面有時間會帶著他心心念念的徒孫回去看他的;然後告訴暮前輩靈犀草籽有眉目了,讓他放心。”

語畢,回應他的是花未眠高舉右手,隨意揮舞了兩下。

身旁的沈曲意擡手摸了摸黑鳥的翎羽,溫聲告別道:“黑米團,你也去吧。”

隨即“咕咕”兩聲,伴著振翅的旋風,蘇昀休睜開瞇起的雙眼,天空中的黑影已追隨馬車漸遠。

緊接著,花伊人翻身上馬,他在馬背上向下方的二位哥哥抱拳道:“哥、沈哥,再會。”

蘇沈兩人一齊頷首後,他調轉馬頭,“駕”的一聲喝音,向官道的另一端疾馳而去。

作者有話說:

題外話:江少盟主平日裏一副“我很有錢”的樣子 ,其實他和完全靠家裏揮霍的紈絝子弟大不相同。

比如出席某某幫派“金盆洗手”、某某掌門的繼任典禮、某某門派需要鎮場子等等場合,他都有出場費拿的,而且數目不低。

所以人家有資本天天吃好住好,享受生活,外加笑話兩主角越診越窮的“賺錢”活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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