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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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見寧桃講得認真。

他家郡王聽得認真。

也不敢弄出聲, 又怕康康餓著,就小心翼翼的把茶水果子放在他能看到,伸手也能拿到, 但是又不會碰到卷面上的地方。

還細心地給寧桃這邊放了一些。

這才小心翼翼地退到門口。

小白三四歲的時候就進宮了,當時什麽都不懂,但是因為長得討喜。

又口齒比同齡的孩子伶俐。

便被進宮來玩的康康給瞧上了,帶回府裏如今也有十三四年了。

康康小時候,是個懂事、乖巧, 甚至特別有愛心的孩子。

對小白這些身邊人也很好。

可惜, 就在他八歲那年,隨著聖上去獰獵時, 掉進了狼窩,差點丟了性命。

自此之後, 回來性情太變,就連一向對兒子嚴格要求的福王夫妻, 也開始縱著兒子, 說什麽人生短短幾十年。

何必拿這種條條筐筐來圈著孩子, 應多給孩子一些自由。

於是,康康就成了現在京裏人傳言中的康康。

而小白, 也慢慢的變了。

可小白知道,康康還是小時候那個康康, 他連一只受傷的小鳥都能照顧,何況是人呢?

那些平時日一見他就退避三舍的同學……

其實很大一部分,並不是因為康康欺負過他們,而是他們道聽途說, 三人成虎, 漸漸的康康連個朋友也沒了。

小白挺替康康委屈的。

康康每年都匿名給廟裏捐錢, 會偷偷救濟那些無家可歸的人。

可這些誰知道呀?

都只知道康郡王跋扈。

京裏不管是誰家的孩子,都不樂意與他玩兒。

如今好了,他們郡王終於有自己的小夥伴了。

小白滿懷欣慰地看了兩人一眼,寧桃回頭找茶壺,瞧見個小白站在門口眼眶紅紅的看著自己笑。

寧桃打了個哆嗦,怪嚇人的還。

意識到寧桃的目光,小白立馬小聲道:“公子要喝水?”

寧桃點頭。

小白輕手輕腳的替他倒了杯水,將壺放到了離他不遠的地方。

寧桃道了聲謝,扭頭又開始看康康借給他的書。

康康是那種你只要點一下,他就能想到後續的大朋友,所以,根本不需要寧桃操心,只要不會的時候,稍微提醒一下。

也不知道是寧桃在旁邊坐著,他的心靜下來了,還是因為題並不太難。

康康後面倒是做的特別順暢。

寫完他還仔細地檢查了一遍,才長長吐了口氣,把卷子遞給寧桃道:“幫我瞧瞧,可有錯的。”

寧桃面前的書直接被蓋住了。

寧桃臉黑了黑,擡頭看向康康,他也不說話,就那麽盯著他。

康康被他盯得鼻子都冒汗了,這才意識到自己放的位置不太對,而且口氣也不太好。

一邊逼逼,“要不是瞧著你有幾分能耐,本王才賴得看你一眼,現在讓你教本王數術,那是瞧得起你。”

寧桃呵呵兩聲,啪的一下把書給合了起來。

“要不是瞧在你有一本我沒瞧過的算學書,我才賴得給你講題呢。”

“既然咱們都對彼此不滿意,那就一拍兩瞪眼,散了吧!”

寧桃說完,起身就要走。

康康被噎得不行,好家夥,他說他脾氣爆吧,寧桃比他還容易點燃。

而且他也沒說什麽呀。

他不就是抱怨了一下嗎?

他沒急眼,他倒是先急眼了,史青凝這什麽眼光嗎?

康康忍不住吐槽,又給小白使眼色,讓小白把人給留下來。

小白苦哈哈攔住寧桃道:“公子,您就大人不計小人過,咱們郡王他年紀小不懂事,您別跟他一般見識。”

“我去!”

寧桃這次是真生氣了。

一把將康康給拎了過來,“你好好瞧瞧,我和他誰年紀小?我前兩天才過的十三歲半。”

康康:“……”

我也才十六歲半呀!

