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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065 賀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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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雪的黃昏, 天地籠罩在夕陽的光影裏,一切都蕭條了。

天寒地凍,春節將至, 獵鷹軍暫停了訓練,殺豬宰羊過起了節日。

春節時姚木蘭是一定要過去熱鬧的,但現在,她無心其它, 一個人圍著披風,讓明日和明月兩人陪她一起在各處懸掛桃木。

幾個晴日之後, 雪已經融化的差不多了, 只有背陰的屋脊和天井處,仍存著一些殘雪。

姚木蘭將桃符掛在墻壁上, 明月和明日則將桃符懸掛在樹枝上。

他們姐弟兩個, 這半年來一直跟著黃鶯和鐘綾學功夫,平時還要求著姚木蘭教一些武藝,年紀雖小身手很利索。

姚木蘭掛上了一個桃符,輕捷的從梯子上跳了下來, 額角沁出細細的汗來, 她正要拿袖子去擦,身後卻突然傳來一句:“木蘭。”

她全神貫註的掛桃符, 明月和明日上躥下跳的在樹上掛桃符,把來人的腳步聲給遮了過去。

姚木蘭回頭, 看到身穿玄色衣裳,右手舉著黃金面具將臉遮住的嬴政後, 咬唇一笑朝明月明日喊道:“忙了一下午,你們兩個快去用膳吧。”

明月和明日都是聰明伶俐的孩子,姚木蘭一句話,他們二話不說的就離開了,也不曾盯著嬴政的臉瞧。

姚木蘭將他們從奴隸市場救了出來,在兩人眼中,她的話比王令還要管用。

兩個孩子離開後,姚木蘭將梯子放好,又理了下袖子和衣襟,嬴政移開了手中的黃金面具,含笑望著她。

“你一路戴著這個過來?生怕別人猜不出秦王出宮了麽?”

姚木蘭拿手中桃符敲了下嬴政手中奢華的黃金面具,他搖了搖頭解釋:“這是我到此處後才拿到手上的,那日祭祀你一直在看這個面具……”

說到這裏,嬴政直接將黃金面具塞到了姚木蘭手上:“春節要到了,送給你壓歲。”

他如何不知道,她看的不是黃金面具而是他,但他暫時無法將自己送給她,只能用黃金面具代替。

姚木蘭手中握著沈甸甸的黃金面具,嬴政忍著笑,一本正經的望著她。

她擡腳踩了他的靴子一下,將冰涼的面具往臉上一扣,兩只眼睛透過黃金網打量著嬴政:“面具給了我,明年祭祀時,你要拿著青銅面具上場麽?”

“明年會打造新的黃金面具。”

姚木蘭拉長聲音哦了一聲,夕陽徹底沈了下去,寒風凜冽,她將面具抱在懷裏,轉過身朝竈房的方向走去:“今年的生辰,我不能陪在你身邊,所以提前慶祝一下。喏,你這家夥有口福了,本姑娘親自下廚,還不快來打下手。”

她回頭嫣然一笑,嬴政乖覺的跟了上來。

暮色中,他英挺俊朗的五官柔和了不少,祭祀中戰神一樣的少年郎,在他的情人面前同樣會變得羞澀而柔軟。

竈房內,姚木蘭自從祭祀結束後,每天都備著新鮮食材,若是沒等來嬴政,將之前的食材送到大廚房去,再換上更新鮮的食材。

她進了竈房之後,將黃金面具隨手掛到了墻壁上,然後將油燈點亮,接著把炭盆上的蓋子移開,讓熱氣冒了出來。

暖洋洋的竈房裏,擺著新鮮的蔬果,空氣裏彌漫著家的味道。

姚木蘭打了熱水,要將菜再洗一遍,嬴政很自覺的去接,兩人手指碰到了一起。

“我記得你以前很不喜歡下廚的。”

姚木蘭回憶起她與嬴政初相識時的情景,腮幫子鼓了起來,眼睛裏全是笑。

嬴政將菜洗幹凈,分種類放好,要去提刀子時被姚木蘭按住了手:“你打下手就好,今天是為你慶生,我來主廚。”

瑩白似春蔥的手指輕輕搭在手背上,嬴政心中一暖,任勞任怨的為她打下手。

他其實不是討厭下廚,他只是厭惡那些邯鄲落魄的歲月而已。

在秦國他是大王,衣食住行全不勞自己動手。

但在邯鄲,他與母後顛沛流離,最艱苦的時候,母子倆曾在地窖中躲過幾天,只能靠殘羹冷炙充饑。

突然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他對一切都充滿防備,連小小廚房在他眼中都是危機四伏的地方。

