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姜抒晨睜開眼睛時, 才發現天已經徹底地黑了。地面依舊地在震動著，發出轟隆轟隆的聲音，就像一只在嗚咽著的怪獸一樣。天花板已經開裂, 露出濃郁的墨色。

姜抒晨只覺得渾身疼痛, 她僵硬地扭扭脖子，發現斷了一半的祈禱之杖躺在身邊。而幻化為皇冠的小黃鴨臟兮兮地倒在一片廢墟中，好像之前姜抒晨突然得到的光明的力量只是一場夢一樣。

可是周圍一片狼藉, 那些倒下的蒙面人和地面上的血跡都表明這先前發生的都不是假的。

“這裏要塌了……”姜抒晨躺在地上，望著天花板上的裂縫, 喃喃自語道。

可是她全身的骨頭就像斷了一樣，她根本沒有辦法挪動自己的身子。

這些蒙面人都被打敗了，可她依舊沒有離開暮榮第三中學直播世界……是因為她沒有理清楚這個世界的真相嗎？

姜抒晨將先前發現到的東西都在腦中思考了一遍，總感覺有些什麽不對勁，好像漏了什麽東西一樣。

對了！

那張紙條！那張是姜抒晨自己字跡寫下的“記得打電話”的奇怪紙條。這張紙條的意思到底是什麽？

姜抒晨覺得自己的腦子好疲憊，就好像缺失了什麽記憶一樣。

電話……

一段曾經出現過的對話出現在姜抒晨的腦海裏——“這個道具給你吧。”“給我？我拿來自拍嗎？”

這正是她和餘安在宇宙之心游樂場的鬼屋裏, 因為一個道具手機而產生的對話。

難道記得打電話指的就是使用這個手機嗎？

姜抒晨從自己的背包裏拿出【董蘇蘇的手機】, 長得就像老人機一樣, 但卻可以獲得一次聯系原住民的機會。

姜抒晨瞅了瞅手中這個老舊的翻蓋手機, 想不出這個手機為什麽會和暮榮第三中學的真相有關。但萬一瞎貓碰到死耗子呢？

姜抒晨的腦海中, 那些她曾經遇見的原住民就像走馬燈一樣穿過, 從黑白變為鮮亮。

她要將這唯一一次的打電話的機會打給誰呢？是手機的原主人董蘇蘇，還是精明的蛋先生, 還是是脾氣暴躁的小紅帽……

姜抒晨的心中已經有了答案了。

她毫不猶豫地掀開手機的翻蓋, 清了清嗓子, 對著手機漆黑的屏幕說道：“你好，我要找【百鬼夜行】世界的奈奈子。”

一陣帶著電流的忙音聲後，手機那頭傳來了女孩子歡快的一聲“摩西摩西？”

是奈奈子的聲音啊……

不知道為何, 姜抒晨突然眼睛一酸，奈奈子的一句話好像就讓姜抒晨回到了那個夏天的京都。她還記得百鬼夜行是自己的第二個直播世界，她在那裏遇見了很好的同伴，李姐姐、小湯包、宋家兄妹……而奈奈子作為一個妖怪，是她的敵對目標，卻傻乎乎地一直跟在她身邊，還為她擋住了一槍。

而她離開時，卻未曾和奈奈子好好地告別過。

姜抒晨的聲音有些顫抖：“……餵？奈奈子嗎？我是姜抒晨。”

奈奈子倒沒有像姜抒晨那麽激動，甚至可以說她的語氣好像已經知道了姜抒晨會打過來找她一樣：“姜抒晨，我就知道是你！你又打電話給我啦！哦，這東西是叫電話吧？”

姜抒晨皺了皺眉頭，問道：“又？”

奈奈子：“對啊，你都打了好幾次電話給我啦。你不是說過，這打電話時間只有三分鐘嗎？”

姜抒晨有些懵懵地：“昂……”她說過嗎？

奈奈子那邊的語速就像放連珠炮一樣地快：“好，雖然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你先別說話，聽我說完。你上一次打電話給我，對我說過，如果你再打電話給我，就讓我把先前所有的通話內容都告訴你。”

