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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衰竭之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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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這一世他依舊什麽也改變不了......◎

從酒樓離開,爺孫兩跟著沈曲意,很快來到一戶人家門前。

三階磚石臺階兩側各擺放了一尊圓石樽雕像,門上懸掛的烏木匾寫著“秦府”兩個大字。

“喲,又是當官的啊。”蘇天一擡首掃眼匾額狀若無意地說道。

蘇昀休瞥了他一眼,沒理會這句廢話,皇城腳下,一塊牌匾掉下來或許都能砸到一兩個當官的。

只是此刻秦府大門緊閉,蘇昀休疑惑地看向身側的師弟:“小意兒,你之前是如何出來的?”

“哥哥,這邊走。”沈曲意拉蘇昀休的手往前走,他好像很高興自己能夠幫上忙,臉上還帶點雀躍的笑容。

雖然雙眼仍有些紅腫,但整個人現下是神采奕奕的,一掃初識時的惶恐膽怯。

蘇昀休見狀心情大好,所幸就順著他的腳步。

沿著白墻黛瓦的院墻行走至一處深巷中,沈曲意擡起小手一指,神神秘秘地低聲說道:“哥哥,就是這裏。今早我太餓了,趁府裏伯伯運送貨物時,從門裏偷偷溜了出來。”

蘇昀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一偏僻的深灰木門緊閉著,應是秦府平日裏小廝用來運貨采買的後門。

“噠噠噠”沈曲意小跑至門邊,推了推,門卻紋絲不動,又不死心地使出吃奶得勁,還是未開,雀躍的小臉隨之沮喪起來。

蘇昀休想上前勸慰,卻見他雙眼驀然一亮,轉首高興地說道:“哥哥,門旁邊有個洞,我應該可以鉆進去。”

話音未落,擡手要解開錦襖的衣扣,去鉆那墻角的狗洞。蘇昀休瞧他努力想幫上忙的樣子,心裏一酸,哪裏舍得讓師弟遭這份罪,趕忙按住他的雙手。

亦是明了他是缺乏安全感,才會如此。

當即,蘇昀休語氣讚揚道:“小意兒,你能帶路至此,已經很能幹了。後面的事情無須煩惱,交給這位會飛的蘇爺爺就行了。”

說罷,蘇昀休朝外公努努下巴,示意他用輕功帶他們入府。

誰料,蘇天一向沒見到一般轉臉抱著胳膊看別處,看樣子還在為酒樓吃飯那檔子事生悶氣。

蘇昀休頓感頭疼,心裏盤算怎麽忽悠好又別扭上的蘇老頭。

沈曲意對兩人間的眉眼官司半分沒察覺,他小跑到蘇天一身邊,伸手輕輕拉住一截衣角,雙眼亮晶晶地問道:“蘇爺爺,蘇爺爺,你真的會飛嗎?”

蘇天一轉首,摸著胡須瞇起雙眼上下打量起了身邊的小孩,沈吟半天也不說話。

沈曲意被這道實質性的視線鎖住,漸漸生了絲怯意,慢慢松開了手指,正想跑到哥哥身邊藏起來。

突然,一雙大手罩住了他的小腦袋瓜,使勁搓揉起來,耳邊還傳來心滿意足地感嘆聲:“這才是小孩子該有的態度嘛,星星眼滿分!某些人真該好好學學......”

沈曲意聽得不甚明白,但他能感覺到蘇爺爺高興了,呆楞片刻也跟著笑嘻嘻起來。

蘇昀休突遭外公擠兌,又見師弟整個人被揉搓地來回晃蕩,不知道掙脫還在那傻樂呵,心裏是又好氣又好笑,只好無奈出聲催促道:“好了,外公,快點辦正事要緊。”