無數記憶片段在腦海中翻湧而過,嬴政淡淡應了聲“好的”,在一旁打起了下手。

姚木蘭松了口氣,嬴政的刀工不差,但他控制不好力道,要是由他來切菜,這個砧板怕是要保不住了。

這個年代的菜太過簡單粗暴,只有幾種家常的做飯,就連山珍海味也不過是粗糙的蒸、煮、燒、烤或者爆炒。

在調味品稀缺,蔥姜蒜還沒傳過來的年代,姚木蘭為了準備一桌豐盛的壽筵,也是下了大工夫的。

象征著福壽綿綿的長壽面,姚木蘭打算最後下,為了練習用一根面條下一碗面,她之前不知練了多少次。

將一個面團拉成一碗面,是一個精細活更是耐心活。

菜肴貴精不貴多,姚木蘭準備做六菜兩湯,配上一碗長壽面,再燙上一壺黃酒。

這六道菜也都有些來頭,分別有湯浴繡丸、金栗、蟹肉雙筍絲、香麻鹿肉餅和明珠豆腐。

兩道羹湯普通些,分別是水煉犢和桂花魚條。

這些菜幾乎是窮盡姚木蘭當前水平,在食材限制下能做出的最高水平了。

做這些菜時,姚木蘭有點兒心虛,這些菜難度都很大,她能做的只是盡量挑選新鮮的食材,這樣做工差一些也能遮掩過去。

她負責掌勺加調料,嬴政負責往鍋裏加菜,兩人配合的十分默契。

在經過一番辛苦後,所有菜品都差不多做成了,為了讓菜更入味一些,姚木蘭打算過會兒再用膳。

“呼,終於搞定了,在用膳之前,我要先送你一份生辰禮。”

姚木蘭的臉頰被竈火和蒸汽烤的紅撲撲的,好想塗了一層胭脂,笑靨格外醉人。

她放下袖子,將系在腰間的絲巾取下,朝嬴政搖了搖。

嬴政的臉色也比平日裏紅潤裏許多,兩人肩並肩站在竈前,宛若一對金童玉女。

姚木蘭手裏握著絲巾,比劃了下,他果真又長高了些。

“低頭。”

“嗯。”

姚木蘭將絲巾蒙在嬴政眼睛上,在他腦後系了一個蝴蝶結,牽著他的手笑吟吟的說:“乖,姐姐帶你看禮物去。”

“別鬧。”

嬴政很排斥姚木蘭在他面前自稱姐姐,每次她這樣說,他都會第一時間反駁。

要是往日,姚木蘭一定會跟他拌嘴,但今天她心裏高興,只是牽著他的手,穿過庭院走上臺階,一起進了她的書房中。

為了方便為嬴政準備生辰禮,姚木蘭的書房大變樣,前些天活脫脫就是一個木匠工作室,如今則成了木雕展覽室。

姚木蘭牽著嬴政的手,將屋裏放的燈盞全都點亮,視野頓時變得亮堂。

她又將爐中的檀香點上,青煙裊裊升起,與桃木香混在了一起。

姚木蘭滿意的環顧四周,確認一切都妥當之後,沒急著取下蒙在嬴政眼睛上的絲巾,而是帶著他走向了最中間的圓桌。

房內的桌椅,都是姚木蘭特地打造的,她始終難以習慣跪坐。

桌上擺著各式各樣的木雕,姚木蘭滿意一笑,湊到他耳畔輕聲道:“祝君福滿身常健,祝君萬事如意,祝君早日——抱得美人歸。”

姚木蘭嘻嘻一笑,手指在嬴政腦後輕輕一抽,蝴蝶結散開絲巾落入她掌中,露出了嬴政沈靜明亮的眼睛。

除了在邯鄲那些年,每年生辰時,嬴政都會收到無數歌功頌德的賀詞,還有各種奇珍異寶的賀禮。

但沒有一樣,沒有一樣及得上姚木蘭幾句簡單的祝賀。

他目光落到了桌子上,大紅色的綢布上,擺著許多精巧的小木雕,他隨手拿起了一個小老虎,虎頭虎腦的小家夥努力擺出兇猛的姿態。

看到嬴政拿起老虎,姚木蘭臉紅的嗳了一聲:“按照十二生肖排序,你屬虎,所以雕了一只老虎,像不像你。”

嬴政仔細端詳著掌心中,一臉霸氣的小奶虎,違心的誇到:“很像寡人。”

他刻意用寡人這個稱謂,盡量減少羞恥感。

“你屬什麽?”

嬴政將小奶虎放下,眼神在桌面上掃了下,找到了一只捧著桃子的小猴子,他伸手提起猴子尾巴問到:“你屬猴子麽?”

