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曉瑜和陳鈞嵇認識以來, 對他的印象一直都是臉長得好看，手段也厲害, 但一看就不能打的哥哥。

此處的不能打不是指他戰鬥能力弱, 而是他那副小身板一看就不夠結實。任何人第一眼看見他，驚嘆他長相出色的同時也會自動把他代入大家公子的那一卦。

現在, 這個印象已經被他自己徹底摧毀。

“穿衣顯瘦, 脫衣顯肉。”——謝曉瑜終於看見一個比李彥易更能把這話貫徹實現的人。

那肌肉線條流暢的八塊腹肌還有鼓囊囊的肱二頭肌，唬地謝曉瑜差點就繃不住從那玄奧的狀態裏退出來。閉上眼睛, 不再關註戰局，用全副身心去聆聽那冥冥中的聲音。

……她好像依稀聽到了有人被暴打的慘叫聲？

不聽不聽, 叫得都是豬頭臉。

伍青確實已經被揍成了豬頭臉, 一張本來在女生中挺有人氣的俊臉現在青一塊紫一塊, 下頜腮幫子旁邊被揍的地方，通紅的脹起來。右眼眶上還被免費贈送了一個不規則黑框，看著已經不能用狼狽二字來形容他。

“你……怎麽……這怎麽可能……”

伍青嘟囔著, 聲音滿含著不可置信的絕望，腫起來的臉頰讓他發音有些含糊。他踉蹌地直起身, 用力地揮出拳，似乎是想把他眼中這可怕的“幻境”給打散，卻在下一秒又狠狠地摔回地上。

打折了他一條腿的陳鈞嵇意義不明的揚眉, 摸著下巴思考。

還有力氣能站起來，看來這什麽禁術還真是全方面給他加強了。早知道應該直接把他兩條腿都給打斷的，現在再讓他出手，他就有些懶得動了。

活動了一下手腕, 陳鈞嵇轉身去撿他那件破破爛爛的衣服，他妹可還在這裏看著呢。等會兒場下出手的這幾個，甭管衣服怎麽樣了，哪怕是就剩幾塊破布了，那也得給他把衣服穿著！

“小子，”邊上有人叫了他一聲，陳鈞嵇擡頭，看見站在李彥軍邊上一個鐵塔般的高壯的男人眼神躊躇地看著他，終是開口詢問。

“你練的這是橫練功夫吧，哪家的？”

陳鈞嵇沖他笑笑，薅了一把自己茂密的頭發。

“少林寺的，信不信？”

“不可能，少林寺真正功夫向來不傳外人，除非……當心！”

那男子下意識回道，話還未說完，眼角一縮厲聲喝道。

剛剛還如死魚般趴在地上的伍青突然暴起，用剩下的一條腿支撐，狠狠地一拳砸向陳鈞嵇的後腦勺。就算離得還有些距離，他們都聽到了那帶著絕大力道的破空聲。

這一下若是被打實了，別說木板，估計連石板都能被打穿。

千鈞一發之際，陳鈞嵇突然一個滑步，閃身讓開。伍青的拳頭落在他的肩膀上，轟得他連連後退。

“哈……”伍青用一個古怪的姿勢躺在地上，經過剛剛的那一擊，他的腿已經呈現一個詭異的角度反向扭曲，有森森白骨從血肉中露出。

他慘笑一聲，被地上小石頭劃破的臉頰上血水混合著淚水漣漣而下。

陳鈞嵇陰沈著臉，抓住自己不正常突出的肩膀狠狠一扭，硬生生把脫臼的骨頭又給掰了回去。

他走到伍青面前，突然一腳剁下，骨裂的聲音清脆響起，伍青忍不住慘叫。他另一條還算完好的腿也被陳鈞嵇給踩斷了。

“我剛剛就說，我應該把你的兩條腿都打斷的。”

伍青躺在地上，毫無聲息。若不是他的胸膛還微微起伏，看起來和死人也沒什麽兩樣了。

陳鈞嵇冷著臉擦掉自己臉上沾到的血跡，吩咐其他特能研究部的人。

“來個人隨便給他包包，別死就成。等出去了交到上面讓他們去處理。”

“是。”

被點到的人忙不疊地上前，眼神中充斥著畏懼，對他們這個臨時的頭多了幾分真心實意的敬畏，幾乎不敢再直視陳鈞嵇。

能不怕嘛，看著挺文弱的一個人，誰知道打起架來那麽狠。

剛剛他一腳下去的時候，他們不少人都是倒吸一口涼氣，感覺自己膝蓋那裏傳來一陣劇痛。對人下手狠辣不可怕，可怕的是對曾經的熟人也那麽辣手無情。

伍青這人，因為能力出眾表現出來的脾氣也不錯，在特能研究部裏人緣不錯。他們有不少人曾經和他有過合作，再不然也曾有過一面之緣。捫心自問，讓他們動手，他們估計都沒法那麽直接的廢了他兩條腿。

