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鈺和其他幾名同學一起去了辦公室，當然也看見了在面試現場的邢雨星。

已經很多天沒來學校，邢雨星戴著口罩和帽子，像是有意避開周圍人的視線，但偶爾還是能聽見議論聲。

提起邢雨星，人們討論的最多的，只有他抄襲的事情，尤其當事件的另外一個主人公張鈺也在現場。

邢雨星並不知道張鈺也會來，以往的張鈺不會有勇氣來參加這種活動，尤其是在邢雨星的節目已經很完美的情況下，張鈺從來不敢表現自己。

邢雨星當然不擔心張鈺的節目比自己好看，但這本來是他回到學校的好機會，如今張鈺一來，大家的註意力就又回到抄襲上去了，現在同學們都在看著他們，場面非常尷尬。

張鈺就這樣朝他走過來，臉上還帶了點微笑：“你也來報名嗎？雨星，要表演什麽？”

邢雨星口罩下的面部有點抽搐，原本已經很多人看向他了，這下大家的視線更加集中，偏偏張鈺還將自己的綠茶本性發揮到極致：“現場繪畫嗎？”

他話剛一說完，周圍立刻有人嗤笑了一聲，邢雨星默默咬牙，臉色漲紅又茫然。

以前的張鈺雖然綠茶，但從來不會讓他在這麽多人面前難堪，更不可能這樣咄咄逼人。

邢雨星看著張鈺，好在臉皮足夠厚，低頭解釋：“我來彈鋼琴，你準備表演什麽？”

張鈺嗯了一聲，明顯是不好奇他幹什麽：“唱歌。”

邢雨星擡頭看張鈺。

他不知道張鈺會唱歌。

很快就到了邢雨星的順序，門口叫了名字，讓邢雨星進去。

他起身往裏走，周圍人都看著。

沒過一會兒，一段悠揚的琴聲從室內傳來，也許是選拔老師有意給其他人一起看看邢雨星的模樣，把外頭的門打開，邢雨星的身形就露了出來。

他今天穿了寬松的白襯衫，微微蓬松，衣服下擺塞進黑色休閑西裝褲，脊背挺直，像個小王子。

一直戴在臉上的口罩也摘了下來，垂頭露出清晰的眉眼，人還是好看。

就算方才對邢雨星還有很多議論，這時候也都安靜下來了。

等鋼琴結束，到了老師決策的時間，周圍才傳來討論聲：“他也挺厲害的，這鋼琴彈得確實不錯。”

“是啊，有點小帥。”

但是也有張鈺班裏的學生看不慣：“抄襲就是抄襲，帥有什麽用？”

沒過一會兒，人從教室裏出來了，邢雨星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比起進教室時灰溜溜的樣子，看起來有精神多了，他一步一步走到張鈺面前。

張鈺戴著口罩，和邢雨星完美的模樣完全相反，他臉都被擋著，看也看不清。

這些日子，雖然臉上的傷口已經痊愈了不少，但想要變成以前的樣子，還不太可能。

一個臉都不敢露出來的，在邢雨星的漂亮映襯下，顯得灰撲撲的。

“老師叫你進去。”

張鈺往前走了兩步，進了房間。

有除了張鈺班級以外的人問起來：“他報名的什麽？這人為什麽一直戴著口罩？我好像從來沒見過他露臉的樣子。”

“不知道，可能皮膚病。”

有人開玩笑：“可能長得醜。”

“臉都不露怎麽表演啊？”

“對啊，我也沒見過上臺戴口罩的。”

這時候邢雨星也在人群裏，開口：“可能是有點自卑，張鈺以前在我家裏也經常戴口罩。”

他今天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說出這種話，變相是坐實了張鈺長得醜，所以在邢雨星面前自卑的猜測。

果然，立刻有人說了：“那是和你比才自卑吧？他眼睛不醜，但應該也沒你好看。”

“能上臺靠的是實打實的功力，不是靠臉。”同班耍大刀的廖笑白給張鈺解釋，“遮口鼻，必是為保護咽喉。不懂莫要瞎說。”

