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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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撫旌當夜便在青廬處宿下。也不知是否是此處布置喜慶的緣故,燕撫旌竟夢到他們真的行了交拜之禮。夢中,他與肖未然之間毫無芥蒂,二人共牢而食,合巹而酳……

等燕撫旌再醒來時,天色早已大亮,看著屋中的布置,他一時未分清夢中與現實。直到發現身旁無人,燕撫旌這才從歡喜中又落寞了下來,意識到昨晚不過是他大夢一場罷了。

但一想到肖未然今日便能回到他身邊,燕撫旌心中還是難言的喜悅。

燕撫旌起身梳洗罷,便在屋中拿了本書開始耐心地等肖未然歸來。

一開始還是滿懷期待地等,直等到天色漸暗,還不見人來,一絲焦躁難安又升上了心頭。

劉福見燕撫旌面色焦灼,邊點蠟燭邊安慰道:“小侯爺,好飯不怕晚。小少爺身邊有趙將軍和王將軍,定不會出事,說不定是為著小少爺的身子,他們路上故意走得慢了些呢。就算今日不歸,明日定也能回來。”

燕撫旌仍是板著臉一言不發,也說不清怎的,他突然感到了心慌,正如那日看肖未然離開時一般的心慌……那時,他總是覺得,肖未然此一去就再也不會回來了……此刻,這種恐懼又重新籠上了心頭。

燕撫旌心慌得再也等不得,剛要起身去尋他,就聽到院中有勒馬的聲音,雲蘭也在院子裏輕喚了一聲,“趙將軍,您回來了……”

燕撫旌心中重重吐一口氣,忙大步流星地出去。

出去一看,只見趙悅正精疲力竭地扶著雲蘭下馬,只有他一人回來……

一看到只有他一人,燕撫旌的心不知怎的直直沈了下去。

趙悅費力地下了馬,推開雲蘭,踉踉蹌蹌地奔到燕撫旌面前,一言不發地雙膝跪了下去。

見他如此,燕撫旌覺得自己渾身都在發抖,嘴角動了動,卻是什麽也問不出口,他不敢問……

趙悅垂著首,使勁攥著拳,半晌才將話說出口,“末將失職,末將未能……未能將肖大人帶回來……”

燕撫旌狠狠咬牙,猙獰地盯著他,低低道:“人呢?!”

趙悅感受到了他目光中的恨意,越發不敢擡頭,內疚地道來原委:“今日早上出發時還好好的……只是剛趕了一段路,王離突然說肖大人用的藥有兩味不夠了,讓屬下去買……屬下不疑有他,便帶著兩人去了……哪知……哪知等回來才知,末將一走,王離便挾持了肖大人……其他的兄弟怕傷著肖大人,便不敢上前,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將肖大人挾持走了……等末將回來,忙帶著人去尋,只是……王離已帶著肖大人不知所蹤……今日屬下一直帶領眾兄弟尋找,可是毫無頭緒。末將只能……只能先讓其他人繼續找著,自己先來跟將軍報信……”

劉福在一旁聽得也是著急,“王離將軍?怎麽會?他與小少爺一向交好……平白無故地挾持小少爺作何?”

“末將也不知……”趙悅忙擡起頭來,焦灼道:“末將也實在困惑,可問了手下的人,確實是王離將肖大人劫走了……”

“王離……”燕撫旌一直知道王離的心思,一聽說肖未然是被他劫了,自是無比慌亂,咬了咬牙,才強穩下心神。

燕撫旌只能不斷安慰自己,王離心中有肖未然,此番劫持他可能只是想帶他走,應當不會傷害他……不會的,王離一定不會害他……

縱使如此想,燕撫旌心中仍是難言的惱恨和焦灼,咬牙切齒道:“馬上帶我去!”

