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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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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阿成她一直視若胞弟,如今出了此事,她又怎麽可能不擔心。

都怪她,若不是因為她,他就不會進宮,更不會被那孟傾城給害了。

見著她要跟去,沈昱直接攔住了她。

“你先留在宮中好些冷靜冷靜,其餘之事就別擔心了。”沈昱寬慰的拍了怕她的肩膀,然後又繼續說道,“我皇兄如此定然也有他的無可奈何,他那人實則是極為看重感情的。”

邊江兒看著沈昱,“昱先生,無論如何,一定要救活他。”

“陛下,臣妾是冤枉的。”孟傾城看著沈宣認真的說道。

可他只是冷漠的看著她,“當真是冤枉的嗎?”

他語氣中竟是疏離和懷疑,這麽久以來,無論她做什麽,他從來都是相信的,從不曾懷疑過她。

可這一次,他竟然已經不信她了。

“陛下,我......”

“過些時日,朕會親自送你去烏山,那別院權當朕最後贈與你的。”

最後。

她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沈宣,“陛下是要拋下臣妾嗎?”

“傾城,朕累了,再也護不得你了。”

沈宣冷著臉走了出宮,孟傾城徑直跌坐在了地上。

待邊江兒重新回來芙蓉閣時,拾起地上剛剛傷了成毅的匕首之時。

孟傾城看著她手中拿著的匕首,有些害怕的看著邊江兒。

可她就像是瞧不見她一般,徑直從她身邊走了過去。

她不解,直接開了口,“你不是要殺了我嗎?”

聞聲,她笑著看向孟傾城,可那笑容中分明竟是失意,“孟傾城,你贏了。”

贏了又如何?

她贏了這一次,可卻徹底的輸了沈宣。

她站在身後笑了起來,然後看著邊江兒突然說了起來。

“若是當初沒人阻撓,你早就死在我的手下了。”她終究還是開了口,在身後吼得聲嘶力竭。

死在手下,莫不是那些她中毒的時日。

她有些疑惑的看著她,“你這話是何意?”

“你可知道,你這命算是少主給你保下的,當初若不是少主給你添了解藥,你如今怎麽可能活在這世上。”

少主?

她有些緊張的看著她,直接開了口,“你說的可是孟子義?”

可那孟傾城就像是瘋了一般,看著她只是傻笑起來,卻始終不肯將話繼續說完,失魂落魄的坐在地上。

“娘娘,你沒事吧?”跟在身後青娣看著娘娘這般神情恍惚的模樣,也委實嚇到了。

邊江兒將手中的匕首遞給了青娣,“替我送去昱王府。”

說著,轉身欲走。

“娘娘,你準備去哪裏?”青娣著急的喚住她。

“尋人。”

瓊華公主府,地牢。

公孫輯被鐵鏈捆在牢中,青絲散開,滿是落魄。

陰冷濕潤的寒氣襲了上來,他緩緩睜開眼睛,面前那一身華服的女人就站在他的跟前。

“輯哥......”不,他不是輯哥哥,他是前朝太子。

公孫輯看著面浮笑容,那張臉風華絕代,恰似仙子。

可眼神冰冷,終究把他那陰冷的性格給暴露了出來。

果然,沈宣這人不容小覷,一切都是偽裝的。

瓊華看著他心疼難忍。

面前這男子可是她喜歡了十多年,一心想讓他伴她走一生之人。

若不是皇帝哥哥,她又怎麽可能知道,面前這人不是公孫輯,而是孟子義。

她走了向前,看著他認真的說道,“輯哥哥,只要你放下昔日的仇恨,我定去求皇帝哥哥,讓你做我的駙馬。”

笑話,他為何要做她的駙馬。

“你既知道我是何人,那你認為我為何要放棄呢?”