旁邊有人想反駁，一看廖笑白的樣子，欲言又止。

班裏都說廖笑白帶刀打架住院了，但和其他人想的不太一樣，這人打架並沒有傷筋動骨，也沒有滿臉血。

她是帶著一身功夫去的，到了現場姿勢擺好了，對面幾個就一蜂而上，幾個男生女生一起扯廖笑白的小辮，全部都被廖笑白打進醫院了。

而廖笑白，她禿了。

倒也不是不能參加表演，只是頭發沒長出來，看起來不那麽雅觀。

彭鴿害怕班裏沒人，就去醫院把人給找了回來，還給買了假發，因為要表演武術，現在那把大刀還在椅子邊上放著，看得人心裏涼涼的，都沒人敢反駁她。

總感覺挺不好惹的。

表演的大門關著，房間就還算隔音，外頭的人都聽不見裏面張鈺表演了什麽，大概五六分鐘，張鈺人就從裏面出來了。

和邢雨星長達十分鐘的表演比起來，張鈺進去的時間實在有點短。

“留下了嗎？都說什麽了？”

有人問張鈺，張鈺頓了頓：“現在還沒有通知，說是過幾天會直接公式名單。”

包括邢雨星在內，周圍幾個面試的人都沒有給明確的答覆，廖笑白大步向前朝張鈺一抱拳，豪爽地嚇得平常就小聲小氣的張鈺，小小退了一步。

“我先進去了。”

張鈺朝她點了點頭。

廖笑白風風火火地進了面試的屋子，張鈺人就走了，回到教室。

其實裏面老師對他的表現是很滿意的。

但老師提出一個條件，是希望張鈺正式表演的時候，能把口罩摘了表演，露出臉，也不用一直摘下來，就只是表演的那段時間就可以，並不是什麽過分的要求。

張鈺卻很猶豫。

對他來說，把臉露出來在眾人面前，將還未完全愈合的傷口暴露出來，簡直是全天下最可怕的事情。

所以老師讓他重新考慮一下究竟要不要參加比賽。

回到家裏，任興旺也打電話問起這事。

“聽說你面試不怎麽順利。”

張鈺驚訝：“你聽誰說的？”

“同學啊，大家平時也會互相討論的好吧？”

任興旺一邊吃東西，一邊問張鈺：“裏面到底都發生什麽了？”

“老師說，參加比賽最好還是不要戴口罩。”

任興旺便明白了，他第一次見張鈺的面，就知道這人並不喜歡摘口罩，如果臉上沒有東西擋著，張鈺就不願意見人。

雖然覺得可惜，任興旺還是道：“要是真做不到，就別去了，去了反而不開心。”

張鈺嗯了一聲，心裏的想法也和任興旺差不多。

登錄上游戲，和洛維打了一晚上，張鈺有點困了，微信和那人說了一聲，準備要睡覺。

洛維這時候卻給他發了一張圖片。

是一些嘻哈歌曲。

張鈺立刻回覆：“你喜歡？”

對面只回覆了一個字：“嗯。”

張鈺迷迷糊糊快睡著了，只要洛維說喜歡的東西，他當然都會費勁心思去接觸，心裏對過幾天的比賽更加可惜，可因為太困了，只應了一聲：“挺好的。”

沒等到洛維再和他說什麽，張鈺就睡著了。

第二天選人名單公示出來，張鈺沒在名單上。

邢雨星被定在了第三個出場，算是比較引人註意的位置，他們班老師同學都挺高興的，邢雨星氣色也好了不少。

他心情好，家裏人自然也對張豐有好態度了。

“這次比賽，給你們班贏個優勝回來。”邢淑蘭一邊幫邢雨星整理衣服，一邊交代他，“你哥哥到時候去家長會，給同學買點東西，給你拉拉票。”

張豐最近在家裏一直過得不太好，如果邢雨星能有機會回學校，他的日子說不定也能好過一點，自然是全力支持：“我這段時間給咱們兒子多買點補品吃。”

一家人其樂融融。

邢雨星回學校以後，學生對家長會的事情討論也挺多的，尤其是討論沒有進入名單的張鈺。

“我還以為張鈺真的什麽都會，結果面試都沒通過，看起來又是嫉妒心罷了。”

“這麽多年也沒報名，離開咱們班以後又是繪畫又是唱歌的，不就是想說咱們班霸淩他嗎？真心機。”

“進去五分鐘就被老師趕出來了，笑死，上次繪畫比賽把咱們班的優勝搶走了，他還真以為自己什麽都行了。”