好一通揉扁搓圓之後,蘇天一才心滿意足的收手。

蘇昀休搖頭走近,擡手為師弟理順了被弄亂的頭發和衣襟。

“看好了,馬上要起飛嘍!”耳邊飄來蘇天一暢快的聲音,小意兒生怕錯過似的好奇地歪過頭定定得瞧著。

不過,在武林高手面前,翻越一堵墻垣好似如履平地。

剎那間,沈曲意只覺眼前景物一花,耳邊一陣風過,人就穩當當地落在院墻內了。

他顯然沒能看清楚剛才一瞬間發生了什麽,整個人怔楞在了原地,睜著黑溜溜的眼珠直勾勾地看著蘇天一,好似再看什麽活神仙。

被這雙震驚崇拜的眼神看得渾身舒坦,蘇天一頓覺這個撿到的小孩比自家外孫可愛誠實一百倍。

蘇昀休見外公高興得胡須都在微微顫動,眼珠一轉,按住師弟的肩膀輕輕搖了兩下,溫和喊道:“小意兒,回神啦。”

“唔,哥哥~”沈曲意忽閃著眼睫回過神。

隨後蘇昀休拉起他的手,故意使壞解釋道:“剛才那個叫輕功,是武功的一種。等小意兒拜過師學了藝,自己也能飛檐走壁。”

果然不出所料,沈曲意聽得兩眼放光,高興地在原地蹦踏幾下,又急急求證道:“哥哥,是真的嗎?小意兒也能像蝴蝶一樣飛來飛去?”

“那是自然。”蘇昀休語氣堅定,曲起食指輕輕刮了刮他的小鼻梁道,“還不快帶哥哥去收拾行李,好早日能拜師學藝。”

“嗯嗯。”沈曲意趕忙拉起哥哥的手歡快地朝住所走去,可愛的臉上綻放出大大的笑容。

蘇昀休則是邊走邊回頭朝外公露出一抹得逞的笑容。

蘇天一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小崇拜者就這樣三言兩語被哄騙走了,頓時瞠目結舌,然而望著兩小孩逐漸走遠的背影,神功蓋世的蘇前輩也只得氣悶地甩袖跟上。

等到了沈曲意平日裏居住的地方,蘇昀休臉上全是沈沈怒意,雙手無意識地緊握成拳。這地方哪裏是什麽正經住所,竟是一間木板拼搭而成的狹小陰暗的雜物間。

推門進去,堆積的雜物旁只有一張木板小床,鋪墊著散發黴味的破舊被褥,上面散落幾件薄舊的孩童衣物。

外面明明艷陽高照,可屋內卻陰冷潮濕無比,這秦府當家人實在是可惡至極!

沈曲意爬上爬下地忙著收拾行李,他先鉆進木板床下,掏出一個木盒子,小心地抱在懷裏,然後又爬上床拾掇起隨身衣物。

所以並未發現哥哥的異狀,而一旁的蘇天一自然將種種都看在了眼裏,他沈默不語地伸手拍了拍自家外孫的肩膀。

良久,蘇昀休吐出一口濁氣,調整好心情後行至床邊想幫師弟一起收拾。

忽然,沈曲意趴到木板墻邊探首窺視,旋即他瞳仁兒緊縮用顫抖的嗓音焦急說道:“糟了,大娘他們回來了。”

蘇昀休聞言透過漏風的木板縫隙望去,果然一頂華麗朱紅的轎子被人簇擁著正往這邊行來。

師弟好像很害怕來人,就見他蜷縮身體躲進角落,全身都在瑟瑟發抖。

蘇昀休眼眶發酸,伸手把他抱到懷裏輕輕撫摸不停打顫的肩背,低聲溫語道:“小意兒,別怕,有哥哥在,還有會飛的蘇爺爺在,誰也傷不到你。”

說完他嘴角一勾,擡起頭目光正好與外公交匯,於是又笑吟吟道:“讓蘇爺爺給表演個神龍擺尾逗我們小意兒開心,好不好?”

