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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051 奴隸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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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饑荒, 一年蝗災,秦國不知多了多少孤兒。

姚木蘭此次外出,瞧著人間百態, 百姓疾苦,心中亦是感慨萬分。

想要組建軍隊,不是腦門兒一熱,一拍腦袋就能決定的, 有了嬴政的口頭同意,還需王令在手。

新軍初建, 姚木蘭暫定了五百的目標。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獵鷹軍剛剛起步,但虎符、軍備等要提前備好。

姚木蘭作為長官, 直接對招募來的兵卒負責, 除此之外,由於招募來的孤兒年紀尚小,兩三年內大約是以軍事訓練為主了。

秦軍五人為一伍,十伍為一屯, 兩屯為一將, 五將為一主。

五百人的獵鷹軍,能分為一百伍, 姚木蘭在招人時,要順便將頭目給定下來。

一個軍隊的建立, 她一個人自是不夠的,嬴政將王城和蒙雲旗派給她做助手。

兵士還沒開招, 左膀右臂已經就位,姚木蘭多了幾分信心。

造紙坊那邊已經開始大規模投入生產了,姚木蘭的三分利,日積月累下來,也是一筆非常可觀的數字。

獵鷹軍的糧草,姚木蘭從自己的私人財產中拿出,軍備和武器,則從秦國兵器庫中領取。

秦國的兵器,由呂不韋擔任最高督造,寺工負責鍛造,由中央統一分配。

征收兵士,比姚木蘭想象中要困難一些。秦國“寓兵於民”,凡成年男子均須服兵役,自六尺(十五歲)至六十有五,在國家有需要時都要應征入伍。

年紀太小的孩子,需要的不是入伍,而是靠著國家的撫恤活下來。

所以,姚木蘭能挑的人選,年齡只能在十二至十四歲之間。

五百人不算多,但姚木蘭想要征收的是未來猛將。十二三歲的孩子,差不多已經定型,有人力氣大,有人身手敏捷,有人擅長工匠。

此外,姚木蘭做不得強迫旁人入伍之事,即使看中了哪個人,若對方不願意她也不會強行逼迫。

有人對戰爭熱血沸騰,有人畏懼刀光劍影,姚木蘭不僅想打造一支屠戮機器,更想打造一支人性化的軍隊。

在這個年代,姚木蘭的理想,如癡人說夢,但她願為這個夢,堅持不懈的奮鬥下去。

經過一番篩選之後,姚木蘭只從鹹陽及周邊郡縣中,挑出了不足二百人。

若再將征兵的範圍拓展一些,五百人還是能征夠的,然而這份權力,就算嬴政給姚木蘭了,她也不能要。

一個五百人的小軍隊,在秦國雄兵百萬面前,就像一粒不起眼的小石子拋入湖中一眼,掀不起絲毫風浪,也不會遭人忌諱。

若姚木蘭領著王令,橫跨諸多郡縣,只為征收五百孤兒從軍,文信侯呂不韋恐怕會第一個拿她是問。

正當姚木蘭為征兵發愁之際,王誠和蒙雲旗適時給出了建議——從奴隸市場直接買人。

也許是受現代人思維局限,姚木蘭在秦國待了這麽久,雖習慣了森嚴的等級制度,但還真沒主動想起過買賣奴隸。

如今王誠和蒙雲旗提起這茬後,姚木蘭當即露出猶豫之色。

兩人不知她在猶豫什麽,蒙雲旗道:“叔叔若是擔心奴隸身體虛弱,買來之後,好好養上一段時間,與尋常壯丁並無二般。”

“奴隸如今價格正是便宜,買來之後,可先養上一個月,再按照他們所長進行分工。”

王誠接了話,談起人口買賣就像說天氣晴好還是陰雨一般自然。

姚木蘭沈默片刻,多問了一句:“那些奴隸,平日會被何人買去,作何營生?”

蒙雲旗早已習慣了,自家這個女扮男裝倍受秦王倚重的姑姑,時不時提出一些奇奇怪怪的問題。

買奴隸自然是用來做苦役的,相貌普通的隸妾,平時做些紡織漿洗縫補等粗活,等年紀到了配給男奴。

奴隸生下來的孩子,出生就是奴隸。至於容貌精致漂亮的少男少女,大多數會被貴人買走,充作孌童或者寵姬。

倘若得了主人歡喜,這些寵物似的人兒,也許能過上一段錦衣玉食的日子,要是被主人厭棄,要麽當做玩意兒送給別人,要麽直接貶為雜役。

這些說來話長,蒙雲旗略做沈吟之後,對所知現象進行了總結:“年輕力壯的奴隸,會做苦力,好一些隨主人出征入戰場。年老體衰的奴隸,若是一直無人買,會被遺棄。孩童命運稍好一些,女奴最為悲慘。”