“說實話，除了耍大刀的那個姐，我覺得這次優勝又是咱們班了，那女生武術確實挺厲害的，但雨星的表演也是真的很好看。”

說什麽的都有，傳來傳去聽到張鈺耳朵裏，他晚上收拾書包都慢了點，不太想太早走，因為害怕被人指指點點。

他坐在座位比較裏側，收拾完東西需要從同桌的座位上出去。

但東西收拾完了，旁邊卻坐了個人。

這應該是洛維第一次主動找他，腳搭在桌子的腳蹬上，姿勢有點懶散，堵住張鈺離開的必經之路，擡頭，問道：

“為什麽沒參加？”

張鈺忽然想起來，那天洛維給他發的歌單，洛維應該並不知道對面是他，兩人像是普通聊天的網友，洛維給他推薦自己喜歡的東西。

所以這人應該是喜歡聽說唱？

張鈺將書包放下，重新坐回自己的座位上：“我怕被人看見這個。”

他把臉上口罩摘下來一點，洛維並不是第一次見到他的疤，但不管看見看不見，這人一直對他冷冷淡淡的，情緒沒有任何變化。

一次兩次，張鈺也沒什麽負擔了。

“你要是想聽，我就唱給你一個人聽。”

教室裏很安靜，其他學生都走幹凈了。

窗邊的白布被風吹起來，黑板上還有沒有擦掉的數學題，擦布搭在水桶邊緣，很清涼的教室，也是讓人舒服的午後。

張鈺側著頭看洛維，聲音輕輕地，那張臉完全袒露出來，帶著傷痕：“你聽嗎？”

洛維沒說別的話，只是皺了下眉頭。

他提著書包走了。

張鈺早習慣了他這樣子，沒多意外，也提起書包隔幾步和洛維一起走出校門，兩人非常順路，但卻不一起走，一前一後不超過十米的距離，分開回家。

回家的途中會路過一座大橋，風吹得張鈺心情不錯，腳步也跟著歡快，太陽馬上要落了，水面發紅，和雲彩一個顏色。

他轉頭看落日的同時，發現身前的人也停住。

洛維忽然回頭看張鈺。

他還是那副樣子，長得漂亮，眉目精致，只是缺少了痞氣，像是看見美景，想確定現場唯一認識的人有沒有一起在看，所以才看向張鈺，表情莫名很幹凈。

——

很快就到了家長會當天。

任興旺帶來當張鈺表哥的男生，長得確實挺有錢的，整張臉都整過容，動過刀子，雖然挺帥，就是不太真實，而且也沒有別人口中的什麽陽剛之氣，行為舉止都有點奇怪。

他第一次看見張鈺就很熱情：“你眼睛好好看。”

張鈺雖然驚訝對方的直接，但禮貌地笑笑：“謝謝，你也很好看。”

表哥心裏當然也清楚自己臉看起來假。

但他從來不避諱談這個。

他一邊遞給張鈺禮物袋，一邊笑開了：“我明明就是長得貴，任興旺沒和你說過嗎？”

”不過我就喜歡你這種假假的性格。”

他說喜歡張鈺也不是假的，還特意給張鈺帶了一身嘻哈風的衣服，張鈺雖然不喜歡，無奈對方一片好意，還是一邊狂誇好看一邊收下來。

家長會開始前，學生和家長都在操場集合，有同學大老遠就看見了邢雨星的哥哥和邢雨星從車上下來。

一輛黑色蘭博基尼，邢雨星是個確確實實的小少爺，渾身都是貴氣，兄弟倆長得都好看，所有人都看向他們的方向。

那是張鈺一輩子也比不上的。

邢姜佐去停車，邢雨星先進去了現場。

他找到了張鈺所在的位置，一步一步走過去，非常友善地開口：“張鈺？你不去後臺嗎？”

邢雨星故意問：“這次要參加表演的都已經在後臺準備了，你怎麽還不去呀？”

周圍有人接話：“因為他沒選上唄。”

“這是你新男朋友？”邢雨星也和周圍人一起笑了兩聲，才上下把周學文打量了一遍，他想起那天在游戲裏殺了他許許多多次的，張鈺所謂的新男友，沒想到就長這樣，臉上笑容更大“長得還真……”

他湊近了兩人，補充上後半句：“塑料感，廉價。”