瓊華看著他直接開口,“皇帝哥哥本讓我殺了你,可我私自將你囚在這公主府中,只因我喜歡你,舍不得讓你送死。”

“可那又如何?”話語間,竟是冷漠和疏離。

既然都知道他是誰了,那也無需再隱藏了。

瓊華看著他,淚不禁流了下來,“八歲那年,我在清平侯府第一次見你,你站在人群之後,可卻比尋常男孩子都還生的好看,那時候開始我便喜歡你。這麽多年來,縱使提親的人不在其數,可我對你的心意始終沒有變過。這一回為了你,我不惜騙了皇帝哥哥,犯下欺君之罪,不過為的就是能夠和你在一起,我舍不得你死。”

那些用盡真心的表白可於孟子義而言,不過就像是可有可無的笑話一般。

區區幾句話,他就會心軟了嗎?

他嘴角笑容不減,看著瓊華,“既然被你們抓到了,要殺要剮隨你們高興。”

“我不想傷你。”

“我都如此了,你們愛怎麽就怎麽。”他臉色冰冷,就好像面前之人是個陌生人一般。

他們明明相識了十幾年,也有了十幾年的情誼,可他待她比陌生人還不如。

門外,一聲聲打鬥的聲音響了起來,孟子義勾唇一笑。

只見的李達率著那一群黑衣人攻了進來,瓊華站在那裏驚慌失措,可李達他們很快的就殺進了地牢之中,將瓊華給擒住了。

“少主,屬下救駕來遲。”李達自責道,都怪他沒有及時找到少主的下落,不然也不會讓少主受如此多的委屈。

孟子義被解下鐐銬之後,一邊揉著手,一邊朝瓊華走了過去。

他戲謔一笑,看著瓊華,“怎麽辦?看樣子這駙馬是當不成了。”

“輯哥哥,我......”

話還未說完,便被孟子義給打斷了,他看著她一字一頓,“我是孟子義,可不是你的什麽輯哥哥。”

隨即他提劍就將跟前之人一刀給斬了下去,那鮮血飛濺起來,青色衣衫上竟是點點血跡。

他伸手擦拭掉粘在臉上的血跡,看著躺在地上的人,神色冰冷。

李達趕忙將懷中的手絹給奉了上來。

可孟子義剛好擦拭完臉上的血跡時,那紅衣女子緊跟著從門外闖了進來。

“公孫輯。”

她剛喚出他的名字,倒是看到了好好端端站在那裏的公孫輯,那神色著急的模樣,像是特意趕過來的一般。

明顯的,公孫輯有些訝異的看著面前之人。

可下一刻,也正好兩人發楞的時間,李達直接走了過去,點了邊江兒的穴道。

邊江兒站在那裏神色黯淡。

而孟子義看著她勾起嘴角,笑的明媚,“你可知曉我是何人?”

她楞了楞,看著面前之人,“孟子義。”

那三字從他口中而出時,他楞在了那裏。

“既然你知道,那你為何還要來?”他看著她滿是不解,明明她就該和沈宣站在一邊,可她卻好像全然不知情一般。

而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何非得來了這一趟。

聽了孟傾城那番言論之後,她想起公孫輯的種種異常,便估摸著他便可能是孟子義,她大費周章特意尋到瓊華公主府為的就是尋個真相。

她看著那滿地的屍體時,心中不好的預感也頓時生了起來,她也顧不得其他就徑直趕來了。

連她自己都覺得有些荒唐。

翰林院李翰林,清平侯府公孫輯,不就是一年前外芙蓉閣密探的二人。

最大的敵人原來一直都潛在身邊。

“若你能歸順我的陣營,我定能給你們邊家所有的榮寵。”孟子義看著她認真的說道。

可她只是冷哼一聲,“你我道不同不相為謀,我邊家死就算是都是南國的臣子。”

縱然在此刻,她還是那般的倔強。

其實孟子義心中也清楚,就算這天下人都叛了國,可唯獨她不會。

只是,心中仿佛還帶著些希望,“若你真的有那麽討厭我,為何今日特意趕來尋我?”

邊江兒沒有否認只是看著他認真的說道,“我尋得不過只是一個叫公孫輯的故人罷了。”

“那若我今日當真被囚在這地牢當中,你會救我嗎?”