寧桃自打個頭直逼他爹之後,眾人對他的年紀都往高了說。

搞得他郁悶不已。

他一個剛上初一的孩子,就因為長得高,都喊他叔叔,讓他情何以堪。

寧桃獨自郁悶了一會,磨磨牙道:“讓我留下也行,你那書得讓我帶回去瞧兩天。”

他總不能天天往這裏跑。

書院晚上也是有規矩的不許亂跑。

因為是山上,建院初期,還發生過野獸襲擊人的事件。

雖然現在書院人多了,這地方也有巡邏,但為了安全起見,書院規定每晚起更後就不許出門了,除非有緊急情況。

康康道:“借你回去看倒是可以,但你不許給我弄壞了。”

他自己都還沒看完呢。

而且裏面有些地方也瞧不大明白。

寧桃道:“放心吧,我就不是毛毛躁躁的人。”

康康真想呵呵他一臉。

寧桃在康康這兒待的時間有點久。

牛子淵怕這位康郡王又以權壓人,搞什麽套麻袋的事。

於是帶著趙子行他們幾個,嘩嘩的一群人上門來要人了。

結果,一推門,就瞧見寧桃和康康兩人頭對頭,趴在桌子上互動的特別的和諧。

眾人:“……”

小白無奈道:“都說了,咱們郡王是找公子來講題的,你們偏偏不信。”

這也怪不得別人,整個書院都知道,兩人因為一場球賽差點打起來。

寧桃回頭看了一眼,來得還挺全嘛,笑道:“再等我一會,馬上就完了。”

小白把大家請到院裏去,還特意上了幾盤小點心。

嚴瑞小聲道:“奇怪了,他們兩人什麽時候關系這麽好了。”

陸一鳴道:“這誰知道,大概是不打不相識吧。”

牛子淵咬了一口紅紅的櫻桃,忍不住驚呼道:“好好吃,這個果子真好吃,我今天在桃子帶回來的點心上面吃了一個,沒想到,單獨吃更好吃。”

小白哼哼道:“可不好吃還咋得,這可是範家園子裏的,特意挑了最大個的,成熟最好的送進宮裏的,就是有錢也買不到。”

牛子淵不太喜歡小白說話,抓起一把就塞到了嘴裏。

趙子行道:“給我留點呀。”

“不留,你沒聽說呀,這是宮裏的貴人才能吃得上的。”

寧桃從屋裏出來,就見兩人因為一顆櫻桃搶得滿頭大汗的。

康康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小聲逼逼:“你這些朋友可真粗俗。”

寧桃扭頭瞪了他一眼,“既然瞧不上我朋友,那以後別找我。”

這可把康康氣得差點跳起來。

寧桃見他敢怒不敢言,心情頓時好了不少,“那我先回去了,明日晚飯後我會在我那邊給大家講題,你有時間也過來吧。”

“嗯。”

寧桃和康康兩人一起解題這事,一瞬間就在書院傳開了。

那些本來都站寧桃這一邊的同學,立馬就離他遠了些。

寧桃不置可否。

經過幾次接觸,他發現康康是個單純的孩子,除了嘴巴有點讓人討厭之外,其實有很多優點的。

比如,他瞧見牛子淵和趙子行兩人因為一顆櫻桃在那裏搶來搶去。

第二日,便提了小半籃子櫻桃去他那兒聽課。

明明一片好心,結果說出來的話卻是:“我那裏太多了,吃不了反正都是爛掉,還不如讓你們吃了吧。”

好麽,你這話誰喜歡聽呀。

不過牛子淵和趙子行也不以為意。

結果,兩人當天晚上就因為吃了小半籃子的櫻子,拉肚子拉了一夜。

第二日,頂著黑眼眶大白臉躺在床上哼哼道:“桃子,你說是不是康康故意下毒害我們呀……”

“你們明明就是吃的太多了。”

