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畫什麽時候畫的？”

對方忽然這樣問，張鈺便如實回答：“這幅是一年前畫得，不過前幾天因為……因為搬家，不小心弄臟了。”

其實是他父親扔行李箱的時候摔開的，讓裏面的畫露了出來，被人踩到了。

洛維也看不出太感興趣，一邊用毛巾擦頭發，一邊抽空看了兩眼。

從張鈺的位置看見的是他的側臉，洛維穿著短袖短褲，居家男生的模樣，眉頭微微蹙著，張鈺偷偷摸出手機，朝著那個方向拍了一張。

後者並沒有註意到他的動作，他趕緊將手機藏起來。

任務完成，張鈺背過身打了個哈氣，沒等洛維有什麽反應，收拾東西就回去睡覺了，任務完成以後，他也不願意一直面對這麽個臭臉，即使臭臉長得好看。

他把今天偷偷拍的照片都發給甲方。

雖然過得不是很順利，好在照片拍了不少，有洛維在機車比賽時候的，還有在水房的。

甲方這個時間已經睡了，他第二天才收到消息：“你們玩得很開心，不用給我拍照啦，繼續加油！”

附贈了一萬塊的轉賬。

張鈺也有想過對方會不會是什麽壞人，想要刻意接近洛維，可觀察的這段時間下來，甲方姐姐對洛維從來沒有什麽侵犯隱私的要求，似乎只是想讓張鈺能和洛維做個朋友。

仔細想想，張鈺也表示理解，畢竟洛維這種臭脾氣，肯定沒什麽朋友，甲方估計就是覺得洛維太可憐了。

當然，張鈺也沒朋友。

而他之所以選擇給洛維看自己的畫，也是自有打算。

在他的印象裏，洛維雖然很冷漠，但是有一定正義感的，如果邢雨星抄襲了他的畫，這人有很大可能性會出來作證。

第二天上學，教室裏也都在討論昨天洛維的比賽，張鈺的同桌和前桌聊的熱火朝天。

“最後一個彎道加速，一下子沖到了第一，贏了老前輩，太帥了。”

前桌打斷她：“那些我都不知道，但是聽說洛維也找了個女生坐摩托車後座。”

張鈺就是這時候回到自己座位上的，兩個女孩子的談話戛然而止，互相使了使眼色，其中一個女生忽然問他：“張鈺，你什麽時候和洛維那麽熟了呀？聽說昨天坐後座的就是你。”

班裏很多人聽說了周末的事情，都在偷偷看張鈺，這時候也放了個耳朵偷聽。

張鈺淺淺笑了一下，這似乎也成了他炫耀的資本：“我也不太了解，稀裏糊塗就進去了。”

原本大家還有些不確定，這時候張鈺沒否認，一下子又確定了，前桌看起來挺羨慕他的：“我還聽說他親手給你戴頭盔了？真這麽溫柔？”

一提這事，張鈺又想起來洛維在賽車場上究竟是怎麽耍他的，咬了咬後槽牙，面上卻好脾氣地嗯了一聲。

這又不算撒謊，反正頭盔是洛維給他戴的。

加上出場的時候還有任興旺陪著，雖然聽起來偏差很大，但沒有一句是假話。

前桌豎起個大拇指，肅然起敬：“你真是個勇士，我光看見他都說不出話，你居然和他們也能做朋友。”

接下來就是周圍的人對昨天事情的好奇，有人問廉元青的，也有好奇王珂的，張鈺嗯嗯啊啊應付過去，第一次有了種被同學重視包圍的感受。

就在這時，教室門被人打開，洛維踩著最後十分鐘進教室。

他今天難得穿了校服，拉鏈一直拉到下巴，半張臉埋進衣領裏，更襯托地眉目精致痞裏痞氣，人站得筆直，松松垮垮的書包吧嗒丟在椅子上。

隨後靠著椅背，懶散擡頭看了眼人群：“說什麽呢？”

一時間，人群像是吃了啞巴藥，沒人回話。

他丟書包聲音也不大，但從剛一進門開始，其他人就習慣性安靜下來，顯得洛維一舉一動聲音都有點嚇人，就連張鈺的同桌和前桌也停止了對話，紛紛掉過頭學習。

張鈺差點流冷汗了，剛才的對話要是被洛維聽見，不知道會不會直接拆穿他。

有這麽個閻王的襯托，綠茶都變得可愛可親了，前桌又忍不住從腋下朝他比了個大拇指，張鈺抿嘴笑了下，覺得前桌很可愛。

距離上課還有段時間，高三二班卻鴉雀無聲的，只偶爾有人翻書背誦課文。

沒過一會兒，老師回來上課，說過幾天有個繪畫比賽，現在開始統計名額。

張鈺還記得這次的繪畫比賽，上一世的張鈺忙於和家裏求情，並沒有去關註，邢雨星在這次比賽裏獲得了大獎，還有了展出畫作的機會。

但這一次，張鈺不想讓他那麽順利。

班裏陸陸續續有人報名，張鈺看見後排洛維也寫了名字，有點驚訝，他以前也知道這人有很多興趣愛好，但沒想到洛維也喜歡畫畫。

本子從後面傳到張鈺手裏，他筆尖頓了頓，也寫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們學校的課程比起其他高中要相對輕松一點，藝考生的集訓也都在寒暑假，平常和其他人一起上課，因此參賽的學生大部分都是藝考生，很少有像張鈺這樣的。

