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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血葉藍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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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積月累,毒素在人體內沈積,不久必暴病而亡,藥石罔顧。◎

午膳過後,祁璟琰準備到雕花窗前的軟塌上小憩片刻。

入畫歡歡喜喜拿來個精致的錦盒輕輕放在桌上說道:“殿下,二殿下派人捎來的好東西!”

“哦,是什麽稀罕物件?”祁璟琰好奇探頭道。

入畫慢慢打開錦盒,只見幾塊泛著暗藍色的沈香放置在盒內。

祁璟琰興致缺缺道:“不就幾塊安神香,我這裏用的還少嘛。”

“殿下有所不知,這是貢品。因為敏妃娘娘憂心二殿下近日不安於睡眠,專門向陛下討要來的。”入畫突然壓低聲音回道,“聽說蕭貴妃都沒能拿到一塊呢。”

祁璟琰挑高一邊眉毛:“哦,這倒是稀罕事。”

“那是,平日裏蕭貴妃什麽好東西不是獨占一頭。”入畫眉飛色舞道,“而這次進貢的沈香本就不多,陛下還全部賞賜給敏妃娘娘了。”

祁璟琰打了個哈欠問道:“皇兄用過覺得好?”

入畫點頭如搗蒜:“二殿下就是覺得此香對安神助眠確實有效果才送了些過來,那殿下也試試?”

祁璟琰掃眼案塌邊的鏤空香爐,對她招招手,那就點上吧。

入畫樂顛顛地從錦盒中拿出一塊沈香,輕輕剪去頂上一頭,然後放入香爐中,燃了起來。

忙完後,她轉過身見五殿下已躺在軟塌上蓋著毛毯閉眼休憩了,沒再多言語,輕手輕腳地闔上門出去了。

沈香裊裊,祁璟琰意識剛要陷入沈睡,忽聞窗外傳來幾聲熟悉的“咕咕”叫聲。

他迅速從軟塌上爬起來,幾乎是瞬間清醒了,心下驚喜肯定是黑米團送信來了。

推開窗戶,落下的是一只體態幾乎和黑米團一模一樣的白色疾迅鳥,就跟黑米團褪了色一樣,原來這次來送信的是白米團呀。

祁璟琰正想開口叫白米團,忽然,頭頂飄來一道聲音:“這個是白米團,黑米團的媳婦兒,你還沒見過吧?”

饒是他這樣重生過一次的人,也被唬了一跳。擡首一看,來者是誰,原來是之前在花園中“嗖”的一聲就不見人影的天一老人。

此時蘇天一正用雙腳勾住屋檐,倒掛在窗外,灰白的長胡子和頭發糊了滿臉。爺孫兩就這樣,一個站著,一個倒吊著,對視了半響。

一陣冷風撲窗而入,祁璟琰被凍了個激靈,這才緩過來被嚇得撲通撲通直跳的心臟。他一陣頭疼道:“外公,你下次能換個正常點的出場方式嗎?”

蘇天一嘿嘿一笑,動作輕巧地從窗戶竄入房中,四處轉悠了起來。

懶得再搭理這個不著調的老頑童,祁璟琰自顧自地摘下白米團腿上的竹筒,取出信箋。

展信一看,寫信的人肯定涵養極好,字體用的是簪花小楷,雖寫的極細極輕,但行文間難掩寫信人的筆墨清雅流暢,風骨卓約。

和外公鬼畫符樣的狂草,那真是雲泥之別!祁璟琰感嘆道,可惜現在不是欣賞品鑒的時候。

信上寫道:糕點裏摻雜一種叫血葉的毒草,此草小葉無柄,鐮形,回鈍鋸齒狀。人如果誤食,會出現輕微感染風寒的癥狀,導致食欲不振、難以入睡、精神疲憊。

祁璟琰看到這,暗暗點了點頭,沒錯了,和皇兄最近的癥狀都能對得上。

接著往下看:但此草毒性對人體危害不大,配幾幅治風寒的方子足以解毒。如若已經服用過湯藥,癥狀還是未能緩解,那就要小心了!

