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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玉蘭花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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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裏頭的門道恐怕不是那麽簡單......◎

“殿下,靜沈殿到了。”小廝的聲音打斷了祁璟琰的思緒。

吱呀一聲,院門被緩緩推開。

映入眼簾的便是他和母妃一起生活了多年的居所---靜沈殿。

院內,無不是塵土遍布,樹木花草枯萎,處處透露著灰敗蕭條。

記憶裏整潔明亮的居所,這時已隨主人的離去,任雜草蔓延,枯木叢生。

“這群奴才,肯定是趁著殿下不在偷懶了,待會非讓二殿下打他們板子不可。”隨身小廝元褔見狀生氣地說道。

“算了,他們也是自謀生路去了,宮裏隨便哪裏都比跟著我這個沒靠山還不受寵的小皇子強。”祁璟琰淡淡地說道。

“殿下可不能這麽說,我們二殿下可是待殿下如親弟弟一般呀。”元褔諂媚道。

祁璟琰好笑地瞥了他一眼:“好了,你帶著剩下的人把院子、前廳、偏殿都收拾下,寢室我自己去看看。”

“好嘞,殿下。”元褔轉身對後面的人說道,“都聽到了沒有,還不跟我走,手腳都放麻利些。”

一行人四散忙活開來,祁璟琰熟門熟路地推門進入裏間臥房。

他自己倒是沒幾樣東西,就一些舊的衣物,不要也罷。

主要是母妃的房間,祁璟琰想重點查看一番。

結合前世的情況來看,以前年紀小沒覺得有什麽奇怪之處,如今看來處處皆是疑點。

首先,母妃去世前從來不提自己以前的事情,所以祁璟琰都不知道自己還有個世外高人的外公。

前世他獨自在皇宮中艱難生活了好幾年,才有個自稱是外公的老頭兒跑來要帶他走,一度被誤會成人販子。

後來好不容易相認後,祁璟琰心裏也不親近他甚至怨恨他,自以為是外公一直對他們母子不聞不問,才間接導致母妃早逝。

其二,母妃名叫蘇清淺,人如其名,不喜爭鬥吵鬧,是個沈靜如水的性子。所以她幾年前,便自請搬到離主殿較偏遠的靜沈殿居住。

聽宮人說起過,母妃本是江南一帶經商人家的小姐,還是個有名的才女。按道理母妃這般內斂的性子和無任何官場勢力的家族背景,被選入宮中為妃的機率是微乎其微的。

其三,母妃平時喜愛穿一身煙綠色的綾羅襦裙,青絲長發只是簡單地挽個髻,斜插一支玉蘭花發簪,看起來簡約雅致。

閑來不是在看書寫字、下棋彈琴,就是在侍弄花草,有時心情好還會做幾道江南小點心。她表面看上去柔弱如水,其實內心卻是一個堅強又熱愛生活的女子。

可是,一年前,母妃忽然情緒崩潰,有時抱住他失聲痛哭,夜裏也時常驚醒,醒來後就坐在床角一直緊握那只發簪流淚,嘴裏不停念叨著:“對不起,都是我的錯...”隨後,母妃的身體就每況愈下,直至病逝。