蒙家武將起身,對子弟要求十分嚴苛,族中子弟中很少有喜歡折騰女人孩子的。

族中雖沒有,但蒙雲旗多少也聽聞過,有些人買了奴隸,行事有多荒誕不羈。

當著姑姑的面,蒙雲旗也不好說的太明白,只能寥寥數語帶了過去。

王誠家世不比蒙雲旗,曾親眼見過人間許多惡事,正是因為見過太多,所以他更不知該說些什麽。

眾諸侯國之間連年交戰,每年不知有多少人淪為奴隸。若說平民命如草芥,那些奴隸卑賤更似塵埃。

草芥尚有掙紮殘喘之力,塵埃卻只能任人驅馳飄蕩。

王誠從姚木蘭臉上看出了猶豫之色,他話不多,但為人十分細致,又有一些悲天憫人,多少也能猜出她的一些想法來。

姚木蘭是女子這事,王誠早就知道了,但她雖是女子,卻是比世上多數男兒更加光明磊落義薄雲天的女子。

在她手下做事,王誠也沒什麽屈才的想法,從兄王翦曾叮囑過,謹言慎行莫要違逆王令,將姚木蘭視為貴人。

其實王誠從未有輕視姚木蘭的想法,眾人剛成為大王伴讀時,姚木蘭連字都識不得幾個,從未讀過書簡,最擅長的反而是騎射和劍術。

如今近一年時光過去了,姚木蘭字跡雖不甚美觀,但書寫毫無障礙,還讀了許多書簡,一邊挑燈夜讀一邊每日早晨起來練武。

這樣的決心,不是人人都能有的,這樣的天賦,也不是尋常人能企及的。

姚木蘭文武雙全,心懷善念悲天憫人,從不妄作殺戮,王誠最佩服她的便是這一點。

亂世洪爐,有幾人身居高位,能依然持有赤子之心。

“百主,打上奴隸烙印的人,若是碰不上心善的主家,地位連牲畜都不如。”

王誠的話,讓姚木蘭終於定下了主意:“那我們到奴隸市場上走一遭吧,雲旗,提前的將錢帛帶上。”

人不如牲畜的話,姚木蘭是相信的,這年頭豬、羊之類的小牲畜,一頭能賣二百五十錢左右,牛馬價格更高。

一石粟約三十錢,一個勞工每日不過賺六錢而已。

秦國去歲遭饑荒時,粟米價格瘋漲,窮人為了活命賤價賣兒鬻女,只消一石粟米就能換來幾個奴隸。

正常年景裏,便宜的奴隸只需幾匹布或者兩束絲帛就能換到,一頭牛或者馬能換來三個奴隸。

這還是姚木蘭頭一次前往奴隸市場,以前她一直在潛意識中避諱著這種地方。

她這樣做,未嘗沒有掩耳盜鈴的意思。這個時代,有太多她無法接受又無力改變的事情,只能不去刻意關註。

姚木蘭空有救世之心,卻無救世之力,只能砥礪前行,只求有朝一日能改變這個世道。

買賣奴隸的地方,在鹹陽城坊市最西邊,與牛、馬、豬、羊等牲畜貿易緊挨著,官府負責維持秩序。

前往奴隸市場時,姚木蘭除了蒙雲旗和王誠外,又帶了十幾個衛士。

離奴隸市場還有一段距離,嘈雜的牛馬嘶鳴聲混著大人孩子的哭喊聲,遠遠的傳了過來。

比這些聲音更讓人難以忍受的,是令人窒息的各種人畜糞便味道。

姚木蘭第一次來這種地方,還沒到門口,先被這種嗆人的味道熏的雙眼發蒙。

奴隸販賣市場外面,有一個簡易的木門和柵欄圍著,汙水順著溝渠流了出來,惡臭味直沖雲霄。

夏天溫度高,各種汙穢物發酵速度極快,這種氣味簡直能將人熏暈過去。

姚木蘭胃中一陣反胃,用手捂住口鼻,暫時停下了腳步。

蒙雲旗和王誠也沒想到,艷陽天裏的奴隸市場,刺鼻的味道能這麽有殺傷力。

“叔叔,不如您先行回去,我與誠兄先挑粗略挑一些人,你再進行篩選。”

人已經到了門外,姚木蘭斷無離開的道理。她說服自己,日後若是上了戰場,血流成河滿目瘡痍,屍體腐爛的味道更加難忍。

難道到了那時,她作為將軍,因為味道難聞,就要一個人躲到清凈地方去麽?