心裏一緊,趕忙翻到下頁:血葉雖然毒性不強,但和另一種叫藍烏砂的原石成分混合在一起就會形成一種對人體極為有害的毒素。日積月累,毒素在人體內沈積,不久必暴病而亡,藥石罔顧。

藍烏砂本無毒,一般會被用於沈香制作中,能起到安神助眠的作用。但如果給本就中了血葉之毒的人燃了此香,那就是雪上加霜了。

祁璟琰看到這心裏咯噔一聲,暗叫聲不好。

他三步並作兩步到桌邊端一盞茶,來到香爐邊,打開爐蓋,把茶水澆了進去,熄滅了香爐。

從懷裏拿出一塊錦帕,用鉗子挑出一塊沈香殘渣放入其中,準備再次寄給暮前輩看看。

蘇天一本來站在房間西墻邊,仰首端詳一張老翁騎牛圖,眼角餘光察覺到外孫的動靜後,便走了過來好奇地往香爐裏探了探頭。

隨即老頭擡手捂住了口鼻,嫌棄地說道:“這裏面是不是加了藍烏砂,我說怎麽一進屋一股討人厭的味道。”

祁璟琰一聽把手裏的錦帕往他眼前一遞,著急問道:“你確定這沈香裏有藍烏砂?”

蘇天一見外孫要問,只好拿起錦帕湊近聞了聞,還用手黏了黏渣滓,然後甩甩手道,“沒錯,顏色、氣味和粗糲的手感就是藍烏砂。”

隨後,他反射弧極長地問道:“對了,外孫,到底誰中毒啦?我看你這面色紅潤、圓墩墩的模樣,不像啊。”

祁璟琰朝天翻個白眼,沒好氣道:“誰說是我,是我二皇兄。”說著把暮前輩寄來的信件遞給他。

蘇天一順手接過信件摸著胡須,一目十行地看了起來邊頷首道:“哦哦,就是今早和你一起坐在亭子裏的那個白衣少年?”

祁璟琰正欲說話,就聽蘇老頭又自顧自說道:“原來是這種下作的手段,還真讓人防不勝防。”

“怎麽說?”聽他好似了解內情,祁璟琰趕緊催促道。

蘇天一把看完的信件隨手往桌上一扔,又給自己倒了杯茶,一杯水灌下肚,才開口道:“我年輕那會闖蕩江湖時,有次也遇到過同樣的手法。一般是江湖中下九流的門派用來對付高手的,我是不喜歡這香不啦嘰的味道,一進門就把香爐整個都扔了,才沒中招。老毒怪還非說我踩狗屎運了,分明是我...”

祁璟琰看他越說越跑偏,打斷道:“說重點!”

蘇老頭撇了撇嘴,接著道:“你是不知道,那一時期很多武林人士都無緣無故的突然暴斃,還查不出原因,搞的是人心惶惶、人人自危。最後還是老毒怪出手平息的,破解了下毒手法,也幫忙解了毒。

後來,查到這一切原來是一個叫什麽門派搞得鬼。最後這個門派被江湖人士群起而攻之,門人死的死逃的逃,也就自此滅了門。大夥怕後面再有人受害,就把門派裏搜出來的藍烏砂和種在後山的血葉都付之一炬了。

沒想到這麽多年後還能在皇宮裏又看到,難道當年沒處理幹凈,有漏網之魚...哎,不過你那皇兄按道理也沒機會得罪江湖人啊,奇也怪哉。”蘇天一說完順順胡須邊搖了搖頭道。

祁璟琰聽後心中百轉千緒,本來這事肯定是蕭貴妃使的毒計,沒想到居然還與幾十年前的一樁武林舊案有關。往事已無從查起,現在當務之急還是給皇兄解毒重要。

想到這,祁璟琰立馬坐下用毛筆蘸了蘸硯臺,準備給暮前輩寫信要解毒之法,宮裏的太醫可能都束手無策。

奮筆疾書一段話,耳邊驟然傳來“哈哈哈”的大笑聲,原來蘇老頭湊了過來低頭看他寫信。

“你皇兄沒說錯,你這字是該練練了。”蘇天一調侃道。

祁璟琰右手捏緊了毛筆,額頭上青筋直跳,心裏默念三遍:正事要緊,正事要緊,正事要緊!這才擡筆繼續寫信,直至收筆。

他淡淡回敬道:“你那鬼畫符樣的字也好不到哪去。”

蘇天一哼了一聲,“小子無知!我那字可不是一般人能駕馭得了的。”