“不算上這次的話，你一共打了四次電話給我。第一次電話中，你什麽都沒說，你只說了你很想我。然後電話就突然掛斷了。”

“第二次，你說，你發現那個什麽精神病院和中學是分開的兩個地方，你懷疑這個世界不是真實存在的。”

“第三次，你告訴我你已經確認了，這個世界是那個李什麽的，名字我忘記了，李什麽的腦海世界。”

“第四次，就是上一次。你跟我說，你發現每次進入平行時空，都是在李什麽的睡著了的時候。你懷疑平行時空也是虛假的。”

“也就是在上次，你好像在我們的對話中發現了什麽不對勁，你對我說如果你再打電話給我，就讓我把所有的東西都告訴你。我記得的東西，就這些了，我都說完了啊。”

奈奈子可能擔心三分鐘時間太短，所以語速十分地塊。奈奈子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也不記得李可嵐的名字，可還是把自己所記得的東西全部都覆述了一遍。但是姜抒晨還是全部聽明白了。

原來如此啊……

姜抒晨勾起唇角，輕輕地說道：“奈奈子，謝謝你……”

奈奈子：“謝個什麽啊。我跟你說啊，你不用找最好的陰陽師教我了！我現在已經會使法術了！”

姜抒晨：“真的嗎？那太……”

還未等姜抒晨說完，三分鐘的通話時間便已經到了。

姜抒晨手裏的【董蘇蘇的手機】消失不見，也將她還未說出口的“太好了”成功地堵在了喉嚨裏。

姜抒晨望望自己空蕩蕩的手，低聲說道：“太好了……謝謝你，奈奈子……”

她終於明白自己為什麽會留下“記得打電話”這張紙條了。

因為無論她重來多少次，沒有先前記憶的她都會毫不猶豫地將電話撥給奈奈子。

她的記憶可以重來，而遠在【百鬼夜行】直播世界的奈奈子的記憶卻不會重洗，那麽奈奈子就擁有了姜抒晨每次探索暮榮第三中學的線索。

可以這麽說，因為姜抒晨對奈奈子毫不動搖的堅定選擇，使得奈奈子無意間成為她儲存線索的道具。

而奈奈子告訴她的話，成功將她覺得疑惑的地方都解釋清楚了。

姜抒晨躺在地上，看著縫隙越裂越大的天花板，輕聲說道：“餵？直播中心系統嗎？我找到暮榮第三中學的真相了。”

熟悉而又機械的系統音響起：“是嗎？318號直播主，請說出該直播世界的真相。”

姜抒晨抿了抿自己幹裂的嘴唇，說道：“李可嵐是第三中學的學生，語文老師張老師對她有過性/侵行為。9月8日，李可嵐再次被張老師叫進辦公室，卻突然遇見一群反社會人群沖進學校報覆/社會。張老師只顧著自己逃命，將李可嵐留在了辦公室，卻沒想到這使得李可嵐成為這次事件的第三中學的唯一幸存者。”

“隨後李可嵐被送進了暮榮市精神病院，這家病院表面十分正規，實則以院長為首，都在欺負病人。李可嵐在這家病院中，目睹了許多事情，精神狀態進一步地惡化。”

“在李可嵐的腦海中，她分不清精神病院和學校，所以她的腦世界中，將精神病院的特征和學校的特征都融合了起來。這也是為什麽學校裏卻需要學各種心理健康課，食堂也要按分量吃飯的原因。所以學生的臉都看不清，學生的校服都是藍白條紋，因為這都是李可嵐她自己大概的記憶。”

“但是她在自己的腦世界中，精神也不穩定。每次她入睡時，直播主就會進入平行世界，其實平行世界只是李可嵐心中真正的噩夢。”

所以每次姜抒晨他們進入平行時空，都是在李可嵐午休和晚上睡覺時。而平行時空裏無論是追著打學生的拿著電棍的喬治院長，還是被血染紅了的游泳池，那都是李可嵐親眼所見的一些場景。當姜抒晨回到宿舍，都會發現李可嵐已經醒了，這也是他們為什麽會離開平行時空的原因。

