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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敲山震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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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拯收拾了一下桌案,倒不是準備下班,案頭上還有不少文件急需處理呢。

案頭旁邊有個食盒,估計已經有些涼了。

包拯也不介意,他早就習慣了。

不過也因此,他的腸胃不是很好,常年的過度工作已經損害到他的身體了。

獨子的去世,給他造成了很大的傷害,他只能用工作來麻痹自己。

“咚咚咚!咚咚咚!”

包拯皺起了眉頭。

這個時候大部分人已經下班,也很少有下屬會在這個時候過來打擾他的休息。

敲門聲低沈,但明顯有些急躁。

“請進!”

包拯沈聲道。

門被突然推開,王啟日那張橘子皮一般的老臉在燈光下如同積年老鬼一般。

包拯心下一驚,倒不是王啟日醜陋嚇到了他,而是王啟日臉上的仿徨讓他意識到歐陽辯那邊應該是出了大事了!

“撲通一聲,王啟日直接跪倒在地,他的聲音惶恐且帶著哭腔:“大人,大人,救命啊!”

包拯騰地站起:“站起來說話,發生了什麽事情!”

王啟日趴在地上,膝行過來,將手中的函件高高舉起,包拯接過來,在燈光下一看,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無論哪朝哪代,鹽鐵茶都是極其敏感的事情,私鑄錢幣更是抄家滅族之罪。

宋政權建立之初,太祖就下令禁用私鑄錢,重罰私鑄者。

“凡諸州輕小惡錢及鐵鏈錢悉禁之,詔到限一月送官,限滿不送宮者罪有差,敢有私鑄者皆棄市。“

即便是如此重罰,依然有前赴後繼的人參與其中,其中緣由,還是因為其中深厚的利益罷了。

私錢制造商們,不僅僅有著社會下層的人士,同時也有一些出自官僚階層。

太宗年間查獲的一起涉及私鑄錢幣的案件時,其中涉及到多達幾千人的團夥,幾乎把整個宋代社會的各個階層都包囊了進去。

包拯對這樣的事所知甚詳。

宋朝對私鑄錢幣打擊很嚴,但屢禁不止,其中涉及的階層太多,官商勾結,官官相護,已經形成了利益鏈。

即便是包拯,對此情況也不敢輕舉妄動,因為他知道,一旦他對此動手,怕是連他的同年都很難護住他。

包拯沈吟了一下:“你將函件留下,這事情我來處理。”

王啟日戰戰兢兢道:“那歐陽大人那邊?”

包拯揮揮手:“我來處理。”

王啟日一步三回頭地離去。

若是他私自和包拯聯系的事情讓歐陽辯知道,怕是在歐陽辯那裏,他就是不值得信任的人了。

王啟日走後,包拯仔細地閱讀了函件,然後道:“來人。”

“大人。”有人進來。

包拯吩咐道:“去看看王判官還在不在公廨,若在,請他過來一趟。”

“是。”

一會之後,不疾不徐地腳步聲傳來。

王安石沈穩地邁著腳步而來,隨從關門守在門外。

包拯不說客套話,將函件遞給了王安石,王安石湊在燈下讀了一遍,將函件輕輕放在案桌上。

“介甫,你怎麽看?”包拯問道。

王安石道:“大人想知道的是這件事情本身還是季默的想法?”

包拯道:“且都說說。”

王安石道:“事情本身,勾當司執行自身職責,無可厚非,鐵案應該無條件配合。”

包拯點點函件道:“介甫可知裏面牽涉何事?”

王安石似笑非笑:“無非就是私鑄錢幣之事。”

包拯點點頭:“此事……牽涉太廣!”

王安石點點頭不說話。

包拯有些頭疼:“介甫是季默的老師,能夠猜測出季默的想法麽?”

王安石笑了出來:“季默近幾日的行程我是知道的,他未必就想查鐵案,這一招……大約可能是敲山震虎。”

包拯心中一動:“敲山震虎?”

王安石笑道:“對,他去二十一案十四司走訪,只是表達他願意和解的態度。

既然軟的不行,他就在直接來一招敲山震虎告訴他們,你們若是不接受善意,那只能是敵人了。”

包拯有些不解:“可這畢竟是得罪人了。”

王安石冷笑道:“現在是那些人在排擠季默。”

包拯咀嚼了一下裏面的信息:“你是說,季默是在告訴他們,勾當司依然還是一把刀,他想和解不是因為勾當司不行,而是要將勾當司重新融合進三司裏?”