那小籃子其實也不小,能裝個三四斤吧。

結果,他們兩人就是覺得好吃,生怕自己吃少了,不一會吐了一地的核。

寧桃和陸一鳴還有嚴瑞三人每人只嘗了兩三個。

小武那幾個更別說了,光看到核了。

寧桃發現只要在書院。

日子過得就飛快,一眨眼過去了七八天。

他們和康康的關系肉眼可見的好了起來,下午一起踢球、吃飯,飯後散會步,再一起研究題目。

原先幫寧桃一起與康康比賽過的師兄,別扭了好幾天,發現寧桃見了他們還是很熱情的打著呼,便慢慢放下芥蒂。

雖然不樂意和康康說話,但是有問題的時候還是會找寧桃研究。

這一日,寧桃剛準備去秦先生那,就見小武領著柱子跑了過來。

柱子這些日子和大牛兩人清點商隊的貨物,臉曬黑了好幾個度,今日也是抽出時間來給寧桃送個信。

他給馬富貴的信對方回過來了。

還夾了寧林的信。

馬富貴與家人商量了一下,馬家人還是蠻樂意給他們提供肉源的。

不過還是好心地提醒了他一下,火腿制作周期太長,想要賺錢沒那麽容易,前期大部分就是投入。

所以,馬家在火腿這一方面並不看重,每年做幾個也就是送送禮,自己家人吃吃也就罷了。

寧林在那邊倒是過得不錯,因為王大帶著家人回鄉去了,所以,東桂目前幫寧桃他們在那邊接接貨,寄寄單子。

得到馬家回覆,寧桃立馬寫了封信,讓柱子交給範二,看看她意見如何,如果不需要自己養殖,那麽股份方面,就需要重新分配了。

還有就是看樂意與第三方合作不。

另外還有一個消息,寧少源和老董要出京了。

身份便是先前柱子與他說的,要去趙國和姜國“招安”的欽差。

寧桃腦中嗡的一聲響。

那地方什麽情況,他們不知道,但是想也能想像得出來。

你幹的事非常危險,不怕到時候對方殺你,怕只怕在路上就有人開始暗殺了。

你是去擾亂民心的呀。

當時聽說寧少源上書提議這事,寧桃不覺得有什麽。

如今他爹親自上陣了,他心裏就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柱子道:“你放心吧,我爹這次找了他以前的朋友,再加上朝廷派的人,應該不會有事情,而且徐將軍那邊已派人來半道接了。”

寧桃扯了扯嘴角,怎麽也笑不出來。

他一直覺得,他與寧家人的感情,也就那樣麻麻虎虎。

曾經渴望的東西,這輩子在老太太那兒全得到了,父母嘛,只要表面過得去就行。

現在聽說寧少源奮赴前線,他才驚覺,有些感情,你在不知不覺中就產生了,就像他先前討厭寧林。

可看到旁人欺負他,那就不行。

他不喜歡寧棋那巨嬰一樣的性子,可他也喜歡寧棋跟在他後面,一口一個二哥的叫。

俗話說,養條狗都能養出感情。

更何況是有血緣關系的親人。

柱子道:“既然老爺都走了,那咱們買宅子的事,要不要……”

寧桃:“……”

寧桃滿腔的愁緒成功被柱子給剝離了。

柱子的意思是,現如今宅子已經掛出來了,就在月底休沐的那一日進行正式拍賣。

目前已經開始排隊占號了。

且宅子你們也是可以隨時去看的,朝廷這方面還是蠻人性的。

據他打聽來的消息,這宅子絕對便宜。

寧桃想了想道:“那你先去排個隊,若是沒有合適的,那就再看其他的。”

柱子來的急,走得也急。

寧桃到秦先生那兒時,秦先生正在收拾東西。

不等寧桃開口,就道:“我得回去一段時間,你要不要與我一道走。”

寧桃:“……”

秦先生這次回去,主要是收到家裏的信。

江東大橋老爺子準備了那麽多年,最近馬上要開工了,而秦先生這段時間一直在研究軸承運動,就希望通過輪軸來提高運輸,同時節省人力。

大橋能這麽順利的開工,主要還是因為朝廷這兩年有錢了。

現在又要拍賣宅子,到時候不止可以用於軍餉。

寧桃道:“我去了不合適吧。”

他還得參加科舉呢,盡管他最初的夢想並不是這個。

但是目前已經中了秀才,那就把下面的路走完吧,起碼得中個舉人,他可不想每年冬天飄著雪花在操場上考試了。

所以,於身心長久之計,他是抱了下次必中的決心,否則再折騰下去,他得爆走。

秦先生道:“放心吧,不會讓你耽擱學習的,再說了,你現在學的內容與你在寒山書院學的有何不同?”

其實先生該講的都講了。

剩下的東西也就是自己領悟與學習了。

為何那麽多人,會在學到一定程度的時候出去游歷?

不就是希望增長見識,增加自己的感悟嗎?