帶著這些疑問,祁璟琰先環顧了寢室四周,原本就不多的字畫、花瓶、古琴等擺件差不多都拿去隨葬了。

屋裏看起來空蕩蕩的,只剩下幾件大的陳設未動。

窗邊梨花木桌子上擺放幾張宣紙,硯臺上擱著幾支毛筆。一側的桃木書架上留有幾本零散書籍,已積滿灰塵。

還有只剩平鋪一層薄被的雕花踏步床,床邊幾步遠是一個木質的梳妝臺。

上面有母妃生前用的菱花銅鏡和一個大紅漆雕梅花首飾盒,邊上是一些平時用的梳子、胭脂、胡粉等零散物品。

最後是一件鑲嵌玉石花鳥藤紋樣式的榆木衣櫃,靜靜地豎立在一旁。

祁璟琰先是到梳妝臺翻看了下,拉開首飾盒,果然找到了那只玉蘭花簪。

他心裏松了一口氣:幸虧這簪子只是普通的和田玉雕刻而成,否則可能留存不到現在。

這玉蘭花簪是母妃臨終前特意叮囑過一定要收好,也不知用意何在。

祁璟琰思索未果,罷了,來日方長,先收著吧。

其他的家具一眼掃過也沒什麽特別的,就剩這個榆木衣櫃了。

打開看裏面被分成上下兩層,衣物都被收拾走了只剩下一層防塵的綢布,要真是小孩肯定不會註意到有什麽不對。

可現在的祁璟琰仔細一瞧,就知道中間的隔斷厚度不對,恐怕有夾層。

他從桌子旁搬來凳子,爬上去一把掀開綢布,“咳咳”一不小心被揚起的灰塵嗆得直咳嗽。

祁璟琰擡起左手在面前揮了揮,然後伸出右手一摸索,果然隔斷裏有個暗門。

打開一看,裏面是個錦盒。他拿出錦盒,跳下板凳。

幸運的是,錦盒並沒有落鎖。祁璟琰利索地打開銅扣,拉開盒蓋。

只見裏面是滿滿一盒子信件,有的紙張都泛黃了,估計是很早之前就有的。

展開最上面的信件,裏面的內容讓祁璟琰吃驚地睜大雙眼。

信上寫道:女兒親啟,爹爹還是不放心你和外孫孤兒寡母兩個人生活在皇宮裏,祁永衡那小子肯定對你們娘倆不好!乖女兒,你就回一封信給爹爹吧,爹爹當年是被你們兄妹兩氣急了,哪能真的不管你啊......

看落款時間,是半月前的事了。

“哎。”祁璟琰放下信,悠悠嘆了一口氣。

他粗略翻了翻盒子裏剩下的信件,無外乎都是母妃的爹爹---自己的外公寄來的。

顯而易見,母妃到底是一封信都沒有寄回過。

祁璟琰表情十分覆雜地搖了搖頭,也不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什麽事,搞得這對父女兩這般情形。

咚咚,門外輕輕的叩門聲打斷了他的心緒。

“殿下,奴才們都收拾差不多了,殿下這邊需要奴才幫忙嗎?”

“不用。”

祁璟琰把信件重新收好,再把玉蘭發簪一並放入錦盒中,關好盒蓋。

隨手拿了塊綢布,打成一個小包袱,背在身後,就推開門出去了。

“殿下,您看看還有什麽需要帶走的?”元褔細心問道。

祁璟琰走近院中一顆枯樹下,那裏有張矮幾,上面放了一副棋盤,幾粒黑白棋子灑落在盤上。

一杯花茶放在一旁,早已積澱成暗色的茶水裏飄浮著些不明的雜物。

以前,母妃在時,春暖夏日,院子裏總是姹紫嫣紅的開滿花兒。

玩耍累了,母妃總會拉他到樹下休憩,喝一碗她親手泡的花茶。

儼然,母妃生前在這森冷莊嚴的皇宮裏打造出一偶平和喜安的樂園,供自己無憂無慮地躲避了這麽多年。

可惜,這樣的景象以後再也不會重現,只能定格在回憶中......

“沒有了,走吧。”祁璟琰深吸口氣,雖然內裏已是個二十多的男人了,心中卻仍然有些酸澀。

瞧著五殿下紅起的眼眶,還故作堅強,像個小大人一樣,元褔心想難怪二殿下對五殿下這麽好,看著真是可人疼啊。

“殿下,包袱交給奴才拿著吧。時辰也差不多了,二殿下說不定正等您回去用午膳呢。”元褔趕緊轉移話題道。

祁璟琰跨過院門,扭頭最後看了看門內,然後轉過身揉揉眼睛,微笑著釋然道:“不用,趕緊回去吧。”

