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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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想去找小叔呢。他這麽做,歪打正著,等於成全了她的心意。

“小時再淘氣也是我養大的,我哪會真不要她,只不過周家逼得緊,讓她去你那避避風頭,對誰都好。”

不然把周家逼急了,就算周家不能對江雪霽或者江時雨做出什麽來,只把小時害人沒了清白的事抖落出去,落下惡名,以後哪還有正經人家的公子,敢娶個毒婦進門。

江啟決無言以對,愧疚到難受:“找了。我把她趕走了。”

江孝恭算是轉過來了,二郎是自己做錯了事,上自己這來找補了。

算了。江孝恭對外人也不是尖酸刻薄之人,對待自己家人還能怎麽辦。長兄如父,父愛如山,他慣著他。

總不能把所有耐心和好脾氣都給外人,對自己家人就苛刻冷漠。

“你為什麽不讓她留下?”

“因為……”江啟決不知怎地,突然就說不下去了。

讓他說什麽呢?說小時要嫁給自己?

他明明沒做錯什麽,可就是莫名感覺到害臊,沒辦法把這種事說出口。

江孝恭也沒問,這年頭,誰沒有點自己的隱私。保不齊小時到了山上跟二郎吵了起來,他倆都不是好脾氣的人。

安慰道:“你別擔心,我再叫人去找。只你就這麽回來了,身體還沒養好,著實可惜。”

“算了算了,回來也好,你先歇著吧。待明年春暖花開的時候再去也不遲。”

江啟決緘默,目送著兄長離去。沒再提離開的時,一個人待在院子卻也寢食難安。準備去小時的房子裏坐坐,興許葇荑知道她去哪了。

阿蠻一路走回來就病倒了,江啟決還跟他生著氣,只給他叫了郎中,一次也沒去看過他。

身邊不能沒有伺候的人,江孝恭覺得葇荑閑著也是閑著,便叫她先去照顧二郎。

其實也不過幾日,待阿蠻病好起來,葇荑便退居,繼續由阿蠻負責二郎的飲食起居。

這會兒江啟決由葇荑陪著,一起去了小時的房間。

即便小姐不在,葇荑也沒有一日偷懶,每每仔細擦拭,將房間裏的每一個角落都打掃的一塵不染。

房內的陳設大部分還保留著她初離府時的樣子,江啟決推著輪椅去到她平常塗鴉的案臺旁。

詫異於她一向疏於功課,什麽時候執著於筆墨紙硯了。

案臺上除了硯臺和毛筆,便只空落落的放著一幅畫。那畫靜靜躺在那,顯得四周格外空曠。

也許是紙上的人沒有臉,所以她便沒找地方藏匿,只大咧咧的擺在炕桌上。

若是旁人他不識得,但紙上的人是自己,他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那套衣裳還是許多年前跟太子一塊出游時穿得,他只穿過一次,後來便不知放哪了。

而那匹馬是太子殿下的馬,他每次從東宮選出來,出街游玩,回來之時便還了。

刨去這些衣物不說,他不是自戀,而是自知身上有一種獨特的氣質。太子也穿過這樣的衣裳,騎過這樣的馬,但的身上有書卷氣,他身上多了兩分豪氣。

畫上的少年沒有臉,他卻猶如照鏡子一般,看見了自己的影子。

“欸……”他心底五味雜陳,沒想過逃避,只是窺破了小丫頭的心裏後,有些無措。

回頭問向葇荑:“你家小姐平常的小心思,你可知曉?”

葇荑說知曉其實也不完全知曉,但若說不知道,她也知道一些。

所以只搖了搖頭:“不大了解。”

二小姐大多時候的確很封閉,不愛交朋友,懶得走近誰的內心,卻也不許誰真正的走向她。築城一道厚厚的藩籬,將自己包裹在繭裏,好似這樣就不會再有人傷害到她一般。

江啟決沒去動那幅畫,但他既看見了,知曉了,便不能繼續裝聾作啞。

只失笑自語道:“竟不知自己哪裏好,犯得著她憋在心底這麽多年。”

原來她心心念念的涼州,也不是愛那裏的天高雲淡麽。

葇荑以為二爺在問自己話,便將自己知曉的說予他聽:

“二爺不大關心汴京貴女盛傳之事,以周姑娘為代表,二爺出征前有好多姑娘想嫁入江家。”

只她沒說,二爺病了後,這些女郎便紛紛退縮了。從前江將軍是眾人思之若狂的少年郎,如今早換了旁人。

江啟決微怔,想起那孩子說的:我知道自己配不上,那我給你做妾。

這個傻瓜,何必這樣自降身價。他竟不知如何訓斥她好。

第 30 章

相府。

北宗宰相翟顯亭還不知府上來了個江家人,也不知江侯和江將軍找她找瘋了。

才從宮裏回來,褪下鬥篷便見兒子過來請安。有小廝將羊肉小火鍋和燒酒端上來,以便父子二人像無數個尋常冬日那般邊吃邊聊。

“父親這次進宮,聖上可是有什麽吩咐?”

