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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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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將軍,怪不得肖大人,這是皇上的旨意。您走的那天皇上便下了一道聖旨派了肖大人前來……”

燕撫旌猛地擰了眉頭,轉臉看向他,咬牙道:“是恒玦的意思?!”

王離見他直呼皇上名諱明顯不敬,也知他此時必是怒極,雖不知緣由,還是硬著頭皮道:“正是皇上的意思。”

燕撫旌深吸一口氣,緩了緩臉色,又沖肖未然低聲道:“你收拾收拾東西,我現在便叫人送你回去。至於恒玦那邊你不用管,我自會跟他解釋。”

“不必了!”肖未然一把拂開他,紅著眼道:“不勞煩燕大將軍給我做主了。肖未然願意為國捐軀,也願意馬革裹屍,只是均與燕大將軍無關!”

“別鬧了!你不能留在這,這裏太危險……”燕撫旌竭力地克制自身怒氣,摸摸他的臉,“我答應你,我他日一定平安歸去,好不好?”

“燕大將軍難免太自戀了些。”肖未然冷笑一聲,後退幾步,“我已說了,我來此與燕大將軍無關,我也不會回去。”

“來人!”燕撫旌徹底失了耐心,對手下怒道:“把他給我綁了,馬上送回大興!”

“誰敢?!”肖未然見他這般不講理,不由得更氣,“我是皇上任命的糧草督運使,誰敢綁我?!”

王離也料不到二人一見面便鬧成這樣,忙低聲勸解燕撫旌,“大將軍,要不就等您回了皇上,先等聖旨下了再說,料那時肖大人也只能依旨意回去了。”

燕撫旌猙獰著看了王離一眼,這才拂袖而去。

肖未然萬想不到再見了燕撫旌竟然這般,一時心中又是委屈又是難過,也獨自甩臉進了帳。

打那日起,二人便如同較上了勁般,誰都不肯主動服軟。自相見那日過去都快半個月了,二人說過的話加在一起屈指可數。

肖未然本以為磨他一段時日他總會跟自己認個錯,卻不想燕撫旌那廝的脾氣就像是茅坑裏的石頭,又臭又硬。

外加戰事焦灼,雙方又在光澤關隘僵持不下,燕撫旌近日心中越發煩躁,不僅對肖未然沒一句好話,反而日益對他無視冷落起來。

每每將領們聚在一起商討戰術,肖未然剛要說話,燕撫旌便不耐煩地打斷他,還冷言道他什麽都不懂,只會紙上談兵,說的話更不值得一聽。

肖未然從未覺得此人這般可氣過,一次終於忍無可忍,也顧不得給他留臉面了,惱道:“想不到燕大將軍這般獨斷專行,不過就算您再看不上我,該建言獻計我還是該建言獻計,這是屬下的本分。”說罷便徑自提出自己的主張,“屬下認為,北涼據守光澤關隘不出明顯是想拖死我們。我們自大興長途奔赴至此已是兵馬困頓,且糧草一日少似一日,我們應該奉行速戰速決的策略。”

燕撫旌嗤之以鼻,“我如何不知該速戰速決?只是光澤關隘易守難攻,他們又遲遲不肯出來作戰,等你有法子攻破他們再來這裏說大話吧。”說罷便又要讓人攆他出去。

肖未然咬咬牙,忙道:“誰說我沒有法子?時機就在眼前,就怕燕大將軍抓不住。”

燕撫旌便命人住了手,瞟眼看向他,“好,你不是一直以為自己很能耐麽,我今日便給你個機會。你今日要能拿得出法子來我便留下你;要拿不出來便趁早給我滾回家去!”

眾將領也多少知道點他們二人之間的事,總覺他們的家務事也不好過多插嘴,只好作壁上觀。

“燕大將軍一言九鼎,可別出爾反爾!”肖未然等得便是他這句話,生怕他反悔,趕忙說出自己所想:“光澤關隘看似牢不可破,實則最易攻破。”

趙悅忙問道:“肖大人,此話是何意?我已帶人攻了半月了,傷亡慘重不說,光澤關隘還未見絲毫撼動……”

“光澤關隘是牢固,可他們人心卻散,這一點才是我們制勝的關鍵。”

趙悅稍悟,“肖大人是說北涼王和其手下河西王不睦的事?”

“不錯。”肖未然指著地形圖道:“據我所知,駐守光澤關隘的北涼軍有兩路,主力為為河西王的軍隊,駐守著關隘最薄弱之處;另一路為北涼王沮渠業的部下,守著關隘最險峻之處。光澤關隘本就屬河西王的管轄範圍,又遠離北涼王的大軍,所以據我猜測,北涼王派一支部隊在此既是想阻擋我們北上,也是想就此監督河西王。所以我們不妨從二人之間的嫌隙入手。”

燕撫旌聽及此神色一動。

肖未然繼續道:“依我之見,奪光澤關隘不可全線鋪開,而應主攻一點,那便是北涼王駐紮的這支部隊。一是此處險要,他們必會放松警惕;二是我們攻擊北涼王的軍隊,河西王未必會盡全力而救。一旦此處破防,光澤關隘必將全線崩潰。”

眾將領聽罷都忍不住點頭。趙悅也興奮地對燕撫旌道:“大將軍,我覺得肖大人的這個法子可行。”

“你說完了?”燕撫旌卻是冷冷道:“說完了便出去!”