秦先生道:“你的文章每次先生都說有道理有深度,那是因為你比旁人見識的東西多些,你若是能見識一些,你寫的文章,還有你的體會會更多。”

“難道你不想親看看那麽大的一座橋是如何建成的?”

“那麽大的石頭又是如何從水中立起來的?”

寧桃成功被他說服。

“那我回去與我娘說說,您什麽時候走?”

“明日中午。”

船票都買好了。

嗯,他也幫他買了。

書院方面也幫他請了假。

秦先生一幅看你老師多好的表情。

寧桃嘆息,他已經被秦先生拿捏的死死的了。

秦先生道:“留給你的時間不多了。”

廢話。

秦六郎是他遇到的最坑學生的先生了。

寧桃回去後把這事與牛子淵他們提了一嘴,表示自己要跟秦先生走了。

當時來書院,也是秦先生要帶著他,現在他等於秦先生的一個掛件。

牛子淵聽得目瞪口呆,“那我們怎麽辦?”

陸一鳴道:“書院這次來了也不止秦先生一個先生。”

這話不假,但是秦先生的影響力一向比別的先生強,再加上秦家向來在工部說得上話,秦老爺子以前又是工部尚書。

秦先生在京裏人脈還是很廣的,至少來了書院之後,很多工部的大人都上門拜訪過。

如今秦先生一走,他們感覺接下來的日子不太妙。

寧桃道:“我讓康康照顧著點你們。”

一說康康,眾人很默契地抽抽嘴角。

那小子腦子是不笨,但是說話太氣人,不過確實心眼不壞。

就是有點小傲驕,別讓他們照顧他就成了。

眾人無情的吐槽時,康康剛好掀開簾子進門了。

一屋子人瞬間銷聲了。

“你要走?”

康康一時無法接受,這幾天跟著寧桃好不容易混起來了,結果他又要走。

寧桃道:“我過段時間就回來了。”

他還得參加科舉呢,總不能跟著人建大橋去吧。

康康一連重覆了好幾遍,最後一拍桌子道:“我決定了,跟你一起去。”

“滾!”

康康:“……”

寧桃見他快哭了,忙道:“我的意思是,你身份在那擺著,帶你去太危險了,而且東邊現在不安全,你明白吧。”

康康嘆了口氣,“本王知道,你放心吧,我幫你罩著你朋友。”

寧桃看了小夥伴一眼。

就見小武跑回來道:“公子,秦先生已經幫您找好馬車了。”

寧桃哭笑不得。

有這麽一位貼心又體貼的先生,實在是——

一言難盡的寧桃和小夥伴們揮手告別。

下山前,秦先生再三交待,明日午時一刻在碼頭等他。

寧桃還能說什麽?

只能認命地點點頭。

秦先生在他放下簾子時,又道:“別帶那麽多衣裳,江東那地方熱,記得把你那幾本書全帶上,還有你借康康那本抄得怎麽樣了?要是沒抄完,今天晚上記得抄完,咱們也帶上。”

“可別把人正本給弄丟了。”

到了此刻,寧桃還有啥不明白的。

他們家先生不是帶他去增長見識的,是帶他去刷題的。

寧桃臉黑了黑,一把把簾子給扯了下來,對小武道:“別理他咱們快走,晚上興許還能趕上姐姐做的竹筍燉肉呢。”

寧桃回到家天已經黑了。

王氏一聽說他要去江東,當時就急眼了。

大兒子去了寒山書院,一年半載回不來一次。

寧少源前兩天也走了,這倒好老二也得走。

老大和寧少源那都是有正事,寧桃這是去幹嘛?

去給人家搬磚啊。

王氏只有一句話在,不許去。

寧桃無奈道:“我也不是去玩,我主是要跟先生去見識見識。”

他在東臨府的時候,去過秦家幾次,對於建橋初期的步驟已經了解的差不多了,後期正式動工,他就想瞧瞧這年頭是怎麽做的。

這話一點說服力都沒有。

王氏黑著臉瞪他,“你不知道那邊現在亂著呢?”