翟顯亭同兒子相對而坐,父子關系十分融洽,更似好友。

“有人上書彈劾江家,聖上詢問我的意思。”

翟相之子翟沐言意識到這是個好機會,立即兩眼發亮:“父親可有歷數江家罪行?”

“不。”翟顯亭摒退了下人,只同兒子一塊飲酒觀雪。

“江家雖主戰,但卻是為聖上分憂,實無可指摘。我與他只政見不同,無私仇,便在聖上跟前替他辯白了一番。”

翟沐言沒父親這好脾氣,皺了皺眉:“父親可知,朝堂之上那些主戰派,都在背後怎樣論斷父親?”

“說您對胡人退避三舍,是怕再起戰事相位不保,聖上會予更擅軍事的拜相。還說父親是被胡人嚇得尿了褲子,無顏面對列祖列宗。”

翟顯亭笑呵呵的飲酒,沒覺得自己一個老人家被人編排有些心酸,他只知道位居高位、必承其重。

“朝廷有些議論聲是好事,有則改之,無則加勉。也可時時鞭策於我,免得我一家之言,剛愎自用。聽見反對的聲音不可怕,可怕的有一天聽不見罵聲了。”

翟沐言沒什麽心思飲酒,跪坐的端正:“父親,我聽說江將軍近日在治病。”

“嗯。”翟顯亭點點頭:“希望小將軍早日康覆。”

“不光是治病。”翟沐言壓低了聲音:“還在查受傷的緣由。”

“是該查查。”翟顯亭十分能夠與之共情:“將軍沒了雙腿,難免心郁氣結。”

“咳!”翟沐言手握成拳,請咳了聲:“兒只怕……他查出來。”

翟顯亭:“不。如果聖上不希望他查出來,就算他有結果,又能奈何?”

翟沐言不解。

父親便引導著兒子,步步往下走:“皇上主降,只不能公然宣之於口,便借某之口。我不過是皇上的代言人,為聖上吸收炮火罷了。”

“而北宗為何重文輕武,正是因為文官用著舒服,武將擁兵自重,可以去打胡人,也可轉身奪了皇上的江山。”

“聖上對江家頗有防範,自然不願見他一家獨大。然放眼中原,又有幾人文韜武略,能同江將軍抗衡。所以他要查,便叫他查。”

翟沐言緊繃的身子終於松弛下來,依舊有些憤懣:“朝上那些老匹夫說我倒是無所謂,兒只見不到那些人編排父親。如若不然,他要打便允他去,讓他有去無回。”

“不。”翟顯亭放下酒盅,擺了擺手:“只要他帶兵出征,形勢便不可控了。”

“聖上老了,要讓聖上習慣於和平帶來的安逸,用舒適麻痹他的神經。”

“待將軍再度議和時,倘若胡人提出議和的條件是【殺主戰派江將軍】,而不是什麽毫無用處的和親。”

“我想到那時候聖上為了求和,是會答應胡人要求的。”

翟沐言愈發佩服父親老道,不再談論此事:

“前日淩家送來文章被父親稱讚,淩家人近日還想再度拜訪父親。”

翟顯亭擺擺手:“不見了。科考如火如荼,聖上求賢若渴,叫他直接去參與科舉考試便可。”

“是。”翟沐言又給父親斟了一杯酒,有小叔在外頭請示道:

“老爺,少爺,少夫人抱著小公子過來請安。”

“男人議事,一婦道人家怎可添亂。”翟沐言訓斥了句。

小廝準備回去將少夫人勸回,不料卻被相爺攔下了:“將小子抱過來吧,帶著小子走了這麽遠的路,難為她一片孝心。”

翟沐言低頭:“父親說的是。”

見妻子王氏抱著自己的兒子翟子安過來,給父親大人請安,又對夫君微微彎腰。

翟顯亭接過糯米團子似的小子安,兒媳在一旁為男人們調酒,不忘說著煙火氣的話:

“子安昨日又多會背了一首詞,嚷嚷著要來祖父跟前顯擺呢。”

“是嗎?”翟顯亭眼睛放光,笑瞇瞇的將小不點放在自己懷裏。年輕時不覺有什麽,這兩年年歲見長愈發喜歡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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