“我說得不對嗎?!”肖未然還當他不肯采用,急道:“燕撫旌,你別拿戰事跟我賭氣,你身為一軍主帥做決斷的時候不能帶私人感情!”

“用不著你對我指手畫腳。”燕撫旌冷峻著臉,“王離,帶他出去,看好他,沒我的命令不許他踏出大帳一步,否則拿你是問。”

肖未然氣的咬咬唇,一言不發地轉身往外走。王離忙聽命跟上。

晚上,肖未然躺在榻上無論如何也睡不著,主要是被燕撫旌給氣的。

肖未然也說不清是怎麽回事,只是覺得燕撫旌突然之間變了很多,一是他對自己冷淡了很多,二是他人似乎也焦慮了許多。

這樣一想,肖未然才想到全軍上下需要他操心的事實在太多,而自己又一聲招呼不打便跟了來,也難免叫他擔憂,想來他逼自己回去也是怕自己出事,自己怎麽能再跟他置氣惹他憂心呢?

想著肖未然便起身出去,想找燕撫旌好好聊一聊。但剛出大帳便被王離給攔下了。

“肖大人,大將軍不讓您離開。”

“我想見見燕撫旌,你帶我去見他。”

王離有些為難,遲疑片刻道:“今日有些晚了,等明日吧。”

肖未然見他這幅神色,立刻警覺地看向他,“王離,你是不是有事情瞞著我?”

王離只得道出實情,“大將軍采用了您的法子,今晚親自帶兵突襲光澤關隘去了。”

肖未然心臟一顫,下意識地就要往外跑,剛跑兩步又硬生生頓住了腳步。不行,自己不能去,去了只能給他添亂,叫他分心。

縱使再憂心如焚,肖未然還是硬逼著自己轉身回了大帳。

“等他回來……第一時間告知我一聲。”

“是。”

肖未然一晚未合眼,滿腦子都是燕撫旌那個混蛋,不過到底也不敢跟他置氣了,唯一的念頭便是他能平安回來。

肖未然等到第二日傍晚,才有消息來說燕撫旌勝了,光澤關隘奪下來了。肖未然懸了一天的心才放下來。

等燕撫旌回來,肖未然也顧不得王離的阻攔,徑自沖到了他面前。

只見燕撫旌一身血汙,前胸似乎受了傷,正光著膀子讓醫官上藥。

肖未然湊近了一看,只見他胸前中了一箭,還被人砍了一刀。肖未然一看清便覺得心臟一絞,心疼得差點哭出來。

燕撫旌也看到了他,難得的沒對他冷臉相對,反而沖他招了招手。

肖未然咬著牙,一直等到醫官幫他上完藥了才過去。

肖未然拿了方帕子,弄濕了後便小心的替他擦拭著身上的血跡。

“疼嗎?”肖未然既不敢看他的傷口,也不敢看他的臉。

“不算什麽。”燕撫旌低聲道。

“你到底為何要叫我這般難過……你到底何時才能不叫我難過?”肖未然喉頭一哽,再也說不出旁的話來。

燕撫旌小心地攬住他,半晌未語。

“你能不能叫我留在你身邊,我一定乖乖聽你話,不亂跑,不給你添亂……燕撫旌,算我求你了,行不行?”

燕撫旌過了好一會兒才道:“好。只是你不許去戰場,將來無論發生了何事都只能在軍營中等我。”

肖未然見他終於肯松口了忙使勁點頭。

燕撫旌想了想又道:“還有一事。軍中的事務我也不想你過多插手,此番攻下光澤關雖你提出的謀略,但我想把這份軍功給趙悅,你可願意?”

肖未然笑了笑,“這算的什麽?往後你想叫我說我便說,不想叫我說我便閉嘴。至於軍功,我根本就不在意。再說了,趙悅跟在你身邊出生入死這麽多年,你多為他爭取些軍功也是正該的。”

見他這般什麽都不計較,燕撫旌神色黯了黯,“是我對不起你……什麽都給不了你。等戰事結束了,你願不願意隨我一道辭官歸隱?”

肖未然早就受夠了為他日夜揪心,巴不得如此,欣喜道:“求之不得。”

“當真?”燕撫旌見他這般輕易就答應了,反而不確信起來,“你當真願意為我歸隱?”

肖未然輕輕蹭蹭他的臉頰,“我入朝堂本就是為了能離你近些。你要是辭官了我還待在裏面做什麽?我往後只想同你安安穩穩的過日子。”

燕撫旌抓過他的手來,有些不放心道:“你發誓好不好?發誓往後不論發生什麽,都不離開我。”

“好。”肖未然想了想,實在想不出能發生什麽事逼得自己離開他,也不知道他在擔心什麽。為叫他安心,便發誓道:“撫旌,我發誓此生無論如何我都不會離開你的,如違此誓便叫肖未然不得好死。”

燕撫旌這才將心中的擔憂放下。

那日後二人便又和好如初,肖未然一邊照顧燕撫旌的傷勢,一邊伺候他的飲食起居,偶爾還會在戰事上給他出謀劃策,二人的感情也日益彌堅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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