寧桃哭,“您搞錯了,亂的是與趙國和姜國,而且那邊雖然與東臨府近,但是還有七八天的路程呢,所以根本礙不著啥事,更何況是江東,江東與咱們老家那裏還是蠻近的。”

主要是因為杉省和東原省離得特別近。

但中間隔了一條河,兩邊人如果想要走動,那就得靠船。

坐船多麻煩呀。

即費錢,又費時間。

如果建了大橋,到時候兩邊可以互通有無,速度要快許多。

這是利國利民,造福百姓的大事。

寧桃跟王氏磨了十來分鐘,王氏還是那句話,不準去。

寧桃被噎得不行,他發現才發現,他娘有點油鹽不進。

默了一會,把飯扒完,想了想又道:“船票秦先生都給我買好了,書院這邊也請假了,我就想趁著現在年紀小,做點自己喜歡的事情。”

他也沒有多喜歡建大橋,但是他前世大學修了好幾年,正準備工作呢,結果一命嗚呼了。

說不遺憾那是假的。

這輩子既然有這麽一個機會,他總得去試試不是。

王氏一聽這話眼眶就紅了起來。

老大那會,她也勸過寧少源,孩子一個人在外地讀書她不放心。

父子兩人都不聽他的。

關鍵是長天書院的情況,與寧林小時候讀的私塾差不多。

裏面的學生非富即貴,寧林想了一晚上,就自己決定還是去寒山書院了。

王氏攔不住。

寧少源她更不攔,更攔不住。

如今連老二都——

寧桃道:“娘,我這個真不危險。”

王氏抹了抹眼淚,甩給他一個後腦勺,回房休息去了。

寧棋縮在一旁半天沒說話,聽寧桃嘆了口氣,小聲道:“二哥,你還去不去?”

“去。”

誰也攔不住他。

王氏嘴上說不讓他去,但是第二日,還是幫他準備了一些東西。

帶了點銀兩。

寧桃最近瘋長,前段時間裁的春衣,現在穿起來剛剛好,王氏給他扣扣子,都得墊腳了。

說話還需要仰頭。

這麽一瞧,猛然間就發現,她初次見寧少源時就是這樣。

兩人是在燈會上見面的。

饒是彼此知道了身份,依舊尷尬、緊張,一顆心無處安放。

那時候寧少源才十六歲,比寧桃大一些,但是她不得不承認,如今的寧桃與她記憶中的寧少源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她家老太太常說,寧林長得像他大舅舅。

寧棋更像王氏一些。

寧香與寧桃像父親,她先前沒仔細瞧過,甚至下意識的感覺,寧桃像極了他去世的祖父。

可現在——

寧桃見他娘走神了,而自己彎著脖子讓她扣扣子,後脖頸有點酸,小聲道:“娘,我自己來吧。”

王氏斂了斂神道:“我勸不動你,你既然要去就註意些,別把功課落下了。”

寧桃點頭。

他是明年非過鄉試不可。

寧桃原先答應教小皇孫數術這事,因為要離開,只得親自登門道歉了。

史青凝知道他要去江東,一時都沒回過味來。

史青嵐道:“放心吧,我回來與他說,他肯定能理解的。”

寧桃跟她道了謝,中午回家和家人一起用了一頓飯,這便踏上了去江東的船。

秦先生趁著在船上這幾日,拉著寧桃一個勁的研究他那個小推車、什麽小吊車。

甚至還試著,把寧桃當工具人給吊了起來,試試承重量。

寧桃:“……”

早知道就不跟你來了。

寧桃沒見過這年頭的建築工具,印象裏看電視劇時,大部分都是人力。

如今,跟著秦先生學了幾日,到了下船時,也算是知道了個大概,這年頭已經很多黑科技了,就像把大石頭吊上去的時候,用的就是類似乎井軲轆差不多的東西。

只不過承重力不太好,需要人力幫忙,這次秦先生做的就是改造這方面的,還有運輸用的小推車,以便更好的運送更大、更重的材料。

但是,這年頭的實際操作比他想象中的先進多了。

寧桃以前坐船時路過江東。

知道這邊的江面,算是最窄的一段,不足400米。

光聽數字可能沒什麽概念,這麽一路順流而下,再經過秦先生一路指點,也算是摸清了江面的數據。

饒是如此,站在滾滾的江水旁邊,再眺望對望,總有種頭暈目眩的感覺。

秦先生道:“要是運氣好,咱們在這邊兩個月就能回去。”

運氣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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