“誒,好嘞。”元褔見他終於露出笑顏,趕緊讓隨從拿好東西,關好院門。

亦步亦趨跟在身後,元總管偷偷地順了順胸口,還好安撫住了。

天近正午,陽光明媚,宮墻上樹影婆娑。

這樣安寧的氣氛提醒著祁璟琰現在確實不是傷感的時候,皇兄的命運需要扭轉,諸多疑團亦需要聯系外公開解,當然盡快找到師弟也是重中之重。

前世祁璟琰初次見到師弟,已是十來歲的時候了。

記憶中,那時師弟的身體就很孱弱清瘦,時常咳嗽,臉色蒼白,據說是心脈上的毛病,拖得太久無法根治了。

想到這,祁璟琰長嘆了一口氣,這世肯定不能再讓師弟那樣糟蹋自己的身體。

算起來他應該比自己小一歲,所以一定要盡快解決宮裏的事,然後出宮去找師弟。

早早把他帶到身邊好生將養著,定要把前世那塊病懨懨的倔木頭扭轉成健康可愛的小包子。

祁璟琰正想得嘴角微微翹起,前方突然傳來一陣喧嘩哭喊聲。

一行人便停下腳步,駐足望去。

背對視線的是個穿著華貴寶藍色錦襖的小孩,旁邊跪著位隨從正擦拭他的前襟。

他們幾步遠處跪著一個婢女,腳下是滿地碎了的茶具。

另一個小廝正揮舞著木棒,一下下往那個跪著的小丫鬟身上打去,邊打邊罵:“沒眼力見的小賤蹄子,六殿下也是你個賤丕能沖撞的,今兒個非打死你不可。”

小丫鬟也才十來歲左右,此刻被打的渾身哆嗦,邊哭邊喊:“六殿下饒命!饒命啊!是奴婢有眼無珠,奴婢知道錯了,您大人有大量,就饒了奴婢這次吧。”

穿寶藍色錦襖的小孩輕輕彈了彈前襟的衣服,語氣悠悠道:“本殿還是小孩呢,沒大量,就愛計較,接著打。”

眼前這出鬧劇,祁璟琰心裏嗤笑了一聲,憋了憋嘴,可不就是蕭貴妃的寶貝兒子,他那六皇弟祁璟珀。

可惜前世被寵成了一個只知道吃喝玩樂、仗勢欺人的草包,在他眼裏就是個酒囊飯袋的廢物,不足掛齒。

連與他碰面的欲望都沒有,祁璟琰正想吩咐元褔換條路。

就聽元褔恭敬道:“五殿下,看樣子是六殿下正在教訓宮人,要不我們抄條近路回去?”

“元褔,可以啊,有眼力見會辦事,不愧是皇兄身邊的得力心腹。”祁璟琰倏然笑道。

“殿下謬讚,六殿下向來得寵,小的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元褔憨憨笑著。

祁璟琰有意刁難問道:“那丫頭看著眼熟,好像是以前在靜沈殿伺候過的。現在我選擇視而不見,你不覺得我無情?”

“殿下哪的話,都說是自謀的前程,自個選擇的路自個得擔著命走啊。”

元褔正色說道,“要不怎麽說她們沒眼力見呢,別人那看似風光,哪裏是好伺候的主,每天兢兢戰戰,非打即罵。宮裏像五殿下和二殿下這麽寬厚的主子,可不多見。”

祁璟琰挑眉一笑:“你倒是活的清楚明白,不過有點你說錯了,我可不是個寬厚的人......”而是個有仇必報的人,他在心裏補充道。

“五殿下真會說笑。”元褔沒當真,殷勤道,“不過以後五殿下住在二殿下那,可不用再回避六殿下嘍。”

“哦,這是為什麽?”祁璟琰好奇道。

“殿下有所不知,六殿下別看剛才一副張牙舞爪的,其實到我們二殿下面前就乖得跟只貓似的,他誰都不服就服我們殿下。”元褔有些得意地說道。

掏掏耳朵,祁璟琰覺得自己幻聽了:“祁璟珀經常來找皇兄?蕭貴妃允許?”

“也不算經常,就是有時來找二殿下請教夫子的功課,順便吃些茶點。”元褔沈吟了一下回道,“聽說那位起初是不允許的,可架不住六殿下哭鬧就同意了。”

恩?祁璟琰摸著下巴,心裏琢磨:祁璟珀雖然翻不出什麽風浪來,可他娘蕭貴妃可不是個省油的燈啊,這裏頭的門道恐怕不是那麽簡單......

談話間,一行人不知不覺已到達湛辰殿門口。

作者有話說:

玉蘭花發簪可是個重要道具哦,這裏賣個關子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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