她沈默,沒有說話,因為她自己都不清楚。

而她也盯著他問了起來,“那你為何要救我?”

他笑了,眼神直勾勾的看著他,“你救我一命,我還你一命,至此,我們兩不相欠了。”

兩不相欠。

孟子義這一生都是為了覆國而生。

從生下來開始,他便是雲國最後的希望。

假死,茍且偷生,淪落到公孫家,受盡府中冷漠及針對,他被世人嘲諷,還要忍辱偷生,他手中沾染鮮血無數,從來不對任何人心軟過片刻,所有人只要為了達到目的他都從不曾猶豫過。

為的不過就是國仇家恨,為的不就是身上的擔子。

日子久了,他連恨都忘了是什麽,他所做的究竟是不是他想做的他已經不清楚了,他只知道他肩負著的是眾多人的希望。

而她卻是他最大的敵人。

可如今竟說出一句兩不相欠。

他閉上眼,然後一掌將她給劈暈了。

他看著倒在地上的女人,思緒覆雜。

李達不敢輕舉妄動,他試探性的問了起來,“少主,既然她不肯站在我們這邊,不如殺了她,免留後患。”

可孟子義卻瞪了李達一眼,直接說道,“我們走。”

走?李達詫異了,少主他何時給過什麽人過機會,明明現在就是最好的能夠除掉邊江兒的時機,少了她不知道少了多少禍患。

可他居然就這樣放過他了,可他又不敢忤逆少主,還是不甘的跟在少主身後走出了地牢。

如今沈宣已經知曉了他們的身份,這再隱藏也藏不下去了。

“少主,現在該如何是好?”

“同北辰國和雲國士子合力一舉攻下南國。”他下定了決心殊死一站。

只是唯獨放過了邊江兒。

他還是舍不得她死。

他站在城門口,看著這座城池默默的嘆了口氣。

他以為他隱忍多年運籌帷幄,可沒想到沈宣居然隱忍如此多年,一切都是假的。

而那個人,一心念著的只有沈宣。

邊江兒,這是我最後一次放過你,他日相見,你我各自為營。

床榻上,邊江兒緩緩的睜開了眼睛,可映入眼簾的卻是沈宣,他看著她冷著一張眸,“你既然將那人放出來。”

他一進地牢便看見倒在地上的她,處處都是屍橫遍野,唯獨她一個活口。

他真的擔心至極,深怕她受點什麽傷,可一想到她竟為了那個人時,心中就無比難受。

她和那孟子義之間竟親近到那個地步。

定是那人騙了她,他直接問了起來,“你可知曉他是誰?”

“前朝太子。”可回應他的只是她平靜的四個字。

原來她都知道。

他有些失望的看向了她,“朕苦等他多少年,好不容易抓著了他,你竟放了他。是不是有朝一日,你不喜歡朕了,就可將朕的江山拱手讓給他人。”

邊江兒竟也沒有否認,沒有交代事情的原委,反而故意說道,“臣妾不過還他一個恩情。”

可這一句話卻是徹底擊潰了沈宣,她為了他竟能做到這個地步。

“你是在拿天下蒼生還這恩情,孟子義隱忍多年,你放他回去便是放虎歸山,朕一直以為你冷靜睿智,從不會因私情影響你的判斷,可如今看來,朕對你太失望了。”

失望?

她笑了起來,“陛下為了孟傾城所做的那些時,可有想過天下蒼生會失望?”

“她不一樣。”

“可在臣妾眼中都是一樣的。臣妾闖的禍,臣妾自然會彌補回來。”

“你要如何彌補?”

“孟子義是我放的,我定會和他爭個勝負。”

她說的認真,絕不像是假話。

可沈宣只是一聲令下,“來人,替朕將皇後娘娘看好。”

他竟要將她軟禁起來,可她看著他眼中卻都是絕望,“你可是覺得邊家功高蓋主,威脅到陛下的位置了?”