姜抒晨輕輕嘆了一口氣，現在平行時空一直都沒有消失……是因為這個世界裏的李可嵐，已經徹底睡著了吧……？

姜抒晨接著補充道：“李可嵐的腦世界中，都會循環回到9月8日這個她心裏最害怕的時間裏。如果在9月8日徹底結束之前，直播主還未找出這個世界的真相，那麽她的腦世界就會重啟，直播主也會重新進入。”

這樣的設置對直播主來說，就像一個可以重頭再來的機會，可是對李可嵐來說，是在一遍又一遍地掀開她內心最大的傷痛啊。

在姜抒晨說完所有的真相後，一直顫抖著的地面終於安靜了下來。

系統音沈默了片刻後，說道：“恭喜你，318號直播主。”

與此同時——

餘安緊緊地握著用精神力幻化做的手/槍，手指一扣扳機，透明的子彈破開陣陣冷風，射中了倒在地上的藤原愛的胸膛。

沒有聲音，沒有火花，藤原愛的胸口卻泵出朵朵血花，將她華麗的黑色的洛麗塔裙子染成了更深的黑色。

藤原愛的眼角慢慢地滑出一滴眼淚，順著她的臉頰，滴落在地上。

她要死了，終於要死了，或許會去地獄，或許也會去天堂。

藤原愛長長的睫毛撲扇了一下，然後閉上了眼睛。

“歐吉桑，不管我以後去哪，我都來陪你了……”

一顆橙色的種子順著皮筋的方向，向著火堆撲去。

那顆種子本來是唐小偉要射向一個蒙面人的眼睛的，卻沒想到依舊是沒有射中，射向了熊熊燃燒的火焰。

巧了，這顆橙色的怪怪種子竟是爆竹樹。

還未等種子抽根發芽，爆竹遇見明火的瞬間，就一層一層地劈裏啪啦了起來，就像油鍋中的紅豆子一樣紛紛炸開。

被孫濤加持過的爆竹威力更大，剎那間離著火堆近的蒙面人就遭殃了。

他們大喊一聲，紛紛閃避著可是已經晚了。火苗已經點燃了他們的全身，受傷最重的人，整個手掌幾乎都被炸掉。

而卡特芙一直避免被拉入火堆，所以離火堆比較遠。

當發現到事情不對勁時，卡特芙就馬上往後翻了個跟頭，離開了這“油鍋”。為了防止火苗到自己的身上，卡特芙緊急摸了張牌，召喚出風。風將火苗往回吹著，卡特芙是很安全，可順風使得那些蒙面人身邊的火勢蔓延得更快。

不消多久，天徹底地黑了，火也徹底地熄滅了。

卡特芙這才走上前看，那些蒙面人已經燒成了一片黑炭。她不禁唏噓著，沒想到她所見到的自己的死相，卻出現在了別人的身上。

卡特芙轉頭望向身後不遠處的那棵大樹，用已經嘶啞的喉嚨說著：“出來吧。”

唐小偉和孫濤互相攙扶著，從大樹後走出來。

卡特芙看了看他們被汗濡濕的衣服和因為害怕依舊在打顫著的腿，卡特芙臟兮兮始終沒有表情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了淡淡的一抹笑容：“是你啊。謝謝你們。”

還未等唐小偉和孫濤說話，機械音便響起：“恭喜在場的直播主成功直播完【暮榮第三中學】高級直播世界，將在10秒鐘後自動回到真實世界。”

10、9——

唐小偉和孫濤狂喜地對視一眼：“我們直播完了？我們還活著！”

8、7、6——

卡特芙擡頭看了眼頭上黑壓壓的天，真實世界？那又是什麽？

5、4、3、2——

聽見機械音的餘安擺擺手，手中幻化成的手槍消失不見。餘安微微一笑，是抒晨吧，是她找到了直播世界的真相。他就知道，她可以的。

1——

躺在地上，已經沒有任何力氣的姜抒晨滿意地閉上了眼睛。

白光一閃，他們正式離開了【暮榮第三中學】高級直播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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