懶得再和他計較,祁璟琰折好信箋,來到窗邊,見白米團羽毛蓬蓬松松的跟個雪球似的蹲在庭院裏的一顆樹上,看樣子性格比黑米團高冷。

正準備招它過來,遠處天空有個黑點極速俯沖而來,還伴著兩聲“咕咕”叫。

等近了一看,怎麽黑米團也來了?祁璟琰心裏納悶道。

黑鳥先抖了抖羽毛,落到白鳥旁邊,親昵地蹭來蹭去。一會,白鳥可能被它蹭得煩了,擡起一邊翅膀給了它一下。

黑鳥這才撲騰起翅膀往窗邊飛來,還繞著祁璟琰嘰嘰喳喳叫個不停,看著還挺開心的。

“哈哈哈,黑米團你這是什麽造型?”蘇老頭用手指向黑鳥笑得渾身顫抖。

祁璟琰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也忍不住笑了。

黑米團除了腿上的竹筒,它脖子上還被人掛了個縫的很精巧的黑布口袋。因為它全身都黑不溜秋的,不仔細看跟突然長出一個口袋似的。

黑米團好像還挺喜歡這個新裝備,不理會兩人的笑聲,在桌上昂首挺胸地來回走了幾步。

祁璟琰先止住笑,取出竹筒裏的信件,然後用手在黑布袋裏掏了掏,拿出個小瓷瓶。

展信寫道:中毒者,輕者服用三天,一天一粒足以;重者服用半月,方可解毒。

此刻祁璟琰才真正放下心來,長籲一口氣道:“暮前輩辦事可比你靠譜多了。”

蘇天一嗤之以鼻,“老毒怪無利不起早,這次這麽殷勤肯定有古怪。”說完,劈手奪過信件仔細看了起來。

祁璟琰無奈道:“總共就這一行字,能有什麽古怪。”

蘇老頭不信邪,看完正面看反面:“哈哈哈,我就說,原來是茶茶兒給他算了一卦,說兩日後冬雪初晴,他要找的小徒弟會出現在繁昭東城。但有味藥正在緊要關頭他走不開,讓我回去時幫忙留意。”

祁璟琰心中一動,這個小徒弟說的不會是師弟吧,按照前世他和師弟的緣分推斷,估計是八九不離十,再說是茶前輩算的卦,一準沒錯。

茶茶兒,名叫茶古道,混跡江湖時人稱第一神算子。現在也在蒼浪山上隱居,因喜好喝茶品茶,每日種植茶葉,鉆研茶道,自取名茶古道,沒人知道他以前姓甚名誰。

話說前世老頭還在他下山前特意開了一卦:功名利祿煙雲過,生死只在一念間。釋卦告誡祁璟琰莫過於執著,否則累人累己。可惜他前世根本不信這些,看吧,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

哎,往事不可追矣,不想了。祁璟琰湊過去看信,信件背面確實有一行簪花小字,隱藏在信紙花紋中,不仔細看很容易被忽略。

“暮前輩要幫忙找人直說就行,為何遮遮掩掩?”

“嘿嘿,他這人就這樣,不好意思開口請別人幫忙,但眼看著我已經收到徒弟,有了衣缽傳人,肯定自個在那急了,這人別扭著呢。”

祁璟琰眉毛微挑,正想說誰答應做你徒弟了。

忽然遠遠傳來入畫的聲音:“殿下,您醒了嗎?”

手急眼快地把散落在桌面的信件和手裏的瓷瓶往懷裏一收,祁璟琰對外公說:“今晚就寢時,來找我。事不宜遲,我們悄悄去給皇兄解毒。”

蘇天一有了一次藏身經驗,這次非常熟練。點頭後,抱起桌上的黑米團,一個旋身就從窗戶竄到對面的屋頂上,白米團機敏也一拍翅膀仰首飛遠。

祁璟琰環顧四周,見沒什麽批漏,遂高聲回道:“醒了,感到口渴,倒水時不小心把香爐打翻了。入畫你進來收拾下。”

入畫急忙推開房門,憂心忡忡問道:“殿下,沒傷著吧?倒水怎麽不叫奴婢?”

“我沒事,只是可惜了這一爐好沈香。”

她松了一口氣道:“香哪有人金貴,沒燙著殿下才是萬幸,奴婢這就為殿下換爐新的。”

祁璟琰微笑道:“還是換原來的沈香吧,這味道我聞不慣。”

“好嘞,一切依殿下的喜好來。”一會後,入畫不光拿了嶄新的一鼎香爐過來,還捧著幾本厚厚的字帖,說是元褔總管挑好送來的。

重新燃好香爐,入畫走到桌旁,拿起墨錠研起墨來。

所以,剩下的時間祁璟琰就在痛苦的練字中打發了......

作者有話說:

羨慕寫的一手好字的人,練字是很痛苦的,男豬腳你說吧?

祁璟琰咆哮:你也知道啊,還不快點讓我離開皇宮!我要去找師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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