他不想她去戰場,寧願他誤會她。

“既然知道,你就更應該留在宮中,做好你的皇後。”

他冷著一張臉,語氣生氣的讓人生畏。

“臣妾闖的禍,臣妾自然會收拾個妥當。”

可沈宣只是冷漠的說道,“此事不需要你來收拾。”

“我欠孟子義一命,我還他一命,可於你看來卻是兒女情長。你欠孟傾城的,傾盡所有,你為何不覺得是兒女情長?”

沈宣沒有說話,轉身走出了房門。

而她看著那離去的背影心中最後的執念也徹底的放了下來。

沈宣,我想過喜歡有很多種,可沒想到陪你演這場戲,居然也是喜歡的一種。

我只是有點希望,舍不得放棄,便想努力裝下去試試看,可是,這好像一點都不適合我。

他以為將她禁錮了起來,斷了和外界的一切聯系,她就會消停。

可誰知,她竟開始絕食起來。

沈宣確實不忍心,還是打消了禁錮她的念頭,他也特意宣了沈昱進宮。

“你這又是何苦呢?”

沈昱瞧著她這般模樣,心中確實覺得難受。

可她只是著急想知道小阿成的情況。

沈昱不忍,直接開了口,“你也知道我這醫術,小阿成他沒有什麽大礙了。”

“當真?”

“自然是當真?烏山之時你傷的那麽重,我都救了下來,有什麽不可以。只是小阿成近日可能需要好好修養修養。”

“那就好。”邊江兒默默的垂下了頭。

良久,朱唇微啟。

“如今才發現,我自以為運籌在握,實則都是我自以為是,若我不是這般自以為是,很多事都不可能弄得一團糟吧。”

她嘆了起來,想起了這些時日裏來的種種。

她總以為所有的事她能做好,可是到頭來,卻事事都未做好。

“你這人生才剛開始,已經做的很好了。”

她沒有說話,依舊將頭低垂了下來。

過了很久,她終於又開了口。

“昱先生,瞞的很辛苦吧?”

她緩緩的將頭擡了起來,看著沈昱格外認真。

沈昱有些訝異,可又不知她究竟說的什麽,他只得故作鎮靜,“我能有什麽瞞著你的啊。”

“是嗎?”她笑了笑,神色黯淡。

頓了頓又說了起來,“你說若不是我為了救陛下中了寒毒,我現在和他是不是還是像以前那樣形同陌路。”

她,她都知道了?

沈昱楞了起來,趕忙說道,“皇兄他是真心喜歡你的,不是為了報恩。”

可換來的不過只是她的苦笑。

哪裏有那麽多真的喜歡,她最看不透的便是他的心了。

“那你說,若我非要他從我和孟傾城中抉擇一個,他會選誰?”她笑著看向沈昱。

沈昱堅定的開了口,“他自然會選你的,他看你看的重,於孟傾城才不過是恩情。”

“都是恩情,何來輕重之分?”

她知道陛下他做不了抉擇,不然也不會被她問的開不了口了。

沈昱急了,他有些著急的說道,“這些事你該親自找皇兄說道,聽聽他心中的想法。”

他的答案,她已經聽到了。

就是,無論孟傾城做了什麽,他絕不可能會讓她受到應盡的懲罰。

可對她不一樣,孟傾城害的那個人是她視若胞弟之人,可她卻連手刃她的辦法都沒有。

“皇兄他許是因孟子義之事有些吃味,你也知道孟子義這人心思縝密隱忍多年,是最大的禍患。”他還是想著為沈宣辯解,他多少還是知曉皇兄待江江的心意的。

只是這些話,邊江兒早已聽不進去了。

可能說的謊言多了,她都不敢再去相信了。

她慢慢的站了起來,將頭上的鳳釵給取了下來,放在一旁,“我以為得到了又失去才是最難受的,殊不知,那個人,我從未得到過。不過就算這是短暫的夢也好,就算因為其他種種也好,我得到過了,我也該放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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