在外人眼裏，他們只是在說悄悄話。

張鈺沒等回覆些什麽，邢雨星人就被周文學拽起來了。

周文學一丁點也不見生氣，只道：“你湊那麽近幹嘛？有沒有口氣啊？”

邢雨星臉色一變，在這麽多人面前，有點下不來臺。

邢姜佐停了車子回來，就看見有人拽著他弟弟的後衣領，眼看兩邊就要吵起來，他過去撐腰，一把甩開來人的手：“別動他。”

可等周學文臉一轉過來，他又楞住了。

原因不是別的，周學文是前幾天他家競價一筆大生意的甲方。

“還以為是什麽人呢這麽大排場。”周學文看清了邢姜佐，顯然也認出來了邢姜佐。

張鈺還是第一次見到邢姜佐對一個人露出這種表情。

有點討好，又有點尷尬，臉色非常難看。

以前他在邢家，這人是帶頭折磨他的，行為都非常惡劣。

當初讓人把錢塞進張鈺包裏，汙蔑張鈺偷錢，好借機把張鈺趕走的人，也是邢姜佐。

周學文指著邢雨星：“你弟弟人真有意思。”

邢姜佐垂了下頭，讓邢雨星先走，一邊道歉：“我不知道您今天過來，您也來……參加家長會？”

沒理會邢姜佐恭敬的話，周學文眉頭一挑：“讓他走幹嘛？你要代替你弟弟給我弟弟道歉嗎？”

相比較邢雨星的道歉，張鈺當然也更希望看見邢姜佐的難堪。

後者臉色果然難看了。

“我……這是您弟弟？”他看著張鈺，滿眼不相信，還帶了點審視的攻擊性對著張鈺，“看起來不太像。”

周學文指著自己：“你看我的臉，能看出我以前長什麽樣子嗎？我就和這個……”

他回想了一下張鈺的名字，才繼續說：“這個張鈺，長得一模一樣，我倆親兄弟，從小走丟了，上個月才找回來的。”

邢姜佐知道張鈺的生父，但這時候沒有辦法，只好走到張鈺面前，但還是很高傲。

周學文不太滿意：“你頭也低著點吧，這是什麽態度？我弟弟要是不滿意，你們估計都要被我父親拉黑。”

他們所從事的行業，周氏算是領軍人一樣的存在，被周氏集團拉黑，事情還是是非常嚴重的。

邢姜佐猶豫了半天，才非常屈辱地將頭低了低，垂在胸口，畢恭畢敬地對張鈺說了聲：“對不起，是我錯了，是我和弟弟對不起你。”

張鈺心裏立刻升起一陣爽快。

他自然恨邢姜佐，從前卻拿有錢有勢的邢姜佐沒有一丁點辦法，這是第一次，邢姜佐在他面前低頭。

他覺得這一刻的邢姜佐真像，一只狗。

周學文也註意到了張鈺後續明顯變得高興了：“怎麽？你和他們仇恨很深？”

張鈺搖搖頭，下意識否認，片刻又點點頭。

倒是沒必要瞞著一個外人。

“他們汙蔑我偷錢。”張鈺把事情一五一十說了，還不忘了提一句：

“你要是和他們做生意也得小心點。”雖然是提醒的話，卻是巴不得周學文能終止合作，懲罰邢家。

他的小心思都寫在臉上，周學文沒覺得反感，反而還覺得很有意思，忍不住有點想笑。

很快，邢雨星登臺了。

和很多年前外公的生日宴上一樣，張鈺在黑暗的角落裏，周圍的光線都聚集到舞臺正中間，那裏坐著個貴氣的少年，微微卷曲的褐色頭發，打扮得非常精致，像是小王子。

全場的聚光燈都只照亮小王子和鋼琴，童話樂章回蕩在空氣中，洗滌每個人的心靈，邢雨星整個人都完美得很夢幻。

底下立刻爆發出一陣掌聲。

這人的技術不錯，人坐在那裏，也像一場表演，除了零星還有幾個在底下聊天打游戲的學生以外，周圍人都在討論臺上。

“今年這個肯定穩了吧？雨星表現的太好了。”

“這不光是鋼琴，這是享受，真的很厲害。”

“太夢幻了。”

“彈得真好，落淚了。”