王安石點點頭:“應當是如此。”

包拯道:“那他為何不自己來和你我說呢?”

“說明他看出來了這是對他的考驗,而這……”

王安石笑著指了指函件。

“……或許是年輕人對我們的考驗。”

包拯忍不住苦笑道:“現在的年輕人啊,了不得了。”

王安石笑道:“那大人怎麽看?”

包拯笑道:“年輕人有銳氣,他既然想演一出戲,那我們便陪他演一場便是。”

……

於清石早早就來了三司,他在鐵案已經呆了足足十年之久,在胥吏之中也是資歷頗老的了,但他沒有一日懈怠。

當然不能懈怠,鐵案是三司裏最肥的幾個案之一,不知道有多少人盯著這邊呢,他若是露出破綻,必定有很多人會冒出來想要取代他的位置。

走在三司裏,於清石微微弓腰低頭,裏面大人物不少,他可不能露出一副趾高氣揚的姿態,謹小慎微是他在三司裏生存的根本。

“哎呦!”

轉角處有人撞了他一下,那人抱著的文件灑了一地。

於清石也不發怒,因為裏面的人大多有背景,輕易也不能得罪,有時候看似一個小小胥吏,後面或許站著一個大人物呢。

於清石趕緊蹲下幫忙收拾,口中一邊說道:“對不住對不住,一時沒有註意……”

他的眼睛突然被一份函件吸引住,函件上面赫然寫著——勾當司關於鐵案一季度賬目檢點申請!

於清石沒有半點異樣,將函件都收了起來放回年輕胥吏的手上,笑著拍了拍有些惶恐的小胥吏:“走路要註意點,要是撞到大人物,有你好受的。”

小胥吏感激道:“謝謝前輩,謝謝前輩,我也是剛來沒多久。”

於清石裝作關心道:“哦,你是在哪個大人物身邊做事的啊?”

小胥吏道:“我是王判官那邊的,王判官吩咐我將函件送去包大人那邊。”

於清石笑道:“好好,有前途,那你趕緊去吧,註意點哈。”

小胥吏感激離去。

於清石臉上帶著微笑,慢慢地踱入鐵案,然後一轉身進了鐵案主事的公廨。

第172章 怎麽,我慌了嗎?(……你們猜,我今天會更新幾章?)

林斯通是林氏家族旁支,他不是科舉出身的官員,而是蔭官,到了這個位置,他的上升渠道幾乎已經被堵死了。

但他並不在乎,三司鐵案主事的位置他做了不少年了,這是個肥缺,過得非常舒坦,他對此很滿足。

他工作頗為上心,一早就來了,正泡了一壺清茶,準備好好地清醒一下昨夜辛勤勞作之後有些昏沈的大腦。

但於清石突然闖了進來,讓他吃了一驚。

於清石算是他的心腹,但不經招呼就闖了進來,這種事情終究是沒有什麽禮數的。

於清石看到林斯通惱怒地盯著自己,也有些慌,但這個時候他也顧不得了,急聲道:“大人,出大事了!”

林斯通怒道:“沒錯,你出大事了!”

於清石急道:“大人欸,這些細節先別糾結了,真出大事了!”

林斯通心中一顫,但他沒有說話,而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清清嗓子道:“說吧。”

於清石道:“大人,剛剛我碰到送王判官的公文的胥吏,你道我看到了什麽?”

林斯通將茶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發出一聲脆響,不滿道:“直說便是!”

於清石湊過來低聲道:“勾當司遞交王判官的公函,請求清查鐵案一季度賬冊!”

林斯通騰地站了起來,聲音都有點發抖:“什麽!你沒有看錯吧!”

於清石苦笑道:“我這對眼珠子大人是知道的,怎麽可能看錯!”

林斯通走了出來,左右走了一通,突然問道:“公函送去哪裏?”

於清石道:“那個小胥吏說是送去三司使包大人那邊!”

林斯通臉色白了三分,春日頗為厚實的春衫都透出幾分濕意。

怪不得他如此驚慌失措,鐵案的賬根本就經不住查,別看都是做賬的老手,拿來糊弄外人沒問題,但哪能糊弄住勾當司。

勾當司就是職業做審計的,若是沒有幾把刷子,當年能夠震懾整個三司?