不過，伍青自己也不是什麽良善人，輪不到他們同情，頂多心裏念叨兩句罷了。

伍青的腿骨受損太嚴重，初步觀察已經是粉碎性骨折了。他們這裏唯一的一個曾經的專業的醫生還在和對方的醫護人員互毆，抽不出空來。

他們就只能草草的拿藥草和一些傷藥給他包紮傷口，好歹把血給止上了。

一只手突然扣住了他的腳踝，那人一驚，嚇得差點把手裏的傷藥給丟了出去。低頭一看，伍青勉強睜開眼睛，喉結滾動了一下，他從喉嚨裏擠出聲音。

“殺……殺了我……”

“殺了你？”聽到他聲音的陳鈞嵇忍不住冷笑。

“你以為做下這些事之後，一死了之就可以躲過所有的一切嗎？那些無辜被你們殺害的玩家，還有被你們霍霍的龍脈，可都等著向你們討債呢！”

躺著的人沈默了一下，他用力睜大眼睛看著龍脈的方向，嘴角的笑容越發慘淡。

“我……只是做了……我想做的事情……而已。”

“從小到大，我就沒做過一件我自己想做的事情，連……練拳都是我父親……逼著我學的。我假裝的很像吧，連你……咳咳咳，連你都沒看出來。”

伍青慘笑著，他突然精神起來，說話也越來越流利。

“從出生起，我就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備胎。我哥哥會的一切，我都要會，但是他擁有的一切，我都不能擁有。連進入娛樂圈，包括進入游戲，都是別人替我做下了決定。”

“鈞嵇哥，你知道嗎，我進入游戲是我父親特意找人做的。他需要有一個兒子擁有強大的武力，可以為他的大兒子遮風擋雨……”

“憑什麽啊，我明明也是他的兒子。我親手殺掉了我哥哥，然後把他藏起來，等到父親生日的時候，再送給他。他應該……會喜歡我的這份禮物吧。”

他的聲音漸弱，陳鈞嵇察覺不對，上前一看。一把鋒利的匕首被他自己抓著捅穿了他的心臟，因為姿勢隱蔽，剛開始的為他包紮的那人竟然也沒有發現。

“鈞嵇哥，謝謝你，對不起……”

伍青的嘴巴來回開合，聲音輕地幾乎聽不見。

“小心……別被吞噬……”

別被吞噬？被什麽吞噬？陳鈞嵇皺眉，試圖問個清楚，但伍青已經斷了氣息。

“姜舒允，留個活口。”

“知道了。”姜舒允慢吞吞掏出了他的手術刀。

他現在看起來挺狼狽的，渾身都帶著細小的刀痕，衣服被不斷湧出的鮮血染得通紅。但祁樂樂比他更慘，他被小白咬斷了半邊胳膊。

鮮血滴滴答答從他的斷臂處滴落，臨時做的止血工作根本止不住這樣大的傷口。要不是他現在體質特殊，估計早就因為失血過多給跪了。

“你要是乖點投降，我就保你一命。”

姜舒允指著祁樂樂的斷臂，語氣嘲諷。

“你一向都怕死，死了可就真的什麽都得不到了。”

出乎他意料的是，祁樂樂搖了搖頭。

“師兄，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麽那麽怕死？先天性心臟病，醫生當年給我下的診斷是活不過二十歲，我用了所有方法讓自己看起來和常人一樣，但是也撐不了多久了。”

“我知道你們瞞著我很多事，所有人都不肯告訴我，直到我遇到了卓筠，我才知道游戲的事情。只要成功通過S級任務，我就能徹底康覆，所以我為什麽不答應她？”

祁樂樂說著說著，突然輕蔑地笑了。

“姜舒允，有些時候我其實會看不起你，瞻前顧後，連給老師報仇都需要忍了再忍。你說你是在替老師清理門戶，你有什麽資格這麽說？”

“所有對不起老師的人，都已經被我殺了，我用自己的方式給老師報了仇，我沒有對不起他。”

“……”

姜舒允沈默地看著他，表情覆雜。

“但你還是殺了那麽多人，之前查出來的，打著老師名頭在外面攪事的人，是你吧？”

“是我。”祁樂樂爽快點頭。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只是不甘心而已，憑什麽老師做了那麽多的事情，有了那麽多的貢獻。除了業界的名頭，其他幾乎什麽都沒有。”

“那些沽名釣譽之輩都能被人吹到天上去，真正得了好處的人卻還背後對我們不屑一顧，憑什麽？！”

望著祁樂樂憤憤不平的臉，姜舒允疲憊地嘆了一口氣。

“世間之事安能兩全，老師他本來就不喜歡出名，他更喜歡埋頭與屍體打交道。即使後來到了游戲裏，他也不太熱衷，所以我一直很擔心他。”

“那些人我本來會有更好的處理方法的，祁樂樂，你知不知道你間接害死了老師。”

祁樂樂的瞳孔微縮，手中的手術刀掉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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