一曲終了，小王子從座位上站起來，朝著臺下鞠躬，一切重新歸於安靜。

彭鴿卻矮著身體穿過人群，把張鈺拉到一邊：“你跟我來一下。”

彭老師帶他去了後臺，隔壁就是邢雨星慶祝的地方，非常熱鬧，張鈺班級的休息教室卻沒有人。

彭鴿看起來急壞了：“廖笑白去植發，頭皮忽然水腫了，她媽媽本來以為能趕到，但是今天沒來得及，張鈺，一會兒你能不能替她？”

不光老師在，班裏有學生也都在，都是被老師找過來詢問能不能表演的，其中也包括洛維。

洛維今天穿得很好看，夾克裏面是一件帶領子的衛衣，脖子上搭配了方巾，又酷又漂亮。

張鈺還是搖搖頭。

“我不能……”

彭老師抹了把臉，不再在張鈺身上浪費時間，沒辦法，只能再出門去找其他學生。

學生忙的焦頭爛額，張鈺有點抱歉地坐在座位上，現在不能回現場，他閑來無事，開始和洛維搭話：“老師找你來表演什麽了？”

“她聽說我會騎機車。”洛維臉上有瞬間的扭曲，“讓我表演騎電動車過木板。”

張鈺：“……”

他好像在馬戲團裏也看過這種節目。

其他人忙忙碌碌，洛維抽空問了他一句：“疤很重要嗎？”

張鈺吐了口氣，這時候也不想瞞著了：“我實在沒法接受自己這樣上臺，疤痕本來就不是應該給人看見的東西。”

幸福完美的事物才更容易讓人接受，那些醜陋的，瑕疵的，痛苦的，只會被人討厭。

邢雨星就像是童話一般完美，而張鈺就像童話背後的陰影和傷疤，人都願意看到美好的事物，疤痕會被人嘲笑。

“我因為這道疤，被人打得很慘，幾乎快沒命了，他們說我很醜很嚇人。”

上輩子他也以為帶著傷疤可以重新生活，可最終的結果卻是因為傷疤被人打死了，張鈺再也不想回想起那段日子，再也不想直面那道瑕疵。

可他話剛說完，忽然聽見很小聲的一句：

“你沒有口罩也很好看。”

一瞬間，他懷疑自己聽錯了。

有點詫異地擡頭，張鈺看著洛維，直到親眼看這人又重覆了一遍：“有疤也很好看，瑕疵也很好看。”

他看著洛維從脖子上，拿下自己的方巾，又把張鈺的口罩揭下來，讓那張臉徹底暴露在視線裏。

“你要是不嫌棄，可以用這個。”洛維把自己的方巾遞給張鈺。

沒有說唱歌手戴醫用口罩上臺表演，學校也不允許戴醫用口罩上臺，但嘻哈是有戴面巾的，只要能完成舞臺效果，學校並不會阻止戴面巾。

用方巾系在鼻子上方，遮住半張臉，只露出眉眼，效果和口罩一樣，都可以擋住疤痕。

方巾上還有洛維的體香味，淡淡的，一種很幹凈的香味，張鈺有點楞楞的。

“我可以用這個？”

洛維皺眉頭：“不然我摘給你幹嘛？”

“可是我怕我看起來很可笑。”

也許這樣的裝扮，並不合適每個人，張鈺是個沒有自信的人，害怕嘗試新鮮的打扮，他害怕臺上的自己出醜，害怕不得體，害怕會很可笑。

“不會戴就給我。”洛維沒理會他的猶豫，從張鈺手裏把面巾接過來，然後握著張鈺的肩膀，將這人轉了個面，面對鏡子。

他比張鈺高了一點，從鏡子裏兩個人的臉都能露出來，洛維端起張鈺習慣性微低的下巴，露出整張臉。

面巾繞過張鈺的面頰，柔軟的觸感，逐漸收緊，方巾上，洛維的那股體香味便越來越清晰，就在張鈺鼻尖。

身後那人讓他擡起臉，直視鏡子裏的自己。

雖然被擋住了半邊臉，只露出眉眼，張鈺的眼睛依然很好看，被繁覆花紋擋住的嘴巴，眼中多了一絲凜冽和異域的神秘感。

他第一次發現如此不同的自己。

很快，到了廖笑白上臺的順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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