林斯通慌了心神,嘴巴裏只是亂罵:“特麽的小紮種,不就是罵得狠一些麽,可二十一案十四司,誰沒有罵他啊,怎麽就偏偏拿咱們鐵案開刀呢!特麽的,特麽的!”

於清石看到平日裏以世家子弟自居的林斯通竟然毫無涵養,心中不由得鄙視起來,但嘴上安慰道:“大人,事情還沒有糟糕到那個地步,莫慌!”

林斯通怒道:“莫慌,莫慌,你知道那是誰麽,那是包黑臉!事情若是捅到他那裏,我家裏說話都不頂用!”

林氏在汴京算是個家族,但也只是不入流的小家族,家族中官職最高的不過是個八品官,哪裏能夠在包黑臉哪裏說得上話。

而且就包黑臉那六親不認的嘴臉,別說八品官,之前疏通惠民河的時候,皇親國戚在他那裏碰壁的也不知多少,怎麽可能會對自己網開一面。

“死定了,死定了,這次死定了!”林斯通驚慌失措。

“大人!”於清石舌綻春雷大喝一聲。

林斯通被嚇了一跳,驚慌地看著於清石。

於清石安撫了一下內心的不安:“大人,這個事情不是你一個人的事情,林氏家族扛不住,但您背後的大人物可以扛,他們不能光拿錢不做事吧?”

林斯通恍然大悟:“是了,你說得有理,我這就去!”

於清石一把拉住想要小跑出去的林斯通:“大人且慢。”

林斯通楞道:“這又是做什麽?”

於清石道:“大人,事情還沒有到那個時候。”

林斯通急道:“公函都到了包黑臉那邊去了,馬上就是性命攸關的時候了,怎麽就不是時候呢?”

於清石輕聲道:“只是一份公函罷了,三司每日裏的公函如同雪片一般,不是每個公函都能夠通過且執行的。

包大人未必會通過申請,即便是通過申請,也是勾當司執行,即便是來查賬,也未必就要查出點什麽東西來。”

林斯通遲疑道:“你的意思是?”

於清石笑道:“包大人看似公正嚴明,但他也知道輕重,這事若是查下去,牽扯的東西太多,範圍太廣,到時候包大人也未必扛得住。

這可不是什麽惠民河這種無足輕重的利益,私鑄錢幣這種牽涉深廣的事情,他未必就敢查。”

林斯通懷疑道:“若是查了呢?”

於清石笑得更加高深莫測:“三司的賬哪有那麽好查的,咱們都未必能窺得全貌,就勾當司那邊老弱,他們荒廢了二十來年,他們還有這能力嗎?”

“若是有呢?”

見到林斯通如此愚笨,於清石心下煩躁漸深,但他的身家富貴和林斯通是綁在一起的,他不能放任不管。

他深吸了一口氣,壓住心中的鄙視:“即便是有,歐陽辯也未必敢查!”

林斯通將信將疑:“那小子也就十歲多,小孩子哪知道什麽輕重。”

於清石腹誹,若真是小孩,就不會將二十一案十四司全部走遍。

那些主事罵人的本事可都不小,別說一個小孩,於清石自忖就算是自己,也未必能夠扛得住,怎麽能用看一般小孩的眼光來看歐陽辯。

一般小孩能夠當狀元郎?

一般小孩能夠富可敵國?

一般小孩能夠寫出那麽多膾炙人口的詩詞?

一般的小孩能夠當歐陽修的兒子……呸,這個倒是可以。

反正,這不是個普通小孩。

於清石道:“歐陽辯不是尋常人,更非尋常兒童,不能以常理看他,大人,我建議您先淡定下來,仔細想一想對策。”

在於清石的勸解之下,林斯通算是安靜了下來,聞言道:“怎麽,我慌了嗎?”

於清石趕緊輕輕地自打嘴巴:“哎呦,是小人說錯話了,大人自然是淡定自若。”

林斯通點點頭,伸手拿起已經涼透了的茶水,輕輕喝了一口,似乎並沒有察覺到茶水已經冰涼,也沒有註意到他的手在不斷地抖動。

他裝作不在意的樣子道:“我倒是有些想法,不過,我想考考你,就這個事情,你想出了什麽辦法了?”

於清石一臉的慚愧:“小人腦子不太行,想出來的辦法肯定是不如大人的,但陋見還是請大人點評一下。”

林斯通高深莫測的點頭:“但說無妨。”

於清石卑微一笑,將嘴巴湊了過去,在林斯通的耳邊低語,林斯通連連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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