“是……”

“小侯爺……”劉福急得跟出門去,雙腿又實在追不上他們的快馬,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二人去了。

“劉管家,到底怎麽回事?小少爺不會出事吧?”雲蘭也在一旁著急道。

劉福嘆著氣搖搖頭。

看著這滿院子的布置,劉福心中越發不是滋味,侯府到底是要散了麽?難道侯府連小少爺也要留不住了麽?那小侯爺日後又該當如何啊,他身邊明明只剩小少爺一人了啊……

打那日後,劉福和雲蘭一直心緒不寧地等他們回來,可別說肖未然了,連燕撫旌的影子也未再見到。

一開始,雲蘭還日日更換那合巹酒,待到數月過去,劉福見狀忍不住擺擺手,讓她別換了。劉福又見房中的紅綢帶和紅喜字也已都褪了色,人卻還是沒有一絲要回來的跡象,便嘆息著讓她一並將東西撤了。

雲蘭一言不語照做了,心中卻是無盡悲涼,眼看寒往暑來,陌上花開,侯爺和小少爺怎麽還不歸來呢?

……

趙悅坐在地上歇了片刻,等有力氣動了,便起身拿了面餅和水壺,小心地挨到燕撫旌身前,“大將軍,您多少先吃點東西吧?”

燕撫旌靠坐在樹幹上,嘴唇早已幹涸地裂了好幾道大口子,卻是動也不動,只一眨不眨地看著身旁累得跪在地上的馬兒。

趙悅瞧他這段日子不眠不休的尋人,已是憔悴消瘦了不少,心中實在不忍。

“大將軍,您只有先顧好您自己的身子,才有力氣尋肖大人……不然,若您也病倒了,只怕更難尋到肖大人了。”

燕撫旌聽他如此說,這才接過他手中的面餅來,大口地往嘴中塞,還不曾就水,兩口便將那個面餅艱難地咽了下去。

趙悅瞧他如此折磨自己忍不住微紅了眼眶。

這段時日以來,趙悅一直自責愧疚不已。在殺俘一事上,他已是對不住肖未然了,沒想到此番自己又是沒能看顧好他,竟讓王離硬生生將人擄了去。若能安然無恙地尋回人來還好說;若肖未然真有個三長兩短,自己又如何對得住他?又如何對得住燕大將軍的信任?

王離……他到底為何要劫持肖未然?他又能將肖未然帶到何處去?

這些日子,他們明明已經將能尋的地方都尋遍了,可他們仍是如人間蒸發了一般,楞是未露一絲蹤跡。

別說燕撫旌了,就連趙悅都是心如火焚,所以他也不難想象燕撫旌此刻的心情。

“大家可休息好了?”燕撫旌費力地扶著樹幹起身,沙啞道:“繼續找……”

燕撫旌實在等不得了,這段時日他夜不能寐,食不知味,只覺得自己一顆心似乎是在火上烤似的,焦灼得他萬分難受。

原先他還想,王離一定不會傷害肖未然的,可隨著時間一天一天的消逝,現在他也不確定了。因為但凡王離顧慮肖未然的病情,便不可能突然之間帶他消失得無影無蹤……這些日子,他們將能尋的藥鋪醫館全都問遍了,沒人見過他們……不難猜測,王離只顧帶他躲藏,壓根就沒考慮過他的病情……

所以肖未然現在到底如何了,他的病會不會再加劇?燕撫旌每每一細想,心臟便控制不住的絞痛,痛得他實在不敢再往深處想……他現在只盼著能馬上見到肖未然……只要能見到他,燕撫旌願意用自己的命去換……

趙悅看他不肯過多休息,自然也不敢耽擱,忙命人上馬繼續出發。

一將士累得實在動不得了,只能被同伴攙扶著上馬,他也是對王離恨急,忍不住對攙扶他的同伴斷斷續續地罵道:“王離跟在大將軍身邊十數年了……怎麽也做出背叛大將軍的事來……十數年竟也養不出一顆忠心來……”

燕撫旌已上馬,隱約聽到這話,整個人後背一僵……

趙悅見他上了馬卻不肯走,心中困惑,“大將軍,怎麽了?”

“王離……”燕撫旌嘴角竟不受控制地顫抖了起來,喃喃道:“他最初是……是恒玦派給我的人……”

趙悅一楞,也不由得慢慢瞪大了眼,肖未然此番被劫莫非是皇上的意思?那……那肖未然……只怕……

燕撫旌心臟一空,他還記得,那日他去見恒玦時,恒玦輕易便答應了他……難道……難道……一想到這點,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瞬間漫上了他的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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