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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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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未然這才知道他早已知曉他們二人的私情,一下子羞紅了臉,“皇上您別聽他混說,他嘴上一向沒遮沒攔的。”

肖未然這也才曉得,原來燕撫旌那廝是因為吃醋才叫自己離恒玦遠些,頓時哭笑不得,對恒玦也沒原先那般戒備了。

不過肖未然還是覺得自己這狀元來得太容易了些,忍不住問出了口:“不瞞皇上,草民才疏學淺,此前也頑劣不堪,經書子集總共也沒讀過幾本……不知……不知……”

恒玦早已明白過來他的意思,打量他一眼,“你是懷疑朕故意通融讓你當這個狀元?這你放心,筆試試卷都是經過謄錄的,就是為了考試公平。此前朕也不知你會參加此次科舉。而且朕此番也是為了招錄些實用之才,你的試卷朕後來看過,確實新穎獨到。至於殿試,朕也是真心欣賞你的見解。再說了,朕的親戚又不只他燕撫旌一家,若都要朕通融,那大興朝豈不就離覆滅不遠了?”

肖未然聽他如此說,頓覺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很是汗顏,“草民愚昧,不該妄自質疑。”又道:“不知皇上此番召見草民是有何吩咐。”他可不信恒玦忙成這樣,還有閑心跟自己瞎聊天。

恒玦輕咳一聲,“也沒旁的事,不過你既然是自家人嘛,朕也該多照拂照拂你。”說罷,又遞給他一道折子,神神秘秘道:“是這樣,吏部給擬了三個官職給你們前三元,朕今日先召你來便是讓你先挑。朕有好事總得先想著你嘛,不然等撫旌回來怕是要對朕不依不饒的。”

肖未然對這人有些無言以對,明明剛剛還一副大公無私的凜然樣,怎麽眨眼就又給自己走起後門來了?這皇上變臉比翻書都快!

肖未然只得看了看,見上面有三個官銜,其中一個是兵部的,不由得心動,想若是以後能與燕撫旌同朝為官倒也不錯,便道:“草民想選兵部侍郎一職。”

恒玦聽罷卻是一臉惋惜,一個勁兒地搖頭,“不好不好。未然,你怎麽這般不會選?兵部近幾年最是活多麻煩多,依朕之見,你不妨選戶部侍郎。戶部正缺一個掌管賦稅的主事,是個肥差,多少人向朕求了朕都舍不得給,偏巧你來了,憑咱兩家的關系,怎麽著也得先著你。”

肖未然有些無奈,這個皇上竟讓他不知說什麽好,明明說是讓自己選,到頭來又給人拿主意,也是霸道。

肖未然還是對兵部心動,他想往後挨燕撫旌近些。

看他滿臉遲疑,恒玦拍拍他的肩膀,“朕還能誑你不成?戶部侍郎這一職朕保管你一兩年就能賺個鉑滿盆滿,到時候你就知道朕的用心良苦了。”說罷還一臉你撿了大便宜的樣兒望著他。

這皇上是在鼓勵自己貪汙?肖未然額角跳了跳,徹底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又看他這麽堅持,肖未然到底也不敢抗旨,只好無奈地應了下來。

肖未然就這樣稀裏糊塗地入了朝堂,連他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燕祁和肖斌倒是樂得合不攏嘴。燕祁連放了三天炮仗,肖斌連擺了三天宴席,這才稍稍解了心中的喜悅之情。

肖未然還去試了試武試,可惜他這半路出家的拳頭實在不夠硬,只堪堪進了解試便不了了之。

至此肖未然便由個小紈絝轉眼間變成了別人口中的肖大人,別說旁人了,連他自己都覺得迷迷瞪瞪的。肖未然給燕撫旌的信中多次想提及這樁事,但又怕他在千裏之外亂吃醋,自己也解釋不清,便沒提這茬,想著等他回來再說。

雖說步入仕途並非自己所願,不過肖未然卻是真懷著一腔抱負入的朝堂。他想,燕撫旌常年在外保家衛國、殫精竭慮,已是十分不易,自己既入得朝堂,不求做出多麽大的成就來,只求能對他有所裨益。

可真正上了幾日朝,肖未然才知道真正的官場與自己想象的相去甚遠。幾位公卿和尚書郎整日只知在朝堂上推諉扯皮、拉幫結派,手底下的小官吏則只知蠅營狗茍、追名逐利。

肖未然對這些亂象十分看不過眼去,所以在朝堂上閉嘴裝了一段時日的啞巴,不過這段時日以來他也終於看明白了恒玦此人的手腕和魄力。

縱使手底下的這些臣子一心只圖私利,只較個人得失,但恒玦仍是有本事能將這些世故圓滑的老油子一個個拿捏在手中。而且恒玦的決策從不會被他們的幫派之爭所左右,在一些大事上總能力排眾議真正拿出利國利民的舉措來。

肖未然不由得開始真心敬佩他,想此人不但善於禦下,而且胸襟抱負遠大,大興能遇此明君真是國之大幸。

肖未然這戶部侍郎說起來當的也著實有些無趣,每日上完早朝便是查看賦稅賬冊。肖未然終於花了數月時間看完了大興近幾年來的賦稅收入,不過越是了解國家的稅收狀況肖未然便越是擔憂。