整理報名表的是張鈺曾經的班主任張麗清和現在的班主任彭鴿。

報名表出來，張麗清就找上了彭鴿：“彭老師，你們班這名額是不是有點多了，怎麽還有非藝考生報名的？”

彭老師聞言也看了一遍，二班總共有五名學生，也並沒有比其他班級多幾個，裏頭不參加藝考的只有張鈺。

“不是還有名額嗎？孩子想試試就讓他去唄。”

那個名額張麗清是想留給邢家校外親戚的，這次的繪畫比賽名額很難弄到，職高的學生根本沒有辦法參加，想要報名，就只能從他們高中買名額。

邢雨星的母親答應會給張麗清兩萬買這次的名額，張麗清心動了。

如果彭老師班裏張鈺占了這個名額，邢家的親戚就進不去了，這筆錢她也就拿不到，張麗清筆一擡就要把張鈺名字劃下去。

“他又不是藝考生，這孩子以前我們班的，我最清楚，又是偷東西又是買名牌，小小年紀虛榮心很強，參加比賽也就是博關註，還不如把機會留給有能力的人。”

彭老師一把將名單搶過來：“你這都是從哪聽見的謠言，沒有證據的事怎麽能亂說，身為老師不好好教孩子，還先戴上有色眼鏡了。”

“我回去問問張鈺他會不會畫畫，這事不能咱們自己決定。”

張麗清吧嗒將筆摔在桌子上，冷嘲熱諷：

“是，我不會教人，彭老師最會教人了，這麽多年班裏也該出個藝術家了吧？怎麽你帶得班這麽多年連一次獎都沒得過？”

彭老師平常性格並不算強硬，這種時候完全不知道說什麽好了，背對著議論聲，拿著表格回班級。

她把張鈺叫到走廊。

“張鈺，我看報名表上你也想參加這次繪畫比賽？”

張鈺雖然搞不清狀況，但還是嗯了一聲：“怎麽了，老師。”

彭老師反反覆覆看著那名單，斟酌著應該怎麽說：“老師教你的時間不長，但聽你以前的老師說你並沒有學過繪畫，你有畫過嗎？”

彭老師已經盡量放緩了語氣，卻還是讓張鈺有點不安，以前的班主任看不起他，討厭他，而彭老師又和張麗清一個辦公室，很有可能聽了謠言，也一樣討厭他：“我以前有學過一段時間。”

他聲音越說越小：“有畫過幾幅畫……”

彭老師嘆了口氣，一看他這樣子，又說不出重話了：“那你明天把以前的作品拿來給老師看看，我也能有底氣幫你保下名額。”

張鈺嗯了一聲，答應下來，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他的同桌看見張鈺心不在焉的，問了一句：“怎麽了？老師和你說什麽了？”

如果是好事，張鈺很喜歡顯擺，但被除去名額這種丟人的事，張鈺始終不願意說，只自己憋在心裏，含糊說是因為繪畫比賽。

他當天中午就回家，帶了兩幅畫回學校。

出門的時候才發現洛維也回了出租房，吃完了東西坐在屋子裏打游戲，兩人擦肩而過，洛維也沒搭理他。

就算是普通鄰居碰面了也會打個招呼，但在洛維的世界裏好像根本沒有這種習慣，如果平時張鈺還有心思去煩洛維一會兒，但這次他心事重重，也沒多看洛維一眼，人就走了。

一直磨蹭到了中午上課，張鈺才把畫送到辦公室去，彭老師坐在桌子前翻看。

而遠處任興旺正在被主任問話：“洛維人呢？你倆天天黏一起，不可能不知道他幹嘛去了吧？”

任興旺油嘴滑舌：“我倆再黏也不可能上哪都跟著吧，我又不是他爹，哪有義務盯著他，我是真不知道，主任，你要不自己出去找找吧？”

任興旺也註意到了進門的張鈺，朝他眨了眨眼睛算是打招呼，張鈺對他笑了一下。

“這些都是你自己畫的？”

彭老師有點說不出話：“你這畫風已經很成熟了，不像剛學的……這可以直接參加藝考了。”

張鈺輕聲道：“我學了大概五年。”

彭老師沈默了一會兒，才慢慢開口：

“我肯定是得幫你保下名額的，你畫先留這，回頭我去和張老師溝通。”

其實張鈺心裏很清楚，大概率是沒戲的，他看得出來在兩人的相處中，彭老師是屬於性格比較軟的弱勢方，而他原來的班主任張麗清卻非常強勢，如果張麗清不想讓他參加，溝通必然不會有什麽結果。

另外一邊主任先放任興旺走人了，他卻沒離開教室，反而也湊過來看了看張鈺的畫。

“雖然看不懂，但你畫得挺像，我記得我老大也報名了這個繪畫比賽。”他抻著脖子，“咋了，是比賽沒你名額了？”

張鈺剛想解釋，旁邊主任一個拖鞋丟過來，砸到任興旺後背：“湊什麽熱鬧你，回去上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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