沈曲意藏在哥哥懷裏,生了幾分膽量,蒼白的臉蛋慢慢挪出,嘴巴張了張想說話卻未能發出聲音,趕忙小雞啄米般點頭。

“都說相請不如偶遇,今天老夫就露兩手,客官們都瞧好嘞!”蘇天一說罷大步一跨出了屋門,縱身一躍上了房頂。

他運起內力聚於兩手掌心,灰色的寬大衣袖被真氣激蕩得瞬間鼓起,衣袍翻飛間,一道掌風向那頂轎子奔襲而去。

從兩小孩的視線看去,那頂朱紅轎子前一秒還行得穩當當的,下一秒就如同被狂浪拍打的一葉小舟,東倒西歪,左右顛簸起來。

轎中人顯然沒料到會有如此變故,一聲慘呼驚叫傳出,估計哪裏被撞得不輕。不過,此人平日裏顯然跋扈慣了,未等轎夫站穩,罵罵咧咧地一把撩開轎簾,準備呵斥教訓下人。

誰知又一陣怪風強勁襲來,轎夫們徹底穩不住轎子,瞬息間,轎子脫手而出,在空中翻轉了兩圈才“嘭”的一聲墜落在地。

那轎中人幸運的是她在空中被甩脫出轎沒有隨轎子一起被摔得四分五裂,不幸的是她直接被拋飛到一旁的荷花池中,只聽“嘩啦”的入水聲響起,還濺出一大束水花。

如此大的動靜,自然驚動了府中其他下人。

一時間,秦府兵荒馬亂。

他們驚慌地嘴裏紛紛大喊:“不好啦,夫人落水了...”

“快,下水救夫人...”,小廝丫鬟們都向池邊蜂擁而至。

蘇昀休內心拍手稱快,很是解氣,回過頭問道:“小意兒,這招神龍擺尾厲不厲害?”

“好厲害,哥哥,這招小意兒也想學。”沈曲意雙眼瞪得渾圓,臉頰興奮地發紅直呼道。

他倏然失笑,心想前世怎麽沒發現師弟還是個武癡,嘴上卻寵溺地哄道:“好好,都學。那小意兒的行李收拾好了嗎?”

“恩恩。”沈曲意用力點頭答道,爬起身,把之前收拾的衣物疊好連同掏出的木盒一起打成一個包袱拎在手裏。

蘇天一這會負手悠閑地從屋頂飄落下來,一大兩小三人趁秦府一片混亂時,人不知鬼不覺地回到了朱雀大街。

這一番下來已是未時,雪後的陽光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沈曲意只覺得今天的一切都神奇極了,遇到一個暖心的小哥哥,還有一位活神仙似的蘇爺爺,平日裏夜叉似的大娘一點不可怕了。

還給他錦衣穿玉食吃,現在還要帶他拜師學藝去......娘親,曲意真的不是在做夢吧?

他腦袋暈乎乎的想著,走在青石板的腳感覺像是踩在了棉花上,眼前的景物也越來越模糊。

費力地擡起漸重的眼皮看向一旁的哥哥,恩?怎麽出現兩個哥哥了......他果然是在做夢吧!四周天旋地轉起來,眼前一黑,身體一歪向前倒去。

蘇昀休心情大好地拉著師弟的手,步伐輕快地向馬車走去,突覺手邊傳來一股拉力。轉頭見沈曲意閉目癱倒,趕緊伸手接住。

蘇昀休焦急地喊著:“小意兒,小意兒!”,瞧他難受的眉頭緊蹙已然失去意識,伸手摸他的額頭,入手滾燙。

這可嚇壞了蘇昀休,急忙沖前方的蘇天一喊道:“外公,不好了,小意兒突然發熱,昏迷了。”

蘇天一快步上前蹲下一搭沈曲意脈搏,皺眉道:“脈象紊亂虛弱,得趕緊送醫館。”

所幸馬車就在前方不遠處,蘇天一抱起昏迷的人,抓住外孫一晃眼掠至馬車旁,“老喬,送我們去附近最近的醫館。”

話音剛落,三人已快速上車。

“駕”的一聲,馬車在路上奔馳起來。

沈曲意躺在車廂裏的軟塌上,大概被馬車搖晃得有些意識模糊。他雙手無意識地揮舞著,嘴裏還呢喃地說著什麽。

蘇昀休抓住他的手握在掌心,附耳湊過來仔細傾聽,一聲聲微弱的泣音傳來,“娘親,別走...哥哥,別走...別丟下小意兒一個人....”