原來大興自立朝以來便一直實行以丁戶為本的租庸調法,每丁每年向國家交納租粟二石,眉丁另需服三十日的徭役,家中富裕者也可以用銀錢來抵徭役。

此賦稅制度本簡化了稅制,降低了征稅成本,可肖未然卻敏銳地察覺這一法令已不適合當前大興的現狀。旁的不說,只說大興連年戰亂,百姓田地大多被殷富之家、官吏吞並,而現如今卻仍以人頭收稅,這無疑只能加重百姓負擔,而土地多者卻能從中長期吃利,長此以往,大興恐將被那些官吏和殷富之家掏空。

肖未然又細細思索了幾日,終於忍不住寫了道折子上書,希望恒玦能考慮賦稅改制。卻不想折子都遞上去十數日了,恒玦卻是一丁點反應都沒有。

肖未然又耐心等了幾日,終是等得沒了耐心,一日退朝後便主動求見恒玦。

等見到恒玦時,他正皺著眉頭批奏折。看到他進來,恒玦仍是一臉熟稔地樣兒,笑瞇瞇道:“未然啊,坐。今日來找朕是有何事?”

肖未然施了一禮,直截了當道:“臣前一段日子曾給皇上上書了一本奏章,不知皇上可曾閱覽。”

“哦。朕看了。”恒玦點點頭,在文山書海中隨意一翻,很輕易就找出了他那份《安民生疏》。

“不知皇上覺得如何。”肖未然心中還是稍稍有些忐忑。

“很好。”恒玦點點頭,“朕果然沒有看錯人,未然,你很有想法,你提出的按土地面積來征稅的主張也很可行。”

肖未然聽他如此說心中不由得雀躍起來,“那皇上是同意賦稅改制了?”

“這個事不急。”恒玦放下那本奏章,“未然啊,朕知道你初入廟堂,難免想做出一番成績來,只是一些事情急不得,該在什麽時候做什麽事都是有定數的,做得早了不利反害。”

肖未然微蹙了眉,“臣不解。臣在奏疏中所提皆是利國利民,而且此事在臣看來是火燒眉毛的事,若再不抓緊時間改革稅令,只怕社會弊病將積重難返。”

恒玦哈哈笑了起來,“未然啊,你說利國利民,這話本身便不對。你說清楚些,你的這些主張到底是利國還是利民?”

肖未然一楞,“微臣愚昧,利國與利民難道不是一回事嗎?”

恒玦笑著搖搖頭,“自然不是一回事。未然啊,朕問你,你可知為君之道是什麽?”

肖未然不假思索道:“自是為民。”

“未然,你錯了。”恒玦卻是笑道,“為君之道是為國。”

“臣不明白。臣讀書雖少,卻也知政之所興,在順民心;政之所廢,在逆民心。如今,皇上您卻說……”肖未然知道後面的話已是大不敬,便未再往下說,只心道:難道自己看走眼了?恒玦此人並未有一顆愛民之心?

恒玦毫不介意地一笑,“朕自是愛民,只是未然你可知,朕的每一位百姓心目中永遠只有他們眼前的一丁點私利,朕若站在他們每一個人的立場上出發,那才是置整個大興於不顧。所以,為君,便要站在一國的立場上,目及長遠,胸懷的是天下,是整個大興的將來,而非百姓門前的那一畝三分地。只有國家好了,國內百姓才能好,所以,在一些必要的時候朕只能選利國的一面。未然,你那麽聰明,這個道理你應該明白啊。”

“可是,臣的這些舉措既是為民,也是為國,為民與為國二者並不沖突。”肖未然仍有不解。

恒玦搖搖頭,“不盡然。大部分時候為民便是為國,可在此事上二者沖突了。”

肖未然何等玲瓏心思,略一思量便恍悟過他的意思來。恒玦的意思是此事於百姓有益,於大興當前卻有害,所以他不會同意……只是怎麽會於大興有害?國家當前時局安穩,正是改革的良機,恒玦卻認為目前時機不對,難道……難道大興與北涼近期會有一戰?所以他才不敢妄動財政?那撫旌還在北涼……

肖未然心中一急,剛要問出口,恒玦卻又似洞察了他的心事一般,笑道:“對了,撫旌可曾告知你,大興和北涼的盟約已經簽訂了,他不日就回來了。”

“當真?!”肖未然心中大喜,轉眼便將疑慮拋諸腦後。

“朕還能說假話不成?”恒玦笑吟吟道:“行了,你也快些回府準備準備吧,到時候朕還要在宮中設宴好好犒勞犒勞他。”

“謝皇上!”肖未然喜得有些找不著北,剛要走,又聽恒玦道:“且慢。未然啊,朕看你在奏疏中還提到當前國庫充盈,不妨退還去年受災百姓的賦稅,以彰顯皇恩浩蕩。此事可行,朕準了,就交與你去辦吧。記得辦的漂亮些,不要叫朕失望啊。”

“臣遵命!”肖未然忙應著,喜不自勝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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