姚木蘭從他手裏奪過小猴子,放到了小奶虎背上,得意道:“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

嬴政被她孩子氣的舉動逗笑,也心疼她為了雕這些東西受的的辛苦。

“這些都很好,我很喜歡,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生辰禮物。”

姚木蘭從桌子上拿起一個撥浪鼓,在嬴政耳邊搖了會兒,強行塞到了他手裏:“小朋友,姐姐送你一個撥浪鼓。”

嬴政哭笑不得的將撥浪鼓拿在手裏,姚木蘭又將她雕刻的各種小木劍、□□還有盾牌等展示給他看。

他終於明白姚木蘭送這些禮物的用意,她想給他一個輕松歡樂的童年。

“哼哈二將騎著小馬去打架,砰砰砰,是不是很厲害?”

姚木蘭操縱著小人兒和小馬在桌子上跑來跑去,用各種擬聲詞進行配音。

嬴政也陪著她玩兒,兩人演了一出武松打虎,他放起小奶虎肚皮認輸,姚木蘭伸手掐了下他的臉頰。

玩兒了好一會兒,姚木蘭這才扭扭妮妮道:“其實這些都是我這段日子練習木雕時,做出的東西,我還有一個禮物要送給你。”

“辛苦你了。”

嬴政握著姚木蘭的手,慶幸她在雕刻過程中沒有受傷。

姚木蘭掙開他的手,轉過身去,從懷中取出了一個嬰兒巴掌大小的小圓球,這才又重新轉過來,將手往前一遞:“送你的。”

她眼神中藏著稍許得意,嬴政將小木球托在掌心中打量著。

依他對木蘭的了解,這小球中一定藏有玄機。

“這裏面藏著秘密,如果你猜不出來,證明我們心無靈犀哦。”

姚木蘭背著手,眼神中閃過一絲狡黠。

下一刻,她露出了驚訝的神情,因為嬴政非常準確的將小球打開,兩個嘟著嘴的小人兒半身像露了出來。

一個小人兒是梳著雙丫髻的幼年版姚木蘭,另一個小人兒則是她想象中的幼年版嬴政。

兩個小人兒臉頰圓嘟嘟的十分可愛,小球打開時,兩人仿佛在探著身子親親。

小球合上後,兩個小人兒就會親密的貼著臉。

這是姚木蘭請教了木匠老師傅後,花了很長時間才雕出來的,這點兒小機關看起來容易,做起來卻很難。

“很可愛,很漂亮,很像你,很像我。”

“你想得美,才不是你和我,只是一對普通的小孩子。好了,菜要涼了,該吃菜去了。”

姚木蘭紅著臉,匆忙轉身朝門外走去,嬴政凝視了小木球片刻後,將它合上,放到了腰間錦囊中。

夜色如水,竈房中彌漫著食物的芬芳,嬴政進門時,姚木蘭正在專心致志的將面團反覆拉抻成細細的面條。

她所有註意力都在面上,鬢角沁出細細的汗珠,手中動作十分靈活,面條越來越長韌性十足。

熬了大骨的湯鍋正沸騰著,裏面放了香菇、木耳、黃花菜等配菜。

姚木蘭全神貫註的將面拉好之後,下到了鍋裏,將之前拌好的雞蛋羹倒了進去。

大火快煮,大約過了兩三分鐘,面就完全熟透了。

姚木蘭用笊籬撈面時,緊張的屏住呼吸,生怕在撈的過程中斷掉導致功虧一簣。

將面完整放到碗中後,姚木蘭松了口氣,添了一勺湯,得意的沖嬴政說:“怎麽樣,我手藝不錯吧。姚氏出品,必然非凡!”

她做面時,嬴政一直在旁邊看著,怕驚擾到她,他也下意識的屏住了呼吸。

如今姚木蘭大功告成了,嬴政這才做了一件他早就想做的事情,他將她用力摟在懷中,一言不發的頭埋在了她的頸窩中。

突如起來的擁抱,讓姚木蘭有些手足無措,她哄小孩子似的拍了拍嬴政的後背:“你不會感動哭了吧,以後我每年都給做長壽面。”

嬴政依舊不吭聲,姚木蘭又好聲好氣道:“傻孩子,面要糊了,吃完再哭呀。”

說到最後,姚木蘭自己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原本心中五味雜陳,嗓子微覺哽咽的嬴政,在姚木蘭的插科打諢下,沒忍住笑了出來。

他捧起了姚木蘭的臉,輕輕吻了下她的唇,牽著她的手,一起在竈房裏用膳。

這大概是嬴政回秦國之後,待過的最簡陋的用膳環境了。

他與姚木蘭一起,將菜肴擺好,面對面坐在小圓凳上,他用筷子夾起長壽面,在姚木蘭的笑意中,一鼓作氣吃完才擡頭。

待他吃完之後,姚木蘭拍手叫好:“長壽面就要一口吃完才好,今天的菜只能誇,不能批評。”

兩人一直吃到毫無形象的打飽嗝,這才放下了筷子。

嬴政走時,姚木蘭將桌子上的小木雕全收到了一個沈香木匣中,目送他一路抱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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