聽著讓人心疼的要命,蘇昀休只能將他抱在懷裏,柔聲安撫道:“小意兒,乖,哥哥在這,哥哥不走。”

好在老喬辦事可靠,不多時,馬車停在一家醫館門口。

同濟堂的季大夫,趁午休病人少,整理死新進的一批藥材。

聽到門外傳來一聲急停的馬兒嘶鳴,回頭望去,見一個錦衣小童跑了進來,後面跟個氣息綿長的老者,一看就是位練家子。

他不敢怠慢,放下手裏的活計,迎了過去。

“大夫,你快來看看我弟弟。”還未等他說話,這位錦衣小童拉住他的衣袖來到老者身旁。

老者伸手把毛毯的一角掀開,露出一個燒得滿臉通紅的小孩來。

季大夫一看病得不輕,連忙引他們來到內間,將小孩放置小榻上,方便他看診。

把了一會脈象,季大夫一驚,他又翻看了下小孩的眼耳口鼻,摸著胡須沈吟了一會。而後他把小孩的衣袖往上捋了捋,又將衣領解開些瞧了瞧。

“果然,這小孩平日裏忍饑受寒,遭受虐打,體虛陽衰,現又突食腥葷,一冷一熱,情緒波動之下,體內寒氣激發,才發了高熱。”季大夫道出病因。

蘇昀休本在一旁焦急到不行,正要出聲詢問,待看到師弟露出的瘦弱胳膊、單薄胸膛上盡是青紫的淤傷。

他被這身傷痕刺得渾身一顫,目眥欲裂,當下非常後悔輕易放了那秦府的王夫人,此人真的死不足惜。

蘇天一雖也心生憐惜但理智尚在,沈聲問道:“那大夫可有醫治之法?”

“高熱好辦,按照這個藥方最多三劑可退。只是......”

“只是什麽?”蘇昀休急急追問道。

“只是這小孩身體似有衰竭之象,像是娘胎裏帶來的毛病,恕老朽學藝不精,實在無法確切診斷出。”季大夫慚愧說道。

蘇昀休聽了心下驚惶,原來前世師弟幼時身體就開始衰敗了,難道這一世他依舊什麽也改變不了......

蘇天一似是查覺到外孫的情緒動蕩,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安慰地輕拍了兩下。

安排道:“老喬你先隨大夫去抓藥。”老喬領命去辦。

片刻後,屋裏只剩下爺孫兩和昏睡不醒的沈曲意。

見外孫還像失了魂一般,蘇天一逗弄道:“小孩就是小孩,遇點事就慌不擇路了。”

蘇昀休一楞,茫然地看向他。

蘇天一伸手一拍他的額頭,“你忘了老毒怪啦,什麽疑難雜癥到他手裏還不是小菜一碟。”

蘇昀休雙眼一亮,對哦,前世師弟沒有機會遇到暮前輩,現在不一樣了。

事不宜遲,他們當即決定立刻出發,前往蒼浪山。

作者有話說:

今天我們來采訪下蘇前輩,蘇前輩之前有人覺得你給兩疾迅鳥起的名字太土了,認為你是起名廢,你怎麽看?

蘇天一頓時胡子飛起:我撿到它們時,只有手心那般大,蜷縮著遠看像小時候母親搓的飯團一樣,白米團和黑米團明明就很應景!

采訪團集體望天想想那個場景,都覺得是很恰當啊~

蘇天一瞇起眼睛看著集體被帶跑偏的眾人,嘿嘿小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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