姚木蘭屏住呼吸,深深出了口氣,接著將手移開,神情悲壯道:“無妨,一起去吧。”

只是一些難聞的味道而已,比起刀山火海,這些只能算是小兒科,姚木蘭反覆催眠自己,同時在試著延長閉氣時間。

蒙雲旗和王誠極力忽略著周圍味道,努力將註意力集中到正前方。

就在姚木蘭一行人走到門口時,突然有小兩個矮小的身影,炮彈似的從裏面沖了出來,眼看著就要撞到了姚木蘭身上,蒙雲旗一腳踹了過去。

兩個矮小的身影往後一彈,滾地葫蘆似的碰到一起,姚木蘭都替他們疼。

“抓住兩個小畜生,別讓他們跑了。”

腰裏別著馬鞭的奴隸販子,罵罵咧咧的追了出來,兇神惡煞的瞪著滾成一團的倆人,眼睛裏能噴出火來。

那倆人從滾燙的地上爬了起來,埋頭繼續往前沖,看守市場的衛卒沒費什麽力氣,就將兩人抓了起來。

兩人在衛卒手中拼命尖叫著,姚木蘭這時才看清楚了他們的模樣。

這是兩個小孩兒,年紀也就八九歲的樣子,衣不蔽體滿身臟汙,只有臉蛋兒白白凈凈,頭發上還在往下滴水珠。

兩個孩子剛好一男一女,模樣生的十分俊俏,眼睛漆黑如墨,除了臉頰上有些擦痕之外,幾乎沒什麽瑕疵。

兩個孩子的眼神中充滿了不甘和恨意,像兩簇絕望的火苗,讓姚木蘭動了惻隱之心。

奴隸販子彎腰弓背的謝過了兩個衛卒,命仆役將兩個孩子接到手中,接著揚起鞭子,毫不猶豫的朝男孩兒身上抽了過去。

“慢著。”

姚木蘭說話的同時,用劍鞘擋住了奴隸販子的鞭子。

那人原本打算喝罵,擡頭瞧見姚木蘭的打扮,以及跟在她身後的衛士後,怒容轉瞬變成了笑臉:“這位貴人,不知您有何指教?”

“這兩個孩子,是你的麽?賣多少錢?”

兩個孩子被人反剪著胳膊懸在半空中,仍然沒放棄掙紮,兩條腿努力在半空中蹬踹著。

那奴隸販子還沒答話,身穿錦衣的公子英,從門內走了出來,捂著手腕露出了一個陰森森的笑:“好巧,在這裏也能遇到幾位伴讀。葛山,把這兩個小東西捆起來,像以前那樣送到我的住處去。”

“好叻,這兩個小畜生野性的很,公子一定要好好□□,聽說他們族裏還是別國的貴族呢。”

回了公子英的話後,葛山這才又轉到了姚木蘭這邊:“貴人好,這兩個孩子都是小人的,已經賣給了這位公子。您要是喜歡的話,我那邊還有上等貨,只要區區兩千錢就能換一個。”

他伸出了兩個手指,臉上全是諂媚的笑意,恨不得將姚木蘭一行人拉入門中,好好推銷他手上貨物。

一個奴隸賣兩千百錢,這價格即使在粟米漲價之後,也能換二十多石粟了。

公子英聽到姚木蘭對這兩個小孩子感興趣,松開了被咬傷的手腕笑著說:“沒想到木蘭也是同好之人,若非這孩子太野,咬傷了我,英定然將這一對孩子送給你。”

他話說的輕挑,目光落在兩個孩子身上,毫不遮掩的露出一絲陰毒。

公子英的話,讓兩個孩子身體不可抑制的顫抖起來,他們用不太標準的鹹陽方言喊著放開我,在身材魁梧的仆役手掌中拼命掙紮著。

“這兩個孩子,給我吧。”

姚木蘭心頭一跳,一種隱約的預感,促使她攔下了公子英。

那個猜測,即使是想一想,都讓她產生了嘔吐的沖動,比汙濁的惡臭氣息更讓她難以忍受。

若是換一個秦國權貴,公子英興許就做個順水人情,將兩個孩子送給對方了。

但偏偏這人是姚木蘭,從未給過公子英好臉色的姚木蘭,他笑吟吟的回到:“木蘭若是喜歡,待我日後玩膩兒,再將他們送給你。”

被公子英叫自己的名字,姚木蘭有種蒼蠅在臉前亂飛的厭惡感。

最近公子英在鹹陽過的一直不太順遂,秦國對楚國明顯冷了下來,他與映玉公主來秦一年多了,所帶錢物幾乎要消耗殆盡,但在秦國卻一事無成。

楚國那邊嫌他們辦事不利,上次已經派人敲打過了,再這樣耽擱下去,他們進退維谷在鹹陽日子怕是更難過了。

各種苦悶交困之下,公子英心中暴戾越積越多,遇到姚木蘭和蒙雲旗